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圈套》林分

6、同居 平中校门口

　　平中校门口有一条垃圾街，大大小小的商铺临街而列，每天都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学生。

　　蒋一扬站在冒着烟的烧饼摊跟前。
　　“老板，来个饼，加里脊，不要葱。”

　　路琮瞥了他一眼：“你咬的动？”

　　倒不是烧饼有多硬。蒋一扬小时候甜食吃多了，牙齿蛀过几颗，虽然都补了，但是咬合力毕竟没有原装的好。

　　“瞧不起谁呢你。”蒋一扬翻了个白眼，“分分钟吃二十个麻花。”

　　路琮不再多管，指了指前面围满了人的店铺。
　　“你要吃寿司吗？我先去给你排。”

　　蒋一扬眨了眨眼，路琮立刻领会他的意思，抬脚往前方走去。

　　“小伙子，这是你的，九块五啊。”烧饼摊的阿婆递了个热气腾腾的饼过来，一手指了指贴在玻璃橱上的二维码。

　　“谢谢。”
　　蒋一扬付了钱，随即朝着路琮的方向走。

　　刚做成的烧饼冒着香气，勾起人的口腹之欲。
　　蒋一扬从袋子里推了点饼皮出来，低头咬了一口——
　　操。

　　“这颗牙虽然表面是好的，但是里面已经蛀到神经了，小伙子，应该要根管治疗。”
　　白花花的探照灯打在脸上，刺激人的生理眼泪。

　　我哪知道啊！我以为平时发疼是智齿挤得呢！
　　蒋一扬肚子里有一箩筐牢骚，吃个烧饼也能把牙给磕掉一小块，尤其眼角瞥到路琮似笑非笑的神情，就恨不得当场去世。

　　但是他现在没有说话的权力，因为牙医正拿着工具在他口腔里探找。

　　“之后建议你外面补个烤瓷牙。”
　　医生终于把工具拿出来，给他递了个一次性杯子，示意他漱口。

　　蒋一扬之前都是表层稍微坏了点，稍微补一下就好了。
　　第一次蛀到牙神经，他也没有经验。
　　“今天能把根管治疗做了吗？”

　　牙医顺手把托盘上的工具递给助理去消毒，看了一下表。
　　“今天快下班了，你约个白天的时间来吧。”

　　“那我吃东西有什么忌口吗？”
　　蒋一扬翻身下床，接过路琮手里的书包。

　　“没有。”医生瞥他一眼，“不要吃太硬的就行。”

　　蒋一扬垂头丧气地跟在路琮的身旁。
　　天知道他有多么不快乐——
　　那个烧饼！他就咬了一口。
　　连馅都没吃到。

　　“按时刷牙，小朋友。”路琮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每天早晚都刷三分钟好吗！！
　　蒋一扬快被气死了，但是他才被自己的“麻花言论”打脸，只能委屈地扭过头。

　　因为临时出了状况，路琮的寿司也没排到。
　　电梯快要跳到12楼，他侧头看向蒋一扬。
　　“那你晚上吃什么？”

　　“一会儿你来我家再说吧。”
　　电梯门适时打开了，蒋一扬一步跨出，朝路琮挥了挥手。

　　路琮这几天会搬过来和蒋一扬一块住，他家里没人。

　　蒋一扬的胆小好像是天生的。

　　6岁那年，蒋一扬晚上害怕却没敢说，搬了一堆超人玩具进被子里。
　　自我催眠超人会保护他。

　　第二天蒋妈来给他抖被子惊呆了——
　　“你这样不会觉得凉吗？”

　　后来他的床头就放了个小夜灯。

　　12岁，全家人点播了一部《咒怨》，喊上楼上的一家人围在客厅一起看。
　　蒋一扬吓得跑进房间躲床边。

　　结果被四个人一人一边抬了出去，披着个毛毯窝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天晚上他非要和路琮一起睡，并且一晚上没合眼。

　　15岁，密室逃脱刚刚开始流行，壮着胆子和路琮买了票。
　　顺便买了可以随时中止的令牌。

　　进去后路琮一直牢牢握着他的手。
　　两分钟后他还是义无反顾地使用了令牌。
　　因为连睁眼的勇气也没有。

　　出来以后路琮发现衬衫被拽破了一个角。

　　从此以后蒋一扬就放弃挣扎了，幽幽的跟每一个邀请他去鬼屋的人说——
　　“老子害怕。”

　　蒋一扬举着手机划了半天外卖，还在心心念念他的烧饼。

　　“要不去我们家吃吧，我妈今天煮了。”
　　路琮拿了他的洗漱用品摆在卫生间。

　　想到陈姨堪比嚼石的黑暗料理，蒋一扬咽了咽口水。
　　“算了吧，我还是点份黄焖鸡。”

　　更骚的是上次他去楼上找路琮，恰巧碰到一家人在吃午饭。
　　看见路父面无表情地咽下最后一口，起身道——
　　“我再去打一碗。”

　　直接把蒋一扬搞呆了，追问路琮他爸是不是没有味觉。
　　提起这个路琮也是一言难尽。
　　“基本操作，他还喜欢眼神威胁我解决剩下的菜。”

