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林越炀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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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炀坐在椅子上浑身酸痛醒过来的时候，面前的床上已经没人了，被子乱糟糟的一团，林越炀看着那团被子短暂地笑了一下。
房子里安安静静的，他呆坐了会儿，起来单手抓着被角抖了抖，把被子平整地铺好。
然后像个行动艰难的老头子，一步一步挪出卧室。
他出了卧室瞄了一眼客厅，转身脚步平稳地去了另外两个卧室，又去看了书房，然后是卫生间，最后是厨房。
没人。
煮粥的砂锅还在灶上，火是昨晚自己关的。
林越炀面无表情地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又开火热粥，安静地坐在餐桌边上，左手食指敲着桌面，等粥好。
敲着敲着突然发觉自家餐桌上的竹子没了。
他像感应到什么似的，猛一扭头，眼睛沿着客厅对角线看向那个放洗衣机的偏僻小阳台，起身走过去，脚步比刚刚轻快了许多。
走到敞着的阳台门口停下，就见姓鹿那孙子把他家的花码了一排，正蹲在那儿捧着脸盆挨个儿浇，口里哼着《祖国的花朵》浇得贼陶醉，半点没发觉林越炀已经站在他身后。
浇完了又挨个儿往前推，全都推到能晒着太阳的地方，然后撑着腰站起来，转过身猛然撞见一张特写人脸，鹿洺江吓得差点从十二楼把脸盆飞出去。
“孙子你吓我一跳！”鹿洺江喊。
“孙子被我吓一跳。”林越炀抿嘴笑着回到，心说果真活蹦乱跳，沈聿诚不欺我。
鹿洺江翻了个白眼，留下俩字儿：“幼稚”，然后拎着脸盆放回卫生间，又探头问：“你家有新牙刷没啊？”
“还在那镜子后边，你自己找吧！”
俩人坐在餐桌边，鹿洺江看着自己面前100%纯度的白粥，又看了看林越炀面前70%以上内容物为小龙虾的粥，不乐意了。
“林越炀，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林越炀看小孩似的，笑出两声气音，不紧不慢舀了一勺喝，“你刚发完烧，吃清淡点，啊。”
又舀了一勺，坏笑，“况且昨天我说不吃你也不干啊，非让我吃，做梦都在求我。”
鹿洺江一下子坐直了。
“你放屁。”
“你是病号，烧糊涂了，我不跟你计较。”
林越炀又舀了一勺，“什么时候的毛病？一喝酒就发烧。”
鹿洺江本来还想再跟他理论理论、掰扯掰扯，一听这话，顿时又缩了回去，支支吾吾。
不知道为什么，再见林越炀，总觉得没脸面对这人。
之前想着跟过去的所有都一刀两断，索性谁也不搭理、谁也不交待，连三年的搭档都说不要就不要了。
若是今后真再也不见也就罢了，偏偏又见了，还是自己主动找的人家。
总觉得占不着理儿，处处矮了一头。
之前因为韩少杰的案子一直没时间想这茬，昨天也不知道是犯了哪门子的病。
可能是在六安岛调查的时候太像以前了，也可能是六元胡同里那股子乱套的热闹劲儿太熟悉了。
他两手端起碗来喝白粥，边喝边抬着眼从碗沿上看对面的人。
林越炀没打算让他糊弄过去，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看得他无所遁形。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般撂下碗。
“从六年前……那时候就这样了。”
林越炀蹙眉，“看过医生没？”
“嗯，沈聿非得抓着我去，结果也没看出什么来，就说可能是心理障碍。”
“唔。”林越炀没再多问，当年的事儿，他连蒙带猜，逢人便问，虽然不多，也算是知道了些，鹿洺江不想说，他便不提。
两人沉默了会儿，林越炀突然又说：“对了，昨天你睡着了，沈聿打来电话有事找你。”
李想一大早拿着杯有点烫手的豆浆，背着他那黑色帆布双肩包，踩着双雪白的运动鞋——这次没有鞋印了，步伐轻快地走进市局大门，还笑容灿烂地跟门卫大爷问了个好。
小伙子今儿高兴得有点发飘，因为昨天下午在三个男人的小龙虾排档桌上，被他乔师姐一个电话叫回局里之后，俩人共度了半个美好的下午。
他俩审了半天余日安。
虽然什么也没问出来。
这个余日安是十一号晚上韩少杰他们聚会上的一个同学，当晚韩少杰离开不久，这人也借口工作上的事离开了好一阵子，去的地方恰巧就是五安港。
好巧不巧，聚会散了以后，他因为同一件事情又去了五安港，而他在五安港的这段时间，刚好与韩少杰的遇害时间碰到了一起，又没什么人能给他提供不在场证明。
