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圈套》林分

7、送饭 上午第二节

　　上午第二节下课是大课间，晴天要出操，雨天留在教室里做学校自创的室内操。
　　平中的大课间是个随机运动，广播操武术操和跑步换着样儿来。
　　今天是武术操，蒋一扬认为最低智的那个。

　　领导要求全校同学要有习武的气势，每个招式都要伴随响亮口号。
　　比如……

　　“开合运动！嘿哈——”
　　“二二三四！嘿哈——”
　　“……”
　　感觉自己被传销组织绑架了。

　　要是有谁被逮到被出声，记名扣分通报批评一条龙。
　　总而言之，少林寺都没那么轴。

　　蒋一扬昨晚上忘记充手机，问了一圈充电宝没人带，教室里的插座也早早被学校断了路。
　　寻思了半天，打算散场的时候去小店碰碰运气。
　　到了小店门口发现店里已经挤得连蚂蚁缝都没有了。

　　下节是四眼的语文课，就是有人上到一半大摇大摆走出教室门，他也能怡然自得地捧着书侃大山。
　　算算时间还有七八分钟，如果从停车棚的矮墙翻出去到校门口的店里租个充电宝，跑回来可能刚好够响铃。
　　他便让路琮独自先回教室。

　　扫了码抽出一个充电宝，顺便拿了两瓶饮料，顺着小路原路返回。

　　“听丁琳说你在高中混得不错嘛，是不是少了我们这些老同学的问候太舒适了啊？”
　　小树林里传来一道不太友善的女声。

　　蒋一扬脑袋里隐隐对某个名字划过一道熟悉感，转瞬即逝。

　　“怎么……急着去上课啊？别急啊，叙叙旧呗，比如去你们学校宣扬一下你初中偷别人面包什么的？”

　　“我没有！”被堵的那个女生极快地反驳，声音低却笃定。
　　尾调里带着极力克制的颤音：“你们要多少钱？求你们走吧，我真的要回教室了……”

　　双手已经攀上矮墙的蒋一扬瞬间翻身跳了下来。
　　这分明是谢荷的声音。

　　寻着动静往小树林走去，果然在亭子里看到了紧紧抱着书包蹲在地上的前桌。

　　他上前轻轻拨开穿着森岚高中校服的女生——
　　在众目睽睽之下拎起了谢荷的书包。

　　“……蒋一扬？”

　　蹲在地上的人显然也没预料到他突然的出现，她是被骗到这里来的。
　　大课间散场时有个陌生的同学走上前，告诉她校门口有个自称是谢荷妈妈的中年妇女说有东西要带给她。
　　让她去小树林等。

　　其实犹豫过，因为妈妈从来没学校找过她。
　　但是挣扎了半天，还是压不住内心希冀的芽苗。

　　几个森岚的女生也被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栗发少年惊得失了声。

　　少年没穿校服，黑眸微敛，气场冷冽，矜贵地像只路过的猫，让人不敢轻易惊扰。

　　走了两步，他发现谢荷还没跟上来，侧头出声：“还不走？”

　　眼睛懒懒散散地扫过周围的女生，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人心头一悸。

　　“是不是上回害你的书被收欠上你了？怎么每回都看到你被人招惹。”
　　蒋一扬低头看着旁边唯唯诺诺低着头的女生，有心缓和气氛。

　　“……什么？”
　　谢荷并不清楚上次在餐厅发生的事。

　　“没有。”蒋一扬也不欲多言。
　　谢荷肯定藏着事儿才养成这种低眉顺眼的性格，但是他也没善心到要去开解一个话也没说过几句的普通同学。
　　伸手把书包连着一瓶饮料递了回去：“你现在要回教室吗？”

　　谢荷连连摇摇头，她现在压抑着情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躲。
　　蒋一扬猜她也想自己清净一会儿，便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
　　“那我先回了，你自己ok吧？”

　　谢荷轻轻点头，抱着书包反方向离开了。

　　“怎么那么久？”
　　路琮指尖纷飞地转着笔，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黑板，薄唇轻启。

　　蒋一扬把剩下一瓶饮料放在路琮桌上，随口答道。
　　“拔刀相助去了。”

　　掏出手机接上充电宝。
　　红色的电池栏跳出充电的小图标。
　　终于获救了，蒋一扬深受感动，点开斗地主的图标，侧起屏幕朝着路琮。
　　眨了眨眼。
　　“来不来？”

　　路琮顿了两秒，也从桌洞里拿出手机。
　　轻声道：“我期中考要是后退，请你负责。”

　　-

　　温新绿已经在窗外站了十分钟了，什么也没说，就找了个同学让喊蒋一扬。

　　当事人只想睡个午觉，装作没看见把脑袋埋住臂弯里。

　　但是蒋一扬不出去，廊道里的人就一直八风不动地杵着，又是年级里话题比较多的人物，流言总是快过试卷传到每个同学手机，动静大到身在10班的宋亦鸣都给他发消息——

　　宋亦鸣：【你怎么忍心让我女神一直站窗外吹冷风！！】
　　宋亦鸣：【快出去拒绝她的心意】
　　宋亦鸣：【并安排一下你的好朋友小宋同学去给予她最真挚的关怀】

　　蒋一扬：“……”

