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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风波起 ...

  •   孟山人有诗云: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此时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茫茫碧波绵延天际,潮起潮落间,波涛汹涌,势不可当。
      而洞庭湖南滨的湘阴,正静望洞庭湖水磅礴,长年累岁,亘古不变。
      官道之上马蹄嗒嗒,有两骑马疾驰而来,转眼已在一处客店前停下。客店青漆木门的牌匾之上镌刻着“云梦客栈”四字,其内青瓦屋舍匍匐湖畔,规模庞大,气势恢宏,正当得湘阴客栈之首,黑白两道来来往往,多半住宿于此。
      只见那两人跳下马,径直闯进客店内。客店的伙计见二人来势汹汹,忙迎上前去,躬身恭恭敬敬地问道:“二位客官可是住店?”
      当先那人手一摆,神色木然道:“不必了,我们二人只是奉命来给林掌柜传话的,你就仔细听好记下便是,要是落下个一字半句……你的下场就自行意会吧!”
      伙计听完,身上不觉一哆嗦,面上仍恭敬道:“二位请讲。小人一定一字不落地传达。”
      另一人便道:“你就转告林掌柜:‘追月使明日将亲自到访,请林掌柜务必恭候。’”说罢二人一拂袖,转身已上马离去,片刻间只余渐行远去的马蹄声。
      那伙计却怔在当地,一颗心亦七上八下。接待过大大小小的江湖人物,即使是一个小伙计也知道来者必是武林中的大人物。
      “当今江湖,势力最大的当属掌天教,而追月使正是掌天教日月风云四使之一,地位极高,不知掌柜何时结交了如此厉害的人物?看那两个人的神情,似乎来者不善。唉,偏偏店中还住着庐山派的众位英雄,倘若当真出事,该如何是好?”心下惴惴,慌忙前去传达。
      店外不远处便是洞庭湖,碧波之上,可见几艘小渔船随波漂荡,渔民们撒开大网,捕上满满一网又一网的大鱼。
      其中的一艘渔船上,有一少女正战战兢兢地扶着船沿坐着,身子也随着波浪摇摇晃晃。偶尔掀起几朵浪花时,她欲要闪身却躲避不及,正被另一头的浪“哗”的一声打湿了衣衫、发梢,顿时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偏在此时,忽又“哗啦”一声从水里钻出一个少年来,眉目清秀,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位少女,问道:“怎么样苏姑娘,我这洞庭湖的景色比起你那庐山是不是大不相同?”
      那姓苏的少女一见到他,登时就皱起了眉头,嗔道:“你还说,拼命地晃我的船想做什么?我不玩了,我要回去!”
      那少年却故作无辜地说道:“苏姑娘,我也是一片好心啊!你可知要欣赏这洞庭湖的美景,必然是要亲身感受这湖上的滚滚波浪和湖水的清冽凉爽,否则又怎能真正体会这湖的烟波浩荡呢?”
      而另一位少年也从湖中钻出,跟着笑道:“是啊,而且光在这湖上最多也只能体会个四五分,非得要整个人都拥入这湖水之中才能体会个十成十。怎么样,师妹,你要不要也试试?”
