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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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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寒越来越忙了,每次安若都想劝他不用这么拼命,可每当看到那双红丝爬满的双眼,他都说不出一个字。
下午的阳光暖烘烘地落在肩头,安若坐在李绍寒的怀里,随着藤椅一摇一摆,巨大的落地窗前,夏雪草正笨拙地用他那片纯白的花瓣挤着玻璃窗。
安若合上书,抬起头却看见李绍寒已经睡着了,青黑色于眼窝周围散布,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摸他的颧骨,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消瘦的呢?
明明他才是那个被疾病困扰的患者,却被李绍寒养的越发红润健康。男人每晚抱着他,会断断续续地说着白天里的工作,告诉他很快就能接手李雄之的工作,勾着他的小手指,幸福地规划着未来。李绍寒也有不顺心的时候,眉头紧蹙,黑色的西装包裹着他显得如此庄严肃穆,感觉连呼出来的气都是沉重的,可他总是克制着自己不乱发火气。
安若缓慢地撑起半个身子,轻轻在男人的额头落下一枚吻,这张脸好似古希腊神话中的天神,深邃的眼睛加之刚毅的轮廓,让人易于沦陷。
忽然,李绍寒的手机在茶几上振动,来电人是沈星辰。
安若看着男人熟睡的脸庞不愿意打扰,便自己接通。
“呃……”安若这才忽然反应自己并不能顺畅地发音,他顿时陷入两难。
可就是这一声短促的声音,却让沈星辰听了出来,极小的声音活像是一串来自远古的诅咒环绕在他的耳边:“安若,你怎么还没死呢?”
“啪嗒”挂断电话的时候李绍寒正好醒了,他看见原本应该充满幸福笑容的脸庞却在这时惨白一片,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电话那头沈星辰的名字还在跳动,李绍寒握紧了拳头,恨不得钻进去把那人暴打一顿。
“安安……我……”李绍寒伸出手,想触碰那双似乎在微微颤抖的睫毛,不用心虚啊,安若现在这种情况不可能会仅仅因为一通电话而想起什么的,所以他几乎是强制性地掰过安若的脸,赫然触碰到一片湿冷的泪水。
安若想起来了,沈星辰的声音是一瓶恢复神智的药物,狠狠地把他从温暖的陆地上拉进冰冷的海底,股股海浪从四面八方卷席而来,安若痛的不行。
“别……别碰我。”安若想起来那段黑暗的日子,围殴、猥亵,粘稠的液体沾满全身,他觉得那双明明注满深情的神色却变成了来自地狱的灯笼,指引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
安若呼出一大口浊气,终于受不了了似的抹了一把糊在脸上的眼泪,落荒而逃。
他疯了似的钻进书房,翻开电脑,看到那些他自以为是的文字,觉得可笑极了,可当要删除的时候他又不舍得了。
爱不也不是,恨也不能,夹在这种进退维谷的情绪里焦灼着,安若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感受着暂存的温暖。
他感觉到李绍寒正站在书房外,门因为刚才的猛摔豁开一条口,那道强烈粘腻的眼神侵犯安若的全身心,他宛如脱水的鱼似的,极度地排斥着陆地的一切。
最终,李绍寒还是走了。
听说是又出国去了,在听到赵叔这么解释的时候安若已经没有任何反应,躺在床上不为所动。
为此,他又错过了一次早饭,在极度的抗拒之下连赵叔都被吓傻了,他忙着想联系心理医生,却被安若按住手。
安若比划着:已经不需要了。”
大概这就是为时已晚的痛苦。
当正午的阳光不经床帘刺眼地落在眼球上,安若才恍惚地爬起来,由脊椎骨升腾而起的酸痛感爬满全身。
夏雪草。
余光瞥见落地窗外的一大片院子。那样蓬勃的生命力,明明知道徒劳无功,却仍用自己的藤蔓、花瓣蹭着厚厚的玻璃窗,企图闯进里面的世界。
这就和当年的他一样傻。
安若整个身子趴在窗户上,观赏片刻,他拉开阳台的门,一楼直通院子。
置身于夏雪草纯白的花海中,安若才感觉到片刻的安宁,他讨要了一个水壶,细心地滋润每一朵纤细娇小的花,似乎是在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小心翼翼而充满温情。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八月份了,马上你们的花期也要到了,唉,真后悔没能好好照顾你们。”
安若想起这个院子的主人——李绍寒,那个英俊却又无比冷酷的男人,在布置这片花海的时候会想什么呢?是在想回头是岸?看到自己这副被人折磨得惨兮兮的样子,终于打算抛却外面的小情人,回来和自己好好过日子了?
换作是以前,安若觉得自己还能等一等,虽然李雄之极力反对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可他天真的认为那是他和李绍寒之间的爱,旁人插足不得。可事到如今,安若苦巴巴地抿嘴一笑,原来爱情要达到情比金坚的程度是需要双方配合的。
而这场戏的另一个人已经厌倦了打算下台。
在这段失忆的时光里,他一一记得男人对他的温情,陪着他聊天、看书,甚至为他做饭,这些都不是假的,这些原本奢求不来的事情现在却觉得稀松平常,如果能想通李绍寒只不过是在担心自己太过虚弱而感觉马上就要失去一个珍贵的玩具之后,一切便虚无缥缈。
一滴泪溅在花瓣上,安若自己都没感觉到,他仍行走在漫天的花海里,铺天盖地的白色像要把瘦弱的身躯盖住,从此消失。
随后被一通电话打断:“安若,听赵管家说,你应该恢复记忆了吧,现在就是实现承诺的时候了。”
要让安若像一只飞蛾一样去撞火焰,结束他三十年的人生,换作以前安若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以生命开玩笑的亏本生意,但现在,安若摸摸自己的腹部,胃癌,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借口。
他不是为了李绍寒,而是因为自己本身命不久矣,不如拿自己的一命消除整个家族最后的障碍。
“嗯。”安若点点头,没有察觉到水壶已从微微颤抖的手中滑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