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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偷书 前座那个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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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座那个叫谢荷的女生虽然看起来不太爱理人,寡言少语,连下课都少有走动,好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0%。
还是不可避免的吸引了上课不自觉发呆的蒋一扬的注意。
他发现谢荷几乎每节课,双手都很端正地放在课桌上,身板也坐得挺直,眼睛半睁着,从老师的角度看似乎的确在好好听课。
但是抽屉里却一直放着课外书,用双腿撑着,然后时不时拿下手飞快地翻一页。
偶尔趁着老师背过身写黑板,还会弯下身以迅雷之势塞把小零食塞到嘴里。
业务十分娴熟,显然是常年都这么上课开小差。
彼时讲台上新来的数学老师正讲着什么“直线的交点坐标与距离公式”。蒋一扬有些头脑发胀,好像人就是这样,间歇性踌躇满志,等到脑海困顿之时又会不自觉泄气。
他甩甩头,感觉有些听不进去,恰好看到女生正合上一本漫画欲要塞进抽屉里——
是富坚义博的《全职猎人》。
蒋一扬颇感兴趣地戳了戳前座的椅背,低声喊她:“同学,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谢荷似乎有些诧异他突兀的搭话,吓得微微抖了一下。
不过她还是从抽屉把书抽出来,审时度势地看看讲台,趁着数学老师低头切换PPT的时候飞速递给他。
蒋一扬看了一眼,是36卷。
他并没有持续性地看这部漫画,因为作者实在是太………………没有节操了。经常会无限期地休刊,久到蒋一扬连情节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少有上课偷偷看书的习惯,以前在10班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光明正大的在底下做小动作,不过这个新来的数学老师人如其名,还挺严的,还是收敛点的好。
一开始也学着谢荷的样子把书撑在抽屉里,时不时观察一下讲台,过了一会儿,直觉这样小心翼翼地让人不耐,索性低着头直接看。
富坚义博是个鬼才,虽然经常毫无下限地断更,但每回还是会为他的剧情设定和叙事能力感到咂舌,蒋一扬看着看着,就有些忘乎所以。
一直到谢荷急急地咳嗽了两声,才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与正往他跟前走的严伟德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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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啊,我赔给你一本。”
一下课,蒋一扬就窜到谢荷的桌边。
谢荷沉默地摇了摇头,有些懊恼地趴在桌子上把脸给埋住。蒋一扬没有招惹过女生,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做。他求救地看向路琮。
路琮指指谢荷的后脑勺,用口型询问:“她的?”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也有些无措。
他摸了摸鼻子,声音清冽:“同学,怪蒋一扬太粗疏,但是肯定会还你的。”
“回头让他多赔几本书。”喉结滚了滚,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尴尬“你就……不要难过?”
良久,一个沉闷的声音从臂弯里唯唯传来:“那是我从我弟弟那里偷偷拿来看的,我得尽早塞回去,被他发现就完了,我妈也不会帮我。”
……什么意思?
蒋一扬看向路琮,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路琮咬了咬唇,若有所思地看往办公室的方向,朝蒋一扬招了招手。
“去把书偷回来?”
蒋一扬抓了抓后脑勺,有些无奈:“可是不知道严伟德桌子在哪。”
“我。”路琮眉毛一扬,“上次去交作业的时候看到他坐哪了。”
既然要偷书,肯定要选择办公室没有老师的时间段,路琮先拿了本数学练习假意去问题,去探一下路。蒋一扬站门外放风。
不知是不是老天特意帮忙,里面暂时一个人也没有。路琮松了一口气,来到严伟德桌前,稍微翻找了一下,没看到蒋一扬说的漫画书。
他疑惑地转个身,看到后面的储物柜上写着郭伟德的名字签,尝试地打开一看,果然在里面,柜子里还有不少缴获品。
路琮没空顾别的,抽出书再塞了本类似的漫画回去,啪嗒一下把柜门甩上。
不料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谁?”