      那少女更急了,忙道:“独孤师兄,怎么你也帮他?”说着眼眶一红,竟泛出些泪光来。
      那姓独孤的少年见状,连忙对另一个少年道:“好了林兄弟,我们也别逗她了。苏师妹从小在山上长大,不识水性,怕水也是当然的。况且这湖上风又大,师妹衣衫湿了,吹久了恐要着凉,我们还是带她回去吧。倘若出了什么事,我可也担不起啊。”
      姓林的少年吐了吐舌头,道:“好吧,听独孤兄的。苏掌门真要怪罪,我也担不起。”说话间已跃上了另一艘渔船,那姓独孤的少年也跟着上了同一艘渔船。姓林的少年扬声道:“都回去吧,叫赖大叔晚上烧桌丰盛的好好款待庐山派的英雄们。”
      码头上,林夫人早已焦急地伸长脖子远望,见众渔船驶回,忙高声唤道:“绍偈,又带两位客人胡闹,快过来,你爹有要事要说!”又对另二人说道:“小儿不懂事,还请多包涵。苏掌门和夫人刚刚还惦记了,二位快些回去歇息,也好让他们放心。”
      那一对师兄妹忙道:“林夫人客气了。”互相觑了一眼,便各自回房去了。林夫人则领着林绍偈去内室换了身干的衣衫,便奔往东厢房去。
      屋内,掌柜林展河悄然立于窗头,眼望云霭聚散,眉头紧锁。听闻妻儿进屋,只轻叹了口气,道了声:“坐吧。”
      林绍偈见此,一颗心怦怦地猛跳起来,脑中拼命回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何事惹得父亲生气,竟不敢坐下。林展河听不见动静,便回过身来问道:“怎么了,绍偈,呆站着干什么?快坐吧。”
      林绍偈“哦”了一声,连忙推了椅子坐下,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展河默了半晌,道:“绍偈,你长大了,有些事本不该瞒着你。江湖险恶,爹娘原本只想你平安度过一生,什么都不去理会,但到了此刻,一些事情却是非告诉你不可了。”
      他顿了一顿,终于长叹一声,道:“爹爹原是掌天教中人,你幼时也曾在万重崖上待过一些时日。九年前,崖上发生动乱,爹爹不愿参与,就趁机下崖,隐姓埋名,到洞庭湖买下了这个庄子作生意之用。后来我私逃下崖的事情被现任教主知晓,但教主不仅没有追究,反而派给我一项极为重大的使命。”
      林绍偈听父亲道来,已然明白不是自己犯了错,而是一件更为棘手的事情摆在面前,非但不觉得轻松,反而更觉沉重。
      只听林展河接着道:“记得多年前,你曾经向我问起过书房后面的那处封闭的院落,那时我没有告诉你,反而将你训斥了一顿,并叫你日后不准再提起,更不许踏足。实则爹爹也并非有意要对你训责,只是那个地方实在隐秘且紧要,甚至关联到我们林家所有人的性命,越少的人知道也就风险越小。”
      林绍偈点了点头,一双目光却紧张地盯着父亲的神色不放。
      “其实那一处院落,连爹娘也不能随意进去,更不能向任何人提及,因为那个地方,表面上是一个废旧的仓库,实则底下藏着一个通往湖底的地牢。”林展河沉声道。
      “地牢?莫非牢里……也关着什么人吗?”林绍偈诧异道。
      林展河“嗯”了一声,叹道:“牢中那人送来时你正好被接到外祖家小住,不在家中,所以不知。那日教主突然驾到,将教中重犯关押在那湖底的地牢里,命我看管,并再三叮嘱此事事关重大,不得走漏半点风声。他将地牢几道铁门的钥匙交于我,又将牢门和铁链的钥匙交给教中另一位重要的人,但此人是谁,他为谨慎起见不曾告知。”他背转过身去,窗外的光芒从他身侧穿过,勾勒出他高大却疲惫的身形,落下了一道颀长的阴影。
      “一年前,教中四使之一的追月使不知从何处得到风声,多次派人来对我们软磨硬施,妄图从我这里得知那人的囚禁之所,好施以解救,但始终没有如愿。当时我尚不知来者是谁,她的手下也从未吐露,我只道是与我教作对之人,打发了便是,因此也未曾通知总舵。后来,她的手下逐渐按捺不住,就放出话来:‘如若逼得圣使亲自前来,那她驾临之日,便是我林家满门绝命之时。’我才知晓那人竟是教中四使之一,便立刻向总舵通报。只是尚未等来回音,就先等到她手下的传话,话中之意了然——此人果然便是追月使,且她驾临之日,就在明日。”
      林绍偈不禁骇异。他九岁便离开万重崖,对掌天教的记忆并不十分深刻。而后又见到不少江湖人物,听他们诉说诸多奇闻异事,他作为局外之人,听时觉得心惊肉跳,然而其中真正的惊心之处却完全不能体会,不过听完便罢。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处于江湖的漩涡之中,而且更为心惊的,竟是自己家中何时囚禁了掌天教的重犯也懵懂不知,一知晓时就已大祸临头。
      变故来得太快了,根本不予他反应的时间。但好在他自幼懂事,知道当下不能再拖累父母,便极力掩饰住内心惊惧,强作镇定地问道:“那么爹,现在这个追月使是谁,怎么先前从未听说?”