事情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之前解靖闻他们怀疑杨棋明不是单人作案，因此余日安被请来局里做客也快两天，直到昨天康正军的出现转移了警方的注意力。
说起来也真不能怪他们扣人，要怪就怪这个余日安。
从最初询问到后来的讯问，他从来都顾左右而言他，咬死了就是到港的船上少了两件货，他去处理，其他则绝口不提。
没说过什么有用的线索，脸色却越来越差，冷汗都快横流了，恨不得满脸写着“我心里有鬼”。
李想总觉得这人肯定哪里不太对劲儿，但又不知道突破口在哪儿，48个小时一到，不得不放人。
不甘归不甘，跟乔师姐一块工作半个下午，李想的心情很美丽。
心情美丽的李想小酌一口隔着杯子都烫手的豆浆，走到刑侦支队大办公室门口，正欲推门而进，门却突然被一个人拉开了。
那人嘴里应着“好的解队我马上去！”，一边急匆匆地拉开门就出，没注意到外面正站个人，撞了满怀。
那急匆匆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乔师姐。
李想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身体反应练就得如此之快，从认出是乔格，到乔格撞他身上，总共不到半秒的时间，他却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抬起了正端着豆浆的右手，顺便向后倾了下身子。
滚烫的豆浆依着惯性洒出去不少，还有些洒在了李想右边肩颈上。
李想短暂“嘶”了声，又马上闭了嘴，稳稳当当落下端着豆浆的手，朝后退了一步，看乔格没什么事儿，这才放下心来。
他乔师姐加了两天班，昨天回家才洗的衣服和头发，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还香香的，可不能洒上豆浆。
乔格撞了一下，一抬起头就见李想领口湿了一片，靠近领口部分的皮肤都烫得通红，立时愧疚懵了。
“你你你没事儿吧？”问完又觉得不妥，忙折回办公室抽了几张纸给李想洇衣服，一边忙活一边还反复道着歉：“对不起啊……”
李想突然就觉得被烫得挺值，自己抽了张纸随便糊弄着擦了擦，咬着牙故作潇洒，“没事儿，你这是急着干嘛去啊？”
“啊，刚刚解队让我去技侦支队找庄熠，说是之前做的一个什么气象模拟？让我去看看。”乔格把用完的纸巾扔进桌上的卡通小纸篓里。
“海域气象动态监测模拟？”李想思考了一下问到。
“对对！就是这个！我不太懂，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乔格说着就拽上了李想的袖子，他只好把刚喝了一口的豆浆一就手放桌上，跟去了技侦。
技侦的办公室跟他们刑侦支队的大同小异，虽然整体环境上烟味、泡面汤味儿没那么重，而且稍微干净整洁了那么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丁点，不过也是一眼望过去就累得慌的气氛。
乔格推开门，直接朝右往办公室最里边的位置走了过去。
那桌边坐着个戴茶色金属架圆框眼镜的青年，镜片也是茶色，挺大两个挡在脸上。
李想总觉得下一秒这人就要从桌子底下掏出个二胡来拉一曲《二泉映月》。
那人抻着脖子凑近电脑屏幕，鼠标正点着什么。
李想以为他还在做气象动态模拟，走近了才发现这人正远程着家里的电脑打游戏。
乔格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庄熠你怎么一大早来了就打游戏啊！”
“哎哟姑奶奶你可小点声！你就这么想看我被全楼广播通报批评啊？”
阿炳，啊不，庄熠赶紧松开握着鼠标的左手，一把捂在乔格嘴上，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眼睛四处瞄着办公室里其他人。
“我哪儿是一大早，我为了你们那个模拟昨儿就没回家！”
乔格被他捂着嘴，眉毛都气得竖起来了，一把给他拉下来，问到：“那我们解队要的模拟结果呢？”
“你们解队你们解队，你脑子里就知道解靖闻。”庄熠透过茶色镜片翻了个清晰可见的白眼，又握着鼠标关掉游戏，最小化远程窗口，然后打开了一个程序。
“喏，模拟完了，”
庄熠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底色漆黑、布满了浅灰色虚线横纵坐标的界面，他鼠标移动到一个灰色块状区域的位置上。
“从望京湾公园发现尸体的时间地点，结合十二号凌晨一点到十四号下午望京湾海域的风向、风速和海水的流向、流速，不考虑其他一切可能导致尸体异常位移的因素，模拟回溯结果显示在这附近。”
