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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会试 ...


  •   这话一下子把赵当归噎住了,她大仇未报,总不可能真跟这上辈子的对头回去。于是转移话题道:’不是我狠心,还有两个仆从跟着呢,实在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
      祁望”嗨“了声,”我还以为呢,兄台,我这人定性好,给我块巴掌大的地儿就行。”
      啧,什么叫做秉性难移,三句不离夸自个儿。
      当归摸了摸下巴,”行吧,既然你待得住,那就待着吧。”
      赵当归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这可不就是个扬眉吐气的好机会嘛船一开,起码三日靠不了岸。这无赖出去不得,当然任自己拿捏啦。
      对影和弄月回来时见了祁望,皆是惊诧。祁望嘴皮子功夫不是盖的,把自己行侠仗义扶贫救弱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不多时便和对影称兄道弟了。
      当归见不惯他哄人,扔了书冷冰冰地说:”你声音再大点,一船人都知道你的光辉事迹了!“
      祁望也不恼,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在下武功盖世,若有人靠近,五丈之内定可知晓。”
      那双眼睛像狐狸一样闪着精光,当归想到上辈子的事情,心里一堵,又默不做声了。
      次日,当归掀了帘子,瞧着船舷外与江南相差甚远的景致。徽州府辖地远山淡影,白墙黑瓦,就像丹青圣手随意点染的山水画,流畅而凝练。这一路上京,景色越发令人眼花缭乱。祁望虽是个无赖,却也搅得这船上的空气不再那么沉闷。
      稍稍愉悦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归看着弄月端来的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目光落在了完全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翘着长腿好整以暇的祁大混蛋身上。
      “主子,王公子听说您食欲不振,教我抓了方子。好在咱们夫人把药材备了个十全十!”弄月说一不二地把碗塞到了当归手里。
      对影弄月二人比赵当归大了几岁,尤其是弄月,对当归如同亲姐姐一般。赵当归在生活细节方面极为懒散,这就让弄月操碎了心。
      当归按了按抽动的额角,”你怎么这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万一方子有毒呢。这姓王的能安什么好心”
      祁望正了正坐姿,颇为大义凛然开口道,”兄台,在下一片赤诚之心,完全是感激于您的收留。虽说不能把坏人想得太好,可也不能把好人想得太坏啊!”
      说着,端起碗就灌下了大半。
      当归不知道他在抽什么疯,只觉得看到他那张脸就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长眉入鬓,眼眸深邃,乌发高束,额上的尘土给他添了种明珠蒙尘的气质,却不掩清贵。五官如同在刀尖上滚过,凌厉之气行至唇角又猛然收拢,轻轻抿起的弧度似笑非笑,荡漾出小小的