      林展河见此,竟不禁感到一丝欣慰,心道:“我儿毕竟长大了,如此情势倒毫不慌张。”便回答道:“我下崖已久,对教中之事知道得已不清楚,只知她是位年轻女子,有个外号叫‘赤焰罂粟’,很受教主器重,现执掌白火堂,与地牢中的人似有关系,却不知她为何与教主作对,甘冒死罪解救教中重犯。”
      林绍偈不由惊疑道:“难道您也不知道关在地牢中的人是谁吗?”
      林夫人解释道:“那人送来之时,脸上蒙了黑布,头发凌乱,看不出是谁。教主吩咐我们夫妇不得下地牢,又另派了几个哑仆专门看顾,每日给他送水送饭,因此他虽被我们看管了五年,我们却不知看管的是谁。”
      林展河揉了揉眉心,摆手道:“罢了。眼下最紧要的是庐山派的朋友。本来按照约定他们还要在店中住两日,现下只能请他们明日一早速速离去了,多余的银两就悉数退还。这是我们家的事,与他们无关,万不可连累了他们。”
      林夫人道:“正是,我已让厨子准备了晚宴,算作给他们赔罪。”
      待到夜间席上,只见各式名誉天下的湘系名菜被精心地摆在了各桌席案之上,其中洞庭银鱼、剁椒鱼头、冰糖湘莲等名肴,香飘十里,直惹得年轻弟子们馋涎欲滴。倒是苏夫人岳诗韫对这突如其来的晚宴摸不着头脑,只得挂着笑意试探着问道:“林掌柜,林夫人,你们如此盛情,叫我们如何回报?”
      林展河忙道:“岳女侠客气了,这顿晚宴并非生意上的买卖,只是我们同为江湖中人的一点心意。说来我们夫妇二人景仰苏掌门与岳女侠已久,这次二位能携弟子光临小店,是小店之福。可惜前几日尽是些生意上的招待,我们夫妇未能一尽江湖之谊,心中着实过意不去,所以直到今日才终得以江湖之礼款待,还望诸位不要怪罪才是。”
      庐山派掌门苏临况道:“林掌柜哪里话。我们此次下山,原是为衡山派梁掌门祝寿。只是想到我这一众弟子从小就在山上,很少出远门见世面,因此才特意早了一个多月出发,一路游历。此番到得洞庭湖,蒙林掌柜专门招待,又特意为我们谢绝其他客人,带小徒游览尽兴,其中周到之处无可挑剔。对此,我们本已歉疚万分,又怎敢再当得起如此盛意?”
      林展河顿了顿,终才开了口道:“其实我夫妇二人有个请求,还请苏掌门和岳女侠见谅。恕我们……不能再招待诸位了,至于其中缘由不便明言,请庐山派众位英雄明日清晨便启程吧。贵派多付的银两待账房结清便会悉数退还。”
      此言一出,席上霎时鸦雀无声,众弟子心道:“原来是下逐客令啊。”
      苏临况轻咳一声,道:“林掌柜有难言之隐,我们也就不多问了。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一早离去便是。至于银两,林掌柜其实不必这般客气,我们同为江湖中人,何需如此计较?”