光标又移动到一块浅蓝色半透明的区域里。
乔格听他叨逼叨半天，听得脑子有点懵，“呃……如果我理解没错的话，模拟回溯的结果……在海里？”
庄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全对，不过肯定不在你想的望京湾大桥就是。”
他把回溯结果显示的区域放大，“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回溯到法医给出的案发时间，那么抛尸地点就在海里，而如果想要抛尸地点在陆地上，也就是这片区域，”他说着把鼠标指向左上角的一块灰色区域，“那么案发时间就要往回推起码一个半个小时。”
乔格一听，马上否定到：“不可能，往回一个半小时韩少杰人还在桥上呢！”
庄熠摊开手，一副“我也无可奈何”的表情，“那凶手只能是坐着船或者游着泳抛尸了，虽然离岸边直线距离不远，但这儿附近因为前些年填海造陆工程做一半扔下了，海岸比其他海域的坡度大，所以这个位置的海水深度恐怕没法让一个成年人下海抛尸。”
说完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跟在乔格身后的李想身上，问乔格：“你们刑侦支队的新人？”
“嗯，我直系师弟。”乔格点点头。
“那跟我也是校友啊，以前没见过。”
一直在边上默默没出声的李想这时指着左上角那块灰色区域问到：“这片灰色的地方，是六安岛吗？”
庄熠原本带笑的脸色略微严肃了一些，看向李想的眼神也有了变化。
“对，就是六安岛。”
“你们这个模拟系统还是黄老师当年研究设计的那个吗？如果是的话，有没有可能是系统模拟的因变量里忘了手动加入潮汐因素？”
庄熠突然“卧槽”着一拍脑袋，“我给忘了。”一边坐回椅子上对着电脑劈里啪啦地修改参数，一边惊讶到，“你是黄老师的学生？你不是刑侦的吗？”
“我上过他两个选修课。”李想点头，又说：“黄老师上课的时候好像说过因为当时负责共同开发的研究生的失误，这套封闭系统的参数不算很完善，甚至还有些缺陷。”
庄熠听着也应声：“是，所以一般都不用这压箱底儿的玩意儿，你们解队昨天突然临时起意，我才想起来，结果太久没用过还出了bug。”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乔格站一边听着，教训儿子似的，“丢不丢人啊你，还不如人家师弟！”
庄熠自知没理，只得装哑巴埋头干活儿，十多分钟后重新得出了个模拟结果，指着原本一片蓝如今露出了灰色陆地的区域，“这回没错了，就是六安岛。”
李想看庄熠把模拟结果和地图叠加在一起，又问了一句，“能具体推算出三点到三点半左右抛尸的模拟位置吗？”
“你稍等，”庄熠调整了一下时间，然后在一个位置上用红框标注了出来，叠加实体地图后，发到了乔格的手机上，“这次肯定没错了，不过千万提醒你们解队这个只能用作参考啊参考，千万别太当真，毕竟漏洞太多。”
乔格看了一眼，不耐烦地冲庄熠挥了挥手，“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谢了啊回见！”然后又拽着李想离开了技侦的办公室。
回办公室的路上，乔格看着手机上那个红色的框框，问李想：“你为什么要推算三点半时候抛尸的模拟位置啊？”
“昨天跟两个顾问去六安岛的时候，鹿顾问曾经问那边一个老人涨潮的时间，我就在想，如果凶手要抛尸的话，必然不会在退潮过程中抛尸。”
李想看乔格正转着眼珠子仔细思考，便稍微顿了一下之后才接着说。
“最有可能的就是在最低潮时抛尸，那几天刮的都是东南风，涨潮速度不及风速和风力作用下的海水流速，尸体不会因为涨潮而被带回位于抛尸地点东南方向的岸边。”
“昨天那个老人赶海时是最低潮，十二点多到快一点差不多一个小时，而每天的潮汐时间都比前一天延后大概45分钟，因此往回推算十二号凌晨三点半左右刚好是当天的一个最低潮。”
“这些都是你临时想到的！？有点厉害啊师弟！”乔格惊讶到。
李想被夸红了脸，赶忙摆手否认，“怎么可能！就是昨天跟鹿顾问他们回来之后，觉得自己太垃圾了，晚上回家之后就回想着白天的事上网查了查，都是临时补的课！也都是我瞎猜的！”
到支队办公室之前，乔格瞥见李想脖子上那块红色的痕迹还没下去，又怪不好意思的弱弱问了句：“要不中午我请你吃个饭当赔礼吧，不过本基层公务员可请不起太贵的！”说完继续超前走。
李想愣在原地，摸着脖子心说自己这杯豆浆真是烫得妙。
他俩把海域气象动态监测模拟的结果拿给解靖闻看了之后，解靖闻马上让二队的两个人到六安岛去，等退潮时趁着最低潮时在地图标示位置采集土样，拿回局里送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