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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你们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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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走了之后,我试着把辛珏自杀的日期当成密码,打开了韩少杰的电脑,然后发现了个让我比较在意的问题。”
鹿洺江站在韩少杰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两本辛珏的日记,沈聿坐在电脑前面,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数不清的文档。
“少杰平常就算是写商业软文也从来都留底稿,他自己经营的账号下发的所有文章,从最早的游戏攻略、社会新闻评论,到书的读后感、电影观后感,甚至一些抱怨牢骚都在电脑里存着。”
“咱们也见他换过一次电脑,‘守旧’的意识很强,新电脑和旧电脑之间最大差别就是硬件配置更高,实际上用的软件、存储位置、文件夹命名、甚至连桌面图标的排列顺序都不会变。”
“少杰这种性格,估计电脑里存着的就是他写过的全部文章。”
鹿洺江一边翻着辛珏的流水日记,一边听沈聿说,突然想起去年有一次韩少杰的电脑中了病毒不得不格式化,硬盘里的东西全都凉凉。
结果这人隔天就网购了个2T的移动硬盘回来,熬了个大夜把他能记住的、之前电脑里有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美剧日剧韩剧、动漫小说字母片……全都从网上down下来存了起来,包括他自媒体账号下从第一篇开始的四五百篇推送。
还强迫症似的按照日期、篇名、主题的格式严格命名。
“可在这些文档中,没有当年曝光杨棋明的那篇。”
鹿洺江翻日记的手一顿,“你想说什么?”
“我去找了袁霄,就是那天晚上聚会的人之一。”沈聿松开鼠标,脚一蹬地,坐在电脑椅上转了个向面对鹿洺江,“也是辛珏的室友。”
“听说读研期间辛珏和袁霄关系很好,半炫耀地给她看过自己男朋友,也就是韩少杰经营的账号,她平常也会登上去偶尔发些随笔杂记。”沈聿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鹿洺江抿了抿嘴,“你是想说,除了少杰,还有别人知道账号密码?”说完他自己又摇摇头,“不对,你是想说,曝光杨棋明的文章,并不是少杰写的?”
沈聿微微点了点头,“在我说明来意后,袁霄的反应让我有点惊讶。她像是……”沈聿一时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皱着眉,思索了半晌,“……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么一天。”
“你怎么说的?”鹿洺江被他勾起了兴趣,问到。
沈聿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椅上,胳膊架着扶手,两手指尖相对,食指轻抵着鼻尖。
他舒展开蹙着的眉,眯着眼笑得不怀好意,“我说,关于辛珏自杀,我有点事情想问她。”
鹿洺江抬头看了看被窗帘挡住一半的窗外,没什么特别的景色,就郊区的蓝天白云仙人掌,没有海浪。
“凭感觉说,我一直怀疑辛珏不是自杀。”他收回飘远的目光,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用指节扣了扣,“会有人在自杀当晚还写日记吗?”
沈聿挑眉,“日记我也看了,虽然很无趣,但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少杰,所以精心准备了生日礼物后,特地选在少杰生日前一天自杀,就更显得匪夷所思了。”
“假设辛珏是他杀,那么杀她的凶手就肯定是两个室友之一了。”鹿洺江胳膊夹着日记,左手比了个“二”,然后掰着手指头说:“袁霄,或者季华瑶。”
沈聿沉下脸,“我感觉不像是袁霄。”
“那就是季华瑶了。”
沈聿沉默了两秒,“……也不像季华瑶,”他摇着头,“昨天见过袁霄之后,我直接去望大找了季华瑶。”
“我说到辛珏自杀时,这女人她……”沈聿百思不得其解,“……她几乎立刻否定了我。”
鹿洺江没开口,递给沈聿个疑问的眼神。
“她很笃定地告诉我辛珏不是自杀,情绪甚至有点激动。”
然后沈聿就看见平常痞里痞气的鹿洺江露出了个特别讽刺的笑,虽然只有一瞬。
“傻的你。”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讽刺已经没影了,取而代之的是地主看傻儿子的表情。
慈爱且无奈。
“?”沈聿被他看的莫名其妙。
鹿洺江吸一口气鼓起了两边腮帮子,然后又“噗”地吐出来,反问着答到:“这么笃定,四年前她怎么不说?”