　　“我觉得她可以站到天黑。”
　　路琮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支着脑袋盯着蒋一扬。

　　靠。
　　蒋一扬暴躁地踹了下椅腿。起身往门外走。

　　温新绿看见等的人来了，悠悠然立直身板，只给了个手势，扭身往楼上走去。
　　眼神都没留。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逼王吧。
　　蒋一扬握着手机打算给宋亦鸣挂个眼科。

　　天台上有好几对小情侣趁着午休在偷偷幽会卿卿我我，一个角落一组，搂搂抱抱亲亲摸摸，互相之间形成结界，丝毫不干扰。
　　蒋一扬身前这位大姐终于施施然发话了，特别、特别、特别拽地说了句——
　　“回你们的教室去。”

　　说真的，郭海达都不一定有她这么牛。

　　更绝的是，小情侣们真的乖乖听话作鸟兽散了。

　　温新绿趴在护栏上，动作娴熟地点了根烟，吐出一个眼圈。
　　轻飘飘看了蒋一扬一眼，把烟盒递了过去。
　　“要吗？”

　　蒋一扬算是个比较听话的小学渣，听到郭海达怒吼就会发怵的那种，更别说沾上香烟这种东西了。
　　私心以为都是高中生哪有烦恼大到至于抽烟解闷，多是为了求新鲜。
　　他没搭理伸过来的那只手。
　　“有话直说。”

　　“谢荷今天被堵了？”
　　温新绿也不绕弯。

　　蒋一扬点了下头，他猜到温新绿八成是为这事来找他的，否则两个人也没有交集。

　　“能不能麻烦你……多关注一下她？”

　　“我和她没那么熟，没这个义务。”
　　说实话蒋一扬感觉自己被她冒犯了，求人办事还端着一副态度。

　　温新绿耸了下肩，弹了弹烟头的灰。
　　“我可能不太会讲话，但是拜托你，谢荷不太乐意我接近她。”
　　“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会尽量满足。”

　　“最多我看见了可以帮下忙，但不可能时时刻刻以她为焦点。”

　　“那就行。”温新绿手里的烟已经见底了，扔到地上踩了下，还挺讲究地用纸巾包起来放进校服口袋里。
　　“我观察过，她基本不去食堂吃午饭。”

　　“所以？”

　　“所以我想借你的手每天给她带饭，可以帮我瞒着吗？”
　　温新绿终于大发慈悲地把目光看向他。

　　蒋一扬真的有点无语了。
　　“姐姐，你得给个理由，要是我每天给她带饭盒，就算是假的，年级里会怎么传？”

　　“我可以付你钱，一次20。”

　　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如果蒋一扬兜里有现金，可能已经掏出来让她去买药了。
　　“我没道理无缘无故给人送饭，谁爱送谁送。”

　　说完，蒋一扬回身往楼道里走。

　　温新绿侧过身倚着栏杆，看着蒋一扬慢慢消失的身影，语气笃定。
　　“你会的，我明天上午把饭放这。”

　　回应她的是蒋一扬噔噔跑下楼梯的声音。

　　待蒋一扬回到位上，不由分说就抽走安安静静写着练习的路琮手中的笔。
　　掰过他的脸，郑重其事道——
　　“我宣布，你正式从我心里“欠打排行榜”的王座上跌落了，有人代替了你的位置。”

　　路琮笑了笑，正欲开口。
　　蒋一扬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别高兴的太早，你还是第二名。”

　　-

　　“送吧，你趁她不在位置上的时候塞她抽屉里不就行了？”
　　路琮颇为好笑地看着一直在抛橡皮的某人。
　　蒋一扬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嘴上喊着别给我找麻烦，有人开口了不去帮忙又觉得内心难安。

　　……好像也对，管她吃不吃，意思带到就行了。

　　拍了拍路琮的肩，起身往楼上走。
　　至于路琮内心实际上有多不爽，他今天上午已经刷了五套卷子了。

　　蒋一扬无知无觉之中释放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在前桌身上，这不得不让他产生危机感。
　　但是看着小朋友一上午难耐不安的样子，又有点无可奈何。

　　送个饭，没人看见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再写一套卷子吧。
　　路琮压了压手腕重新提笔。

　　蒋一扬到天台的时候恰巧蹲到了偷偷抽烟的温新绿。
　　她一扬眉，指了指石墙上的饭盒。
　　“谢了。”

　　然后心情挺不错似的走过来，主动攀谈。
　　“你人真的挺好的，怪不得路琮喜欢你。”

　　……她在说什么梦话。
　　蒋一扬心脏瑟缩了一下。
　　一言不发地端起饭盒，也学着她昨天的样子，一个眼神不留，扭身便直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