他心头一紧,侧身看到四眼躺在躺椅上半梦半醒地睁开眼。路琮扬了扬手上的练习册,不慌不忙道:“我想问严老师数学题,等了半天还没来。”
“严老师去吃饭了。”四眼撑着扶手似乎欲要起来。
路琮佯装镇定:“那我不打扰您休息了,晚点再来。”
甫一出门便拽着蒋一扬的手往教室跑:“四眼在里面睡觉。”
“那书呢?”蒋一扬还惦记着这个。
漫画被练习册挡住了,路琮反手露出来给他看:“这儿。”
有惊无险,兜了一圈还是回到了手上,蒋一扬把书递给谢荷。
“路琮帮忙偷偷弄回来的。”
谢荷低着头接书,短发遮住半张脸,声如细蚊:“谢谢。”
“谢什么?”蒋一扬感到挺好笑,“不应该怪我么?都是我惹的祸。”
这个女生好像唯恐自己哪里讨人嫌一般,一言一行都谨小慎微,她将书包从椅子上拿下来,把漫画塞进去,拉上拉链后又确认似的颠了两下,这才放松似的吐了一口气。
蒋一扬想到她说自己是从弟弟那里偷拿的书,估计回回都胆战心惊。
蒋一扬自己也很爱看漫画,碰到同样爱好的人其实也挺开心,他捏了捏耳朵,状似随意道:“谢荷对吧?我那也有挺多漫画的,明天拿给你看。你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和我说,我回去找找。”
谢荷闻言下意识抬起头,眼神亮了一秒,然后马上又垂下脑袋,低低地应了声嗯。
这个礼拜过完就是国庆假期了,往年这是所有学生除了寒暑假最期待的长假,但是今年似乎变了样。
趁着四眼的语文课,蒋一扬在桌底下赶速写,一边画一边吐槽:“你说程野是不是需要去挂个脑科?这他妈国庆才放几天他就布置50张速写,他是不是疯了?”
路琮撇了他一眼,沉吟道:“也是,说不定能和你分配到同一间病房。”
“……滚。”
前面的女生也在偷偷赶作业,隔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似的抿了抿嘴。
打那天之后两个人就稍微熟了一些,虽然交流甚少,但是架不住蒋一扬厚脸皮的自来熟。即使谢荷从未主动向他借书,他还是经常抽空挑一摞漫画带来给她。
渐渐地谢荷自己上课偷偷拆小零食时,也会客气地问蒋一扬要不要。
惹得路琮经常用丈夫出轨的哀怨眼神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直到蒋一扬抚慰似的挠一挠他的掌心,才肯扭过头认真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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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年级的第一次月考定在国庆假期回来之后,虽然很痛苦,但是蒋一扬还是借着路琮的笔记本把考试范围都囫囵吞枣地看了一遍。
他在家里实在没办法自觉,路琮白天都特意带他泡在图书馆,晚上再回家赶速写。
图书馆里的学习氛围就不太一样,每次蒋一扬忍不住想趴下的时候,抬头看看周围形形色色的人聚在一起为了不同目标而安静地努力着,就觉得自己这点困苦算不上什么。
就好比你在闷头苦学的1班里吃泡面打游戏会产生罪恶感,而在玩时愒日的10班突然学习,就容易被人起哄受什么刺激了这么努力。
努力本身并没有错,但是偶尔放在特定的环境里,会产生格格不入的微妙感。
然而有时候更让人可悲的是,努力与回报并不会产生正比。
就比如此刻,蒋一扬捏着手上的分数条,感觉自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游泳,看到远处有一艘若隐若现的轮船。
他奋力地朝着那个方向前行,却始终赶不上轮船的时速,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驶离自己的视线。
在考场上的时候就有预感,这次的数学卷子写得相当没把握,除了选择填空的前几题,他都有种吃不准的感觉,每道题都认真拆算过,但是填上的答案总是没底,偶尔忍不住停留验算一下,又没有得到相同的答案。
墙壁上的钟表毫不留情地游走,最后拖得整整两道大题一个字也没动。
卷子发下来,鲜红的63分仿佛在嘲讽他这段时间来无谓的认真,看吧,你蒋一扬就是努力了也不行。
老天早就把人的智慧分了阶层,既然有的人要放在顶尖,那下面总有人得兜底。
下节是体育课,路琮立在后门喊他,他侧头看了一眼,自顾自拧开水杯喝水,没理。
只那莫名的一眼,路琮就察觉了他的异样,他喉结微微动了动,上前沉声问道:“不开心?”
蒋一扬佯装稀松平常地冲他笑了下:“没事儿,就是有点困,体育课我就不去了,趴教室睡会。”
路琮总感觉哪里不对,还欲要说些什么,却被蒋一扬打断了,“你还不走?马上铃响了。”
“行吧,那我自己去了。”
不愿意松口的蚌壳,是撬不开的。路琮有些黯淡地垂下眼,关上了教室门。
直到他的身影在廊道里消失,蒋一扬才向后一靠,头仰向天花板,把卷子遮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