沈聿没回话,一阵沉声,像是默认了
鹿洺江看了一眼韩少杰电脑上的时间,“都快中午了,走走走下楼觅食去,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说着要去拉沈聿起来,一伸手,胳膊正夹着的日记就掉了下来,那日记一路坎坷叮叮哐哐,先撞在椅子一边扶手上又磕在地板上,包着日记本的活动封皮都给磕开了,然后从封皮和日记本的夹层里飘出了什么东西。
鹿洺江和沈聿两个人翻看日记的时候都仔细得很,可谁也没料到封皮里还会藏东西,一时都没发现。
那东西飘到电脑桌下,沈聿弯下腰,探着身子去捡。
是张照片,看样子很有些年月了,拍的是一对年轻男女,沈聿不认识,拿着递到鹿洺江眼前给他看,问到:“这谁?辛珏的父母?”
“应该不是,”鹿洺江看着照片否认到,“辛珏是个孤儿。”
他接过那张照片,总觉得上面的男人有些眼熟,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走到电脑前打开浏览器,输入了杨棋明的名字。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个百科词条:望京大学材料科学教授。
百科上的照片是杨棋明四十来岁时的样子,戴着眼镜、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
科研巨匠,一表人才。
后面跟着十好几页案情报道,人也是千篇一律穿着橙色马甲,剃着寸头了。
目无点光,神情颓丧。
正应了八个字:人心难测,世事难料。
沈聿凑近了看,鼻息落在鹿洺江脖子上,鹿洺江哆嗦一下,耸着肩膀缩着脖儿,往一边躲开。
沈聿看着他的反应有些好笑,也没吱声,扭头认真看屏幕。
屏幕上的人,和刚刚照片里的男人有八分相似,不过照片里的年月显然更久远些,虽也戴着眼镜,却挡不住眉宇间年轻的锐气。
“这是杨棋明夫妻?”沈聿问到。
“男的是,女的不是。”
之前在市局说起嫌疑人社会关系时,鹿洺江看到过杨棋明夫人的照片,眼前这照片上的女人和杨妻并无半点相似。
鹿洺江看她也总隐约有点熟悉,但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了。
“那是老情人?不过为什么在辛珏这儿?导师给学生发自己和老情人的合照?现在大学老师有这癖好?”
“不清楚。”鹿洺江眉毛越蹙越紧,沈聿问的这些也正是鹿洺江奇怪的。
众所周知,写毕业论文时,解决焦虑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一鼓作气写完,然后把写得乱七八糟不知如何是好的论文发给导师,化己方焦虑为导师焦虑。
天下大同。
于是鹿洺江索性关了浏览器,拿出手机来把照片拍了下来发给解靖闻。
然后转过身举起手机冲沈聿露出了个超级大的笑容,灿烂而欠踹。
“有问题,找警察。”
随后一拍沈聿肩膀,“走了,下楼,我是真的带了好东西给你们,亲手!”
十分钟后。
沈聿站在太阳地里白得反光,手里托着盘子,拿牙签戳着吃肖晗切好的苹果,身后跟着一干男的女的,都是跟着老大下来看他口中“好东西”的。
陈林琳偶尔从沈聿手中抢两块苹果塞嘴里,没一会儿就给吃光盘了。
安青岚抱着胳膊站在阴凉的地方,跟张子宜说些什么。
肖晗和秦柯尧两个跟在鹿洺江身后,满怀期待地看着鹿洺江打开本田的后备箱,从里边拎出来一脏兮兮的塑料袋子。
那是昨天六安岛上捡的海货,被林越炀扔在后备箱里,结果鹿洺江一顿饭把自己吃趴下了,这袋子东西就在市局门口晒了半天,又搁了一宿,大半都死了,剩下几个不明生物体极尽诡异地奋力蠕动着,沤出了一股腥味、臭味、掺着晒化胶皮的怪味。
长了个狗鼻子的秦柯尧在鹿洺江掀开后备箱盖子的瞬间,就猛转身向后十步跑,躲到了唯一香喷喷的沈聿身后。
沈聿看见向他冲来的秦柯尧,正纳闷儿着,突然就闻见那股子堪称生化武器的味从秦柯尧身后的方向飘了过来。
他端个空盘子,满脸嫌恶地捏着鼻子迅速往后退,眉毛都快挤成川字形了。
“这就是你亲手带的好东西?鹿洺江你今儿要是敢把这玩意儿拿进楼,你沈大爷我明儿就找人平了这楼让你无家可归。”
陈林琳被臭得吱哇乱叫原地骂娘。
他们站老远都能闻见的味儿,对尚且站在车尾的鹿洺江和肖晗来说冲击只强不弱,这俩人已经被熏得张不开嘴了,呼吸都成问题。
小孩熏得眼泪都出来了,红着两个眼眶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好言相劝,“老……老大,我们知道你也是……好心,不过这……海鲜?闻着真不像是还能吃的程度了,要不咱……咱扔了吧?”