　　路琮指了指厨房，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躺尸的蒋一扬。
　　“冰箱里有食材吗？要不我们自己做。”

　　“你会做饭？”
　　蒋一扬一骨碌滚了下来。

　　“不会。”路琮神色坦然地朝厨房走去，“但我可以试试。”

　　呵呵，难不成是想继承他妈的衣钵？
　　蒋一扬扯了下嘴角，重新点开了外卖软件。

　　一小时后，蒋一扬坐在餐桌前。
　　真香:)
　　他抬头看了眼慢条斯理夹菜的路琮，真的好疑惑老天爷为什么偏爱给他的技能加点。
　　“以后请霸占你们家厨房好吗？我天天去蹭饭。”

　　路琮轻笑一下，看向桌上恰巧送来的黄焖鸡。
　　“你不是要吃外卖吗。”
　　蒋一扬心上一哽，很没骨气地低头扒饭。

　　今天作业布置得少，连带速写画完也才十点半。蒋一扬懒性又犯了，不愿再学习。
　　想起桌上已经放凉的外卖，起身打算加热拿来当夜宵。

　　“你现在饿吗？”出门之前朝旁边的人问了一句，“我去热一下黄焖鸡。”
　　路琮正在做课外买的练习卷，笔支着下巴想思路。
　　眼睛眨了下，才反应过来。
　　“还行，但是挺想吃东西。”

　　蒋一扬把两份饭端到桌上，架起平板思索看什么打发时间。
　　路琮扫他一眼。
　　“你不学习了？”

　　“吃夜宵呢！学什么。”
　　蒋一扬大义凛然地合上路琮的试卷。把平板推至两个人中间。
　　“一起来看。”

　　路琮索性真的挪了椅子过来，看到画面里熟悉的画风，扬了扬眉。
　　“你不都看过一遍了？”

　　“你会记得你吃过多少块面包吗？”[注1]
　　蒋一扬义正言辞道。

　　可能小朋友中二病真的还没治好。
　　路琮目光从他的脸上转过，嘴角带着不自知的笑。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弹幕为什么要叫乔鲁诺茸茸？”

　　“不清楚。”蒋一扬摸了摸鼻子，“好像说他头发毛茸茸吧，大概跟风喊的。”
　　余光撇过桌上的餐盒，不动声色地推至路琮的跟前。
　　扭过头向他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蒋一扬下颌线生得非常干净，是很标准的漫画脸，明眸鸦睫，笑若朗月入怀。
　　倒真的像漫画里偷偷跑出来的漂亮妖怪，透着几分狡黠。
　　路琮喉结微微动了动，认命地起身收拾残局。

　　回来发现蒋一扬仍然趴在桌前津津有味的看。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不由分说地扣下了他的平板。
　　“十一点多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最后一集。”
　　蒋一扬可怜巴巴地望着。

　　路琮伸出长指摇了摇，残忍道：“不行。你的最后一集永远是下一集。”

　　反正还可以玩手机。
　　蒋一扬暗自腹诽，起身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澡。
　　又想起什么似的探出个头来——
　　“晚上你跟我睡吧，客房挺久没收拾了，可能有点落灰。”

　　卫生间的门“砰——”一声合上。
　　路琮安静地垂眼看着卷子。
　　五分钟也没动笔。

　　……
　　路琮刚刚批改完一张卷子，打算抽出纠错本订正。
　　蒋一扬恰好擦着头发出来。
　　“我洗完了，你去吧。”

　　路琮合上笔帽，似笑非笑地望他：“牙刷了吗？”

　　“滚！！”蒋一扬抽下毛巾甩了过去，“老子刷了五分钟。”

　　隔了二十分钟，卫生间的门拉开了，已经躺在床上的蒋一扬下意识听着动静望去——
　　看见一个人赤着上半身走出来。

　　路琮的腹部已有流畅的肌肉纹理，宽肩窄腰，皮肤冷白，身上带着热雾，发丝有水珠滑至脖颈，添了几分欲气。
　　蒋一扬不知怎么的浑身气血冲上后脑勺，耳根血红，抄起枕头往路琮砸去。
　　“你干嘛不穿衣服！”

　　路琮稳稳地接住袭来地枕头，翻出自己的睡衣，有些无辜地望着他。
　　“我忘记拿进去了。”
　　他利落地穿上外套扣上纽扣，把枕头放回床头。

　　就着蒋一扬没拔插座的吹风机随意吹了吹头发。
　　盯着眼前闷头玩手机的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都是兄弟，你在害羞什么？”

　　谁害羞了！！
　　蒋一扬暗恼地翻身夺过大半被子。
　　不等路琮还没收拾桌上的作业，啪得一声按掉床头的开关。
　　房间里灯光骤灭。
　　“睡觉！”

　　床头的人果真就着黑暗躺了下去。
　　一分钟后，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
　　“蒋一扬，我冷。”

　　……哥，你赢了。
　　蒋一扬认命地腾了一半被子给他。
　　被子里带着少年刚刚捂热地温度，刺激路琮的感官。
　　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淡淡青柠味，旁边的人沾枕而眠，均匀的呼吸敲打在耳侧。

　　对路琮而言，
　　这注定是个多动的夜晚。

　　注1：出自《jojo的奇妙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