      林展河不敢再说,只点头称是。众弟子亦兴致不再,只随意吃了几口便各自回房收拾去了。
      等到第二日鸡一打鸣,庐山派众人便已整装完毕,纷纷去马厩牵了马来,待人都到齐,就立即上马告辞而去。林夫人见客房中的银两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摇了摇头,叹气道:“苏掌门夫妇还是恼了我们了。”
      林展河亦叹息道:“那也只得如此。”
      随后二人便遣散了所有店伙计,摘了招牌,关上店门。又叫了林绍偈,将随身武器带在身边,三人围坐在一处,静候那位赤焰罂粟的驾临。
      初夏的清晨,千里洞庭风平浪静,只闻滩上鸥鹭声声。阳光透过窗纸直射进小屋,明亮得晃眼。待到中午时分,就见湖上水汽腾腾,天气亦闷热非常。再到傍晚时,湖上已乌云密布,风声大作,刮得窗户啪啪作响,隐隐还听得见远方隆隆的雷声。
      忽然,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白衣汉子手执长剑径直刺向林展河。林展河忙长剑出鞘,剑光一闪,封住了二人的剑势,二人见状也不再刺,只向旁一跃,大笑一声,道:“林杪,你还记得我们兄弟俩吗?这些年你在这里好逍遥啊。”
      此二人名唤金伦、徐哲,正是白火堂部下,亦是林展河昔日的旧友。
      林展河望着他们,淡淡一笑道:“金兄、徐兄,你们别来无恙。”心中却想:“先前追月使派的人都黑衣蒙面,显是不想暴露身份,这回竟直接身着白衣,如此有恃无恐,定是有备无患,恐怕不仅我们一家要命丧她手,万重崖上也有大祸。只是绍偈……”一念及儿子,竟不敢再设想下去。
      金伦瞥了一眼林夫人和林绍偈,叹道:“林杪,念在我们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带我们打开地牢,圣使便可饶你一家性命,不然你这美貌的妻子和年少的儿子……”
      林展河心下一凛,不禁回过头去凝视自己的妻儿。而林夫人却朝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彼此心意不言而喻,林展河闭上眼,似下定了决心般诚恳地说道:“当年教主饶我夫妇二人性命,此后我们的命便是教主给的,或生或死皆为教主。如今,既然追月使要背叛教主,那我们只好拼死抵抗,誓死守卫,绝无怨言。只有一事……兄弟我一生从未求人,今日却求二位兄弟,放过犬子,我夫妇二人愿即刻就死。”
      徐哲道:“这可不由我们,得看圣使愿不愿意饶他。”又叹道:“林杪,你又何苦?咱们的武功是一块儿学的,你有什么破绽我二人尽皆知晓,而这些年圣使助我们不断精进武功,我二人的破绽,今日的你已未必了然。与我们作对,毫无胜算。”
      林展河却道:“既然兄弟不愿帮我,那就不必多言了。”说罢剑锋一横,喝道:“得罪了!”当即先出一剑刺向金伦。金伦冷笑一声,挥剑向上一格,哪知林展河这一剑乃是虚招,待这一剑将要刺到之时,忽然疾转而下刺向小腹。
      金伦一惊,一时竟不知如何招架。徐哲忙上前,一剑刺向林展河面门,逼得他不得不收剑自救。金徐二人暗暗心惊:“这几年他的功夫一点没落下,反倒更加狠厉了,是我们太轻敌了。”当下不敢再托大,忙凝神应战。
      林夫人见丈夫渐渐不敌,便拔剑出鞘上前支援,并回头嘱咐儿子道:“绍偈,趁他们人还未到齐,你赶紧走,去开封找你舅舅。”
      林绍偈却咬咬牙,道:“娘,我不能走,我要和爹娘共进退。”
      林夫人微感心酸,却不敢犹豫,手中挥剑刺向徐哲的肩背。徐哲听到耳后风声,躬身避过一剑,回身刺向林夫人的大腿。林夫人向旁避开,一凝神又听见丈夫喘息声渐重,心下焦急不已。
      林绍偈见父亲招招受制,全无取胜可能,连母亲助阵后也讨不到半分便宜,便再顾不得自己武功低微,长剑一横亦挺身上前。他心中回忆所学,极力施展,招招都欲刺向敌人要害,可却往往才使出半招便被反攻回去。如此下来,招式渐渐凌乱,不成章法,但仍在撑着蛮打蛮攻。
      金伦见状,不由冷笑道:“林杪,你是不是没教过侄儿武功啊,这样蛮打可不行,我若一使力,他这条胳膊可就要卸下来了。”
      林夫人听闻越发焦急,奋力疾刺三剑,招式狠厉,竟逼得金伦连退三步。金伦心中骂道:“这娘们儿怕是疯了。”而林夫人回头急道:“绍偈听话,快走!”