活像个苦口婆心劝自家老父亲别再往家捡破烂儿的操心儿子。
老父亲鹿洺江听着这话,眼眶也有点红——熏的。
于是今天中午的饭是七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白米饭,就着秦柯尧求肖晗网购了一箱的各种口味乌江榨菜。
林越炀在望大附属二院复查,被个小护士唠唠叨叨地拆了沾泥的纱布,又重新把干净的纱布缠好。
离开医院回报社开了个会,审了几个手下人的选题,随便吃了个中饭,便急匆匆地开车去了市局。
一下午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人来人往,调查进展出乎意料地顺利。
从六安回来的二队两个人送检的土样检验结果出来了,跟五安港废仓库里面的几个泥鞋印上刮下来的土样成分一致。
现勘的同事们在康正军负责的六个仓库里掘地三尺,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那边,总算从个犄角旮旯的位置里抠出块半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碎瓷片,从上面提取出了跟那辆赃车里找到的烟头上一样的DNA。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名叫康正军的仓库管理员,而现在,这人下落不明了。
两个小时前解靖闻让高锶其联系过礼川派出所,那边的民警八百年碰上一起大案,备齐了家伙事儿,集体出动去了康正军的家里,没找到康正军,却在他家里发现了鹿洺江发来的照片里,杨棋明身边站着的那个女人的遗像。
“那女人叫谢兰,周围邻居说,谢兰早些年不是本地人,嫁给康正军的时候,邻里邻居的没少说闲话。”
“康正军年轻时在机床厂工作,手指给卷掉了两个,算是个残疾人,家里又穷、长相也普普通通,礼川当地的姑娘家不愿意嫁,媒婆都不接他的活,娶了这么漂亮个老婆少不了被别人议论。”
“他俩结婚不久后,生了个女儿,取名叫康艳萍。早几年小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可康艳萍三岁那年开始,康正军和谢兰两个人就几乎天天吵得邻居不得安宁。”
“康艳萍十岁生日的时候,谢兰带着她来望京玩儿,结果把孩子弄丢了,回礼川之后没多久人就疯了。”
乔格在一边听得连连叹气,正脑补出一档子“接盘侠发现自己戴了绿帽后忍辱负重几十年,坐等仇人送上门来杀之而后快”的狗血大戏。可她再仔细一联想鹿洺江发过来的照片原本夹在辛珏的日记本里,越想越毛骨悚然,登时惊得直冒冷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情复杂地闭上了嘴,等着高锶其继续说。
可高锶其这说书的水平不够,故事讲一半就这么没头没尾地戛然而止了,气得乔格冲他狂翻白眼。
高锶其委屈,“我有什么办法啊,礼川的民警就这么告诉我的啊,再想知道更多估计只能咱自己去礼川那边走访了。”
解靖闻一直空握着拳头抵在下巴上,突然伸出手做了个“停”的动作。
随后沉声到:“望京湾大桥那边的监控并没有拍到康正军离开,康正军在不知道警方已经追查到他身上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回礼川的家,如果礼川没有人……”
“那人就还在船上。”林越炀看着解靖闻,接了一句。
解靖闻点点头,冲高锶其说:“你去查查从十四号晚上九点开始从五安港港口离港的,往礼川港口有驳船航线的所有班次,联系船上的安保人员,找这个康正军。”
“收到,解队!”
“连均,你跟乔格两个继续审郭筱蓉,我总觉得她还有隐瞒。”
“好的解队!”乔格没等连均开口,抢着答到。
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给另一个案子整理证据的李想瘪了瘪嘴。
解靖闻交待完这两件事儿,又冲着后进来的林越炀说,“越炀你……”
他话没说完,林越炀就应下了。
“嗯,我等会儿叫上洺江去一趟礼川。”
解靖闻话说一半,张着嘴愣了愣,像是想说点什么似的,最后又放弃了,转过身喊李想,“李想你带上东西跟林顾问他们一起。”
李想正因为不能跟他乔师姐再续审讯室前缘而没精打采,突然听见分配任务抬头就是一通猛点,嘴里一叠声地应着“好好好”,像个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住的高中生。
林越炀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冲李想笑了笑,转身走出去给鹿洺江打电话。李想看见他的笑,怔了怔,纳闷儿林顾问的笑里怎么好像带着点慈祥。
而鹿洺江本人此刻正极度焦躁地站在厨房里等水烧开——中午榨菜吃太多齁着了,下楼来找水喝的时候才发现这群兔崽子把开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接到林越炀的电话,鹿洺江只得嘱咐肖晗水开了看着点,然后接了一大杯自来水灌进肚子里解渴,玻璃杯一撂就火急火燎地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