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用一只飞鸟记念我》戛玉

7、第七章

　　立阳中学，五月的春风吹过每个人的笑脸，安若穿着宽大的校服局促不安地等在学校门口，拽着校服衣角的指节都有点儿泛白。
　　这是他第一次等人放学。
　　“哟，小哑巴，你在这等谁呢？”
　　安若听见这声音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并不是因为来的人是学校著名的混混而害怕，而是因为嫌麻烦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混混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领口，咄咄逼人：“搞什么，老子过来你躲垃圾啊？要不是看在你是哑巴，你以为老子不会动手？”
　　安若心中嗤笑，他的动手的次数难道还不多吗？把他堵到厕所里倒水，动辄拳打脚踢，每次回家不是浑身青青紫紫？
　　“就是你？”一根扫把突兀地横在两人之间，只用一秒就让硝烟弥漫得更快。
　　之后安若就记不太清楚只记得眼前的少年手中的一根扫把像是耍棍似的把混混打到在地，每当混混要出言侮辱他的时候，少年就狠狠地打下去，直到教导主任赶来，才险险救了混混一条小命。
　　夕阳西下，少年挎着书包拉着他一路奔跑，温暖的阳光被电线杆分成一块一块，每一块都落在少年的肩上，背上，手上，闪耀得令安若不由自主地羡慕，想去接近。
　　这样没命的奔跑，虽然很累，呼出口的气都是混着泥沙十分混浊，可安若心中却奇异地感觉痛痛快快。
　　他想，他快是要傻掉了。
　　从上个星期开始，少年莫名其妙地找上他，希望和他交个朋友，让一向孤僻的安若受宠若惊。
　　“我叫，李绍寒，你叫什么？”明明是同一款校服，穿在安若身上是宽松肥硕，穿在李绍寒身上却充满着少年气息感，意气风发，像是人群中的闪光点。李绍寒见安若没有开口，又笑着伸出手，单方面友好地拉起他，“没关系，可以写在纸上。”
　　安若。
　　李绍寒回味着这两个字，想到那时候安若惊讶却说不出话的模样，窘迫地像一只迷失在森林的小鹿，便笑了出来。
　　老板感到莫名其妙：“小孩，你到底买不买冰棒？”
　　“当然买。”李绍寒压抑住笑声，回头正好瞧见安若坐在别家的台阶上，挽起校服袖子，雪白的胳膊上挂着两条红痕，透着血。
　　“怎么还受伤了？”李绍寒连冰棒都不管了，拉过他的胳膊仔细地摩挲，一碰到伤口血便渗出来，好在口子不深。
　　倒是安若一点儿也不在意，他含着冰棒，在纸上写道：“那边的人多。”
　　李绍寒皱眉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他一直顾着打那个出言不逊的混混头子，其他的跟班倒是没正眼瞧见。
　　“唉，都是哥不好，这样，我带你去24小时便利药店，买点创可贴。”
　　安若连连摇头，表示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这副抗拒的样子在李绍寒眼里看来，却成了瘦弱少年在家没得到关爱就罢了，在学校里还总是被欺负，李绍寒神差鬼使地触了触他的睫毛，眼睛顿时扑闪扑闪地闪着光，他登时心情大好，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拯救小可怜的英雄。
　　安若哭笑不得地坐在便利店前的木椅上，看着李绍寒专注地把便利贴撕开，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上面还画着一只赏心悦目的Kitty猫。
　　“……”
　　两人之间无言的沉默，安若在便利贴上写道：“就想问问你到底怎么买的。”
　　李绍寒铁定是觉得安若生气了，他无措地抓抓后脑勺，其实他从前从来不把这点儿小伤放在心上，无奈遇见了安若，总觉得这孩子柔柔弱弱的，怕是要被欺负的样子，才没由得心疼，干起买创可贴这事儿。
　　“那个店员问我是不是要给女朋友买，我当时好像没说什么就被她塞给我了。”李绍寒推出怀中的创可贴，一盒是粉嫩的Kitty猫，一盒是正儿八经的原装版，“那，要不哥还是换回来吧，一男的带这个总归不好……”
　　安若觉得自己恐怕是疯了，竟然抽开手，在纸上写道：“没事，我觉得挺好。”
　　挺好……
　　安若写完之后自己都想摔笔，可李绍寒却像宠小孩似的捧着他的手：“那就好，哥还担心你怪我。”
　　后来安若真的认了李绍寒做大哥，继校园门口殴打一事，李绍寒因成绩好逃过一难，而小混混则被退学，之后一战成名，成为了立阳中学私底下的老大。
　　这天，已经不知道是多少个女生了，往安若这里塞情书，安若无奈地看着女生，想告诉她没戏的，以李绍寒的目标学习期间是不会谈恋爱的，并且他亲口说他对女生没兴趣，一想到那时李绍寒说这话的信誓旦旦，安若就为女生悲伤。
　　好好一个男生，怎么就修成和尚了呢。
　　望着女生远去的背影，他沉默地低下头，小小叹口气，一条胳膊却突然从脖子后面钻过来，捏住他的下巴。
　　“干嘛呢，有女生表白？给我看看！”刚打完篮球的李绍寒说话间喷洒着热气，安若的脖颈处一阵瘙痒。
　　他下意识地退开，李绍寒看着他通红的脸蛋半晌，响亮地笑出声来，捏住他的脸，不让他反抗：“啧啧，比那群女生好看多了。”
　　“走吧，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李绍寒不由分说地揽住安若，强有力的怀抱使得安若无法动弹，渐渐憋红了脸。
　　两人似乎都没把情书当会儿事。
　　高一的作业不算太多，写完的时候太阳的光线还依稀可见，安若就着热茶欣赏着天边余晖，没一会儿楼底就窜出李绍寒的身影。
　　“小安安，哥来了，快下来，带你去好地方。”
　　啧，这人。
　　安若住的是老旧的筒子楼，四面密密麻麻挨着邻居，李绍寒这么一喊，肉麻的感觉顿时揪起头皮，安若不争气地再一次涨红了脸。
　　李绍寒的家离筒子楼不远，只不过是青砖灰瓦的单家独院，院子里挤满了花花草草，李绍寒总是说他不会侍弄花草，老是半骗半哄着安若来他家，美其名曰帮助一下花草茁壮成长，实际上绑着安若陪他玩游戏。
　　好在这次没有。
　　安若看着李绍寒手里没拿着游戏机安心地叹口气。
　　“安安，我跟你说，我在我家院子里种了特别多花，你一定喜欢。”李绍寒说话间眉毛都要翘上天去，安若半推半就来到院子里。
　　青苔布满的墙砖还保留着前几天少年挖过的痕迹。
　　李绍寒推开那扇破旧的门，晚霞褪去，盛着月色的花簇争先恐后地扑面而来。
　　“给你的，满院子的夏雪草，好看不。”李绍寒摘下一朵小花，白软的花瓣蹭着安若的鼻头，直把李绍寒看愣了。
　　原本不会种花种草的少年却为他打通院子，种了满园的夏雪草。让从来没吃到糖的孩子却吃了一勺蜂蜜，心中那份隐隐的感觉在这时猛然直跳。
　　好喜欢，安若想说出口，他转过头看向少年盛满期待的眼睛，弯唇一笑，无言地说道：“真的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