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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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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李绍寒一直没有回家,安若虽然心里空荡荡的,却无处可发泄。
时间距离星期六越来越近,赵叔知道他生日要去马场之后尽心尽力地准备护膝、头盔,光是鞋子都让安若试了整整一个下午。
安若蜷缩在床上,看着赵叔在房间和换衣间反复穿梭,拿着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套的骑马装,笑着问他:“这件怎么样?”
这件是所有装束里最朴素的一套,墨绿色的羊绒衬衫外面搭配一件束身的黑棕色小马甲,衣襟上绣着一点点飞舞的暗纹,泛着金属光的扣子镶嵌在马甲上,颇有中世纪的王子的风范。
安若的视线忽明忽暗,他想起这件衣服是当初李绍寒听说他喜欢骑马,过生日的时候送的礼物,第二天安若便欣喜地穿着他送的衣服在马场上奔腾。
安若抚摸着那细致的线纹,似乎过去的时光又回到眼前,直到现在,过去了几年,安若仍然记得那时候的他是多么高兴,既为李绍寒高兴,也为他们的爱情高兴,那颗心旷阔的好像能拥有一切,又好像只能存留李绍寒一个位置。
赵叔见他垂眸半晌不语,于是也静下来。
片刻,安若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许久未见的光芒,点点头,无声地说好。
星期五,西郊的马场上。
安若独自一人坐在马背上,停留在辽阔的马场上。这儿的西郊三面都是山,风从天边呼啸而来,被陡峭的山壁撕成一片一片,将青草连根拔起,向人袭来,一股泥土的清香与潮湿扑面而来。
安若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正巧见那边的沈星辰和萧楠相谈正欢。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生日竟然会邀请沈星辰,不过看在李绍寒对他的重视程度,也说得过去。
两个人都是相仿年纪,并且能言善辩,很快谈论在一起。
下人们都围在那边,在跟前尽心尽责地服侍。
安若默默叹口气,果然,沈星辰才是当主角的料。
“怎么,不高兴?”
安若吓得一跳,回头正好看见李绍寒放大的脸,许是不用再蜗居办公室处理公事,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硬朗的脸部轮廓也随之柔和下来。
李绍寒牵过马绳,看着安若惊吓的时候,眼睛就像小鹿的眸子一样忽闪忽闪,让人很想上手搓搓小脸蛋,他心情忽然就变好了。
其实刚才他一直在观察安若,看见安若盯着那边热热闹闹的人群,尤其是为首的沈星辰,李绍寒突然就有些后悔,明明今天的主角应该是安若,却让另一个人抢了位置。
“走吧。”李绍寒牵着马,那马儿就如同安若平时对他一样乖顺,小幅度的跨着步,带着两位主人在草地上溜达。
沈星辰虽然在和萧楠聊天,其实也一直在关注这边的“风景”,他一见李绍寒你侬我侬地和安若走在一块,心中就有些不悦,不禁扬声喊道:“绍寒!”
安若见李绍寒似乎不是很想搭理他,甚至还皱起眉头牵着绳走的快了一点,于是便以看好戏的态度看着由远及近策马而来的人。
沈星辰似乎累的不轻,被风吹得粉嫩嫩的鼻尖悬着一滴汗,他看了一眼安若,眼睛里包含不满,随后又像变脸大戏似的换上怯生生的语气和男人说道:“绍寒,怎么叫你都不应呢?”
李绍寒连看他都不想看,想到以前床上又多动情,现在就觉得自己有多傻逼。
“今天是安安生日。”李绍寒拉了一把马上的安若,那意思好像在告诉他:你快解决一下,我不想理他。
安若轻笑一声,看来李绍寒对于沈星辰也终于腻了味,具体情况恐怕是李雄之从中作梗,毕竟作为一家之主哪怕再宽宏大量也难接受自己儿子和不三不四的男人乱搞。
安若从沈星辰点点头,原本只是礼节性的微笑,却让沈星辰觉得那就是一种无言的挑衅。
看来这哑巴也有的一手。
沈星辰露出自己的小虎牙,开怀地笑着:“安大哥,我听说你以前一直很喜欢骑马,刚巧我也是,要不我们来比一下马技吧。”
安若简直要在心中给他点个赞。
李绍寒看看安若又看看沈星辰,最终还是败给沈星辰那张精致的小脸,小小的虎牙似乎要醉进他的心里,让他恍惚想起年少的时候,安若生气时也喜欢用小虎牙装腔作势磕他。
“星辰,让着点。”
安若不知道要感谢谁了,他简直欲哭无泪,原来他在李绍寒心中就这么弱啊。
李绍寒退居马场外圈,下人们为两个人换上专业的骑马装束,确定安全后才退出场地。
两人的马一黑一白,安若□□的黑马甩着自己油亮的鬃毛,嚣张地看着气势蔫蔫的白马。
像是在打太极似的,黑马勾着白马转着圈,缓慢的画着八卦图。
一场无言的紧张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沈星辰指着远处的一座假山:“比比吧。”
安若点点头。
风被撕裂得厉害,一片一片散落在马鸣声中,矫健的黑马当先抢占赛道的最佳位置,无不骄傲的在安若身下奔腾。
安若爱极了这种迎风而跑的感觉,混着雨水的风一点也不稠腻,落在脸上反倒十分清爽,活像是疏通全身筋骨,舒服得安若欣慰地笑出声。
哪怕声带发不了声,他也好像在放声大笑。
李绍寒忽然觉得世界都静了,十几年里爱人闹别扭的可爱形象一点点消磨,大学毕业后在工作路上一直吃苦头,成就了安若成熟、稳重的形象,也对自己越来越冷淡,李绍寒这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潇洒的模样。
他想,安若心里一定一点也不在乎胜负与否,他要的只是这种感觉,能让他全身心放松的感觉。
只有在马场上,安若才重回那个真实的自己。不会因为天生的缺陷和别人的碎语而自卑,依旧是那么从容不迫,傲骨凌风。
想到这样的安若却被他冷落的整整几年,一颗心就忍不住揪起来。
沈星辰跟随在后面,看着安若潇洒的背影,他不服气,明明只是个哑巴,为什么能占着李绍寒这么高大英俊才华横溢的男人不放,为什么他似乎哪处都比自己好一点。
他猛地拉住马绳,瘦小的白马受到惊吓,却因为脚下的速度无法立刻停下,于是偏离了轨道,直直撞向安若。
昏过去的前一秒,安若能肯定这次失误绝对不是沈星辰的错误,而是因为他的肚子时隔几天又开始作痛,一直蔓延到五脏六肺,疼得安若口中含糊地发出“呃……呃”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好像失真,嗡嗡地乱响一片。
最后,他从草地上腾空而起,落入一个干燥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