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圈套》林分

2、分班 老天爷

　　老天爷果然是个偏心眼，饶是路琮缺了门数学成绩，相比其他人整整少150分，也考了584。
　　只是年级排名没有太好看——264名，快排到5班去了。
　　少年站在宣传栏前，无事周遭的窃窃私语，目光流连在榜单的末尾，看到想要寻找的那个名字之后，唇角微微一勾，淡淡的扫了一眼旁边打量猜疑的人群，神色坦然地回到1班教室。

　　今天是礼拜五，下午只需要上三节自修便可回家，蒋一扬伸脚踢起后面掩着的篮球，右臂稳稳一接捞在腰际，朝着讲台上挥了挥手：“宋亦鸣，走。”

　　一面低头掏出手机，欲跨出门之际却被一面人墙堵住——
　　“上哪儿去啊你？”

　　沈斯柯手上端着笔记本，抬脚轻踢了一下面前这个正大光明打算逃课的学生：“一个也不准走！我有事要说。”

　　他要说的事，就是这次开学考的成绩。

　　“这次我们10班整体来说成绩还算有进步。数学咱班平均分全年纪第四。”他拉开一张EXECL表格，把一沓成绩条放到讲台前面，“班长，把分数发下去。”
　　郑淑锦起身接过条子，绕着教室一张一张发。

　　“班长可能是最后一次履行班长的职责了啊，她这次考得相当不错，按照分数是文科前1班。”
　　话音刚落，便有班上爱起哄的开始鼓掌：“郑书记！优秀。”其他几个刺头也开始稀稀拉拉地鼓掌吹口哨。

　　郑淑锦面皮薄，杵在过道里，耳根通红。她成绩向来还好，中考例假疼得厉害，丝毫做不进题，发挥失常分到10班。

　　“好了好了！”沈斯柯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语峰一转，”不过——分班暂时未定。”

　　蒋一扬的分数条落到他桌子上，他扫一眼，成绩其实已经全知道了，就是排名才出来。小纸条上的最后两格写着：
　　班级-5 年级-532

　　他有点不敢相信地拿给宋亦鸣再看一遍：“你帮我确认一下，这排名是多少？”

　　宋亦鸣接过来，也愣了一下：“我靠，蒋哥，大爆发啊！”

　　讲台上沈斯柯仍在继续：“今年学校打算重新开启美术班，一会三点半会在多媒体教室有个小测验，对画画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参加一下，这其实也是另一条路。”
　　“可能会再加两个班，等到美术测验的成绩下来周末会排，下周一就直接去新教室了，所以今天下午也是咱们10班全体同学最后一回坐一起上课。”

　　底下有人在喊：“老师你多虑了，咱们10班下周一碰面，肯定都是老朋友！”

　　沈斯柯瞥了他一眼：“刘老板，你这次计算题扣了几分啊？”

　　全班瞬间哄堂大笑。

　　宋亦鸣扭头与他调侃：“老朋友，也不知道你的钱包还答不答应你留在10班。”

　　刘闻涛冷哼一声，憋红了脸。

　　蒋一扬正想给路琮发条信息炫耀自己这回考得不错，沈斯柯径自走下来敲敲他的课桌：“跟我出来一下。”

　　他把蒋一扬带到过道的窗台处，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的男孩：“这次发挥得挺好。”

　　蒋一扬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因为成绩被夸，一瞬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后颈。

　　沈斯柯：“你的卷子上大题我看了一遍，其实你数学思维是有，就是基础太薄弱了，有点想法也算不到后面。”
　　“我还问过各科老师，都说觉得你不笨，可惜一点也不肯学。”

　　沈斯柯：“你自己觉得呢？”

　　蒋一扬也说不上来，从小到大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学习就是不太行。

　　每个老师一见到他都是：“蒋一扬，你又考这么些分。”“蒋一扬，还在外面玩，你不知道自己这回排名倒数第几？”

　　加上父母也对他的成绩从来没有过硬性要求。

　　渐渐地少年人就会有些奇怪又羞于启齿的心思。
　　可以认为自己成绩差是因为没学习，却害怕别人嘲笑他努力了仍然很差劲。

　　但要是悄悄说句实话，他小时候也偷偷羡慕过路琮，好像天生对学习得心应手。

　　沈斯柯见蒋一扬隐隐有些松动，再接再厉地引导他：“这次的美术测验，老师希望你去试一下。”
　　“如果通过了，以后你稍微努力一点，或许可以考到一个还不错的大学。”
　　“老师知道你家庭条件还不错，也许能选择花钱让你出国镀层金，但是老师是过来人，有的时候你不努力一把，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到这么远。”

　　少年轻微有些晃神，阳光偏偏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寸寸舞蹈着隐微的光晕，好像童话故事里漂亮又懵懂的主角。

　　蒋一扬回到座位上，思虑了半天，还是打算让路琮给他点意见，他一手撑着脑袋，头侧着看手机。

　　蒋一扬：【我们班主任劝我去考一下美术班，我被他忽悠得有点动心。】

　　那边只隔了两秒，就有消息回过来。

　　路琮：【你现在在教室吗？我去找你】

　　趁着等待路琮的间隙，蒋一扬开了一把贪吃蛇，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这个小学生也不一定爱玩的游戏，他的段位却是最强王者。全省排行榜第二名。

　　界面上的绿色长蛇正扭动着蚕食敌方队伍被围剿的尸体，团战将赢之际，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招呼声：“路哥。”
　　随即肩膀沉了一下，来人跨坐在自己桌子正前方，抽走了桌上的分数条。