      林绍偈傲气上涌,竟不退反进道:“爹娘从小教导我不能当逃兵,男子汉大丈夫,死便死了,又有何惧?”
      林展河道:“好,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咱们一家三口死在一起也就是了,怕什么!”心中无畏无惧,出剑也只攻不守,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林夫人虽于心不忍,但眼见丈夫孩子毫不畏惧,内心深受鼓舞,出招也越来越狠辣,全然不留退路。
      金伦、徐哲见三人拼命的打法,倒颇有些敬佩,于是不愿再戏耍三人,也不再拖延时间,下手便更不容情。
      如此斗了近百招下来,三人已是难以招架,仅凭着一口气仍在咬牙奋力抵抗。金徐二人寻机将他们的剑踢开,再将自己手中的剑倒转过来,用剑柄点中三人的膻中穴。三人立时瘫软在地,金徐二人便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缚住三人。
      屋外树梢上的乌鸦叫了两声,惊起鸟雀扑腾着飞起,湖上已然雷声大作。十余名白衣人陆续走进屋中,不论林家三口说什么皆不回话,只沿着墙在屋内排开,将三人包围。其中的一名白衣汉子从袖中取出三炷香,在香案上点着了。这香并无气味,升腾着白色的氤氲的烟,不一会儿整个屋子都朦朦胧胧的,三人亦渐感迷茫。
      林绍偈只觉头晕眼花,意识也迷迷糊糊的。模糊之中,似有一红衣女子踏门而来,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面目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那红衣女子走进屋中,立刻有白衣人搬来椅子请她坐下。她冷冷地扫视着三人,向林展河问道:“你便是林杪?”林展河不答,红衣女子也不理会,只冷冷道:“你原来是白火堂的人,现在白火堂在我麾下,你也应该算是我的下属。我三番两次派人来,你拒不听命。你也不会不知道不服从教令,依教规该如何处置吧?”
      林展河强打起精神,道:“我听从的是教主的号令,与教主作对的人不是我。更何况你派的人从未吐露身份,拒不听命从何说起?”
      那女子冷笑道:“死到临头还要逞强。也难怪,你下崖多年,自然不知道我与伏叔叔的关系。叔叔的号令就是我的号令。”说完便敛起笑意,冷厉道:“叔叔要你看管的人呢?快交出钥匙,并指明地牢的方位,我可以让你这个叛徒死得痛快些。”
      林展河目眦尽裂,愤然道:“你便杀了我也得不到钥匙,即便得到钥匙打开地牢你也救不出那人!”
      红衣女子道:“我当然知道地牢里的玄机,你以为我何以到今日才来?若不是我在不久前才查到另一把钥匙的所在,还能容你林杪活到今日?”说着就对身旁的两位白衣人吩咐道:“去搜他们的身上有没有钥匙。”
      两人应道:“是。”便上前搜身。
      其实林家三口的穴道已经渐渐解开,但闻了那香,依旧手足酸软,动弹不得,连意识也愈渐模糊,只得任由摆布。眼见二人逐渐搜到林夫人身上,林展河夫妇却只能瞪眼瞧着,再出口几声不成句的咒骂,此外再不能做什么,更无济于事。
      那二人将林家三人的身上搜了个遍也未发现钥匙踪影。红衣女子冷冷道:“藏得倒好。”于是一撇眼看向林绍偈,道:“去砍了那小子的手脚,看他说不说。”林夫人慌忙道:“不可以!”
      就在这时,忽有两个蒙面人从窗外窜入,长剑一晃径直刺向那红衣女子。红衣女子手腕一翻,两条红绸已缠住二人长剑,而刹那又有两人袭来,挥剑斩断了红绸。
      红衣女子见那宝剑闪烁着精光,又于刹那间割断了自己的绸带,显然是柄绝世宝剑,不由心中一惊。
      此时屋内已有十余个蒙面人与白衣人缠斗起来,一人轻声道:“这香有鬼,快救人,不要恋战!”随即便有人举起案上的茶杯泼灭了香。
      那红衣女子挥舞绸带与其中一人相斗,却因红绸被斩而难以远战。而与她交手的那人剑招狠辣,宝剑又锋利,她心中自知远远不敌,又瞥见有人去解林绍偈的绳索,便疾声喝道:“必须看好林氏夫妇,他们跑了你们通通活不了!”
      白衣人于是顾不得来剑,纷纷扑向林氏夫妇二人。红衣女子则衣袖一挥,顿时满屋白烟弥漫,眼前人物皆不可见。待烟尘散去,红衣女子、白衣人、林氏夫妇都已不见踪影。
      林绍偈在迷糊之中,感觉身体被人搜了一遍,又感觉到有人割断绳子,连拖带拽着自己上了马,扬起马鞭一路狂奔。奔了几里路,清凉的风迎面吹来,林绍偈渐渐清醒,能清楚地听见耳边风声呼呼,看见自己正趴在马背上,而马上的另外一人蒙着面,正在挥鞭疾驰。
      奔到河边时,那人拉紧缰绳,呼了口气,道:“应该跑了够远了,就在这儿等爹娘和师兄们吧。”声音听来清脆细嫩,是个少女。
      林绍偈惊疑道:“你……”那少女回过头来,拉下蒙在脸上的黑布,笑道:“是我。”
      林绍偈见那面黑布之下露出了一张雪白的脸蛋,眼前的少女面容清秀,一双笑眼灿灿有神,正是昨日自己在湖上戏耍的庐山派掌门之女苏默歆。
      苏默歆道:“时间紧迫,我能力有限,只能救出你,不过你别怕,我爹娘和我的几位师兄一定……能救出你爹娘的。”说到后来,却也愈渐踌躇,不敢肯定。
      林绍偈问道:“苏姑娘,你们怎么回来了?”
      苏默歆道:“今早我们离开后,议论起你们的奇怪举动。我爹忆及昨日宴席,你父母神色有异,定要我们离开且不肯透露原因,许是有难,于是放心不下就回来看看,不想竟果然如此。但你放心,爹爹已经安排好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们的。”
      林绍偈垂下眼眸,沉声道:“多谢你们相救,也多谢你不计较我昨日戏耍你的事情。”
      苏默歆撇撇嘴道:“谁说的?一码归一码,我先救你,再计较!”说着上前几步伸长脖子向小河上探去,似是在张望什么。
      暗夜里,只见远方一盏灯笼发着微弱的光,伴随着一艘小船飞速驶来。苏默歆见了,连连挥手唤道:“独孤师兄、冯师兄、陆师兄,我们在这里!”
      那艘船听到召唤,便飞速向岸边驶来。待临近时,林绍偈才看清船上的那三人都是前日客居在店中的庐山派弟子,其中撑船的是那姓独孤的少年。
      船上的弟子见到二人,连忙问道:“师父师娘他们呢?”苏默歆道:“还在客栈。”又沉吟半晌,道:“冯师兄、陆师兄,林公子先交给你们。我和独孤师兄悄悄回去探探情况,或许还能接应到他们。”
      那位冯师兄道:“也好,独孤师弟跟你一起回去,免得遇到那些人师妹一个人应付不来,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切记,一定要小心谨慎,能不动手就别动手!”
      二人应道:“是。”便施展开轻功向客栈的方向奔去,身手矫健颇为不凡,转眼间就已消失在夜色尽头。
      林绍偈惊羡不已,心道:“他们身手远在我之上,竟可与爹爹相较。看来武林中高手果然极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与他们实在差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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