　　蒋一扬扣下待机键，不再管游戏里小蛇地死活，双手撑在后脑勺上颠起椅子一晃一晃，等待面前这个黑发少年开口。
　　全身上写只写了四个大字——
　　快、来、夸、我。

　　路琮先前已经在宣传栏上看过他的成绩，蒋一扬平时在10班也吊车尾，这次难得当了回火车头，不知怎么感觉比自己考年级第一还高兴。

　　看他尾巴快翘天上去的得意样子，唇角微微一抿，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会手上的纸条：“蒋一扬，你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我已经故意往低了考，咱俩还是凑不到一块。”

　　蒋一扬正飘在云端，被一句话踩空，凑过去一把扯回自己的分数条，忍着怒意朝路琮露出一个心平气和的微笑：“如果你哪一天在街口被人套麻袋揍了，不要怀疑，是我。”

　　路琮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逗你呢，今天是不是得请客。”

　　蒋一扬瞥他一眼，没有接话：“你还没交代，你数学分为什么没有？”

　　桌前的人不动声色地按两下圆珠笔的开关，发出咔哒的声响。忽而抬头一瞬不瞬地望着蒋一扬：“反正现在在哪个班都一样，要不和你一起考美术班？”

　　蒋一扬被他的目光锁住了，少年瞳仁深黑，有暗潮涌动，就好像在给人一种错觉——
　　他打算特意为了我学美术。

　　“这个不是学校为我们差生谋出路吗？”蒋一扬有些不自然地撇开眼，“你成绩这么好去掺和什么？”

　　“美术班又不是不教文化课，再说……我以后要是打算学个建筑什么的，也要学画。”路琮眸光一转，停留在蒋一扬桌上的一封信纸上。

　　信纸周围贴了漂亮的纸胶，还画了一个卡通版的人物，眼睛大得失真，下巴呈“V”字形的猫脸，唯一能辨认出来的，是那头特意涂了深栗色的头发。这是蒋一扬天生自带的发色，整个年级找不出第二个。很显然，这是某个小女生的心意。

　　路琮长指把信封一夹，晃了两下，朝蒋一扬扬了扬眉毛：“留着收藏？”

　　蒋一扬成功被转移了话题，没好气道：“没兴趣。”

　　路琮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把那纸信封折了两下，变成一个纸飞机的形状，就着打开的窗户飞了出去，遁入蓝天白云中。

　　“喂！你干嘛。”蒋一扬惊得卷起书捶了一下他的肩，“万一别人捡到以为是我扔的怎么办！”

　　“有道理。”路琮面不改色地附和，“为了扯平，下次我收到的让你扔。”

　　“……”
　　虽然听起来挺公平，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蒋一扬有些发懵地抓了抓头发，扣扣桌板，“走吧，去多媒体教室。”

　　教室里已经挤满了人，蒋一扬勾着路琮的书包随着他往教室最后方走，选了个靠空调的联排座位。甫一进去，便听到一众女生的窃窃私语，蒋一扬觉得她们说悄悄话都是按着喉咙里的喇叭喊的，虽然没有音量，但是气音会一字不落地传入你的耳朵——

　　“靠真的有两个大帅哥在搞恋爱，我满足了！”
　　“路琮妈妈命令你快回头去牵小蒋的手，你没看到他跟在你身后委屈巴巴的样子吗？”
　　“校园原耽诚不我欺，琮哥戴着眼镜真的顶呱呱S级斯文败类攻！”
　　“姐妹！！懂我！！心机学霸扮猪吃老虎！”
　　……

　　听着前面女生的起哄，路琮微微勾起笑，若有似无地凑近蒋一扬的耳朵，半带玩味：“听见没？都说我们是真的。要不你从了？”

　　他的耳垂敏感，被耳边温柔的气息吹的微微发红，眼尾瞥见路琮的薄唇与自己只差毫厘，心中隐隐漏掉半拍，扯着嘴角看向窗外，嘴上却不肯被占便宜：“呵呵，给她们安排一下“宇宙脑补王”的证书吧，老子全身上下不都写着“我超A”？”

　　“对。”路琮忍笑地拍了拍他，“可能你的人设立得还不够足。”

　　“好了，安静一下——”主讲台上一个面生的女老师拍了拍手，打断了蒋一扬天马行空的思绪。
　　“现在我们把速写板还有纸笔橡皮发下去，前面的同学往后传啊。”

　　她转身拍了拍投影屏幕：“今天就照着这上面试着画一下，不用担心自己画不好，我们只是简单摸个底。”

　　投影上是一张苹果素描画。

　　“……好难。”
　　路琮的手依然停留在蒋一扬的肩上。

　　蒋一扬看着他略微具有侵略性的亲密举止，脑子里不知怎么地飘过刚才那些女生的胡言乱语，略带迁怒地把路琮的手挪开。

　　然后霸道地把自己的胳膊肘架上对方。路琮咬了咬唇，五指纷飞地转着笔，看不出一点异样。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蒋一扬已经画完了手上的苹果，其实他认真画出来的画并不算丑。

　　因为从小就热爱少年漫画，所以对绘画之类的也有些爱屋及乌。尤其是在看到路琮速写板上那个不可名状的东西后，他就愈发觉得自己是毕加索转世。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自己这个傻叉的念头，在余光瞄到斜前方女生画的苹果的下一秒——

　　哪怕是个什么也不懂的门外汉，也可以看出那个苹果的结构和黑白灰都处理得相当好。

　　蒋一扬低头对照一下自己手上的画，寻思着要不就别交了？
　　这样一会去厕所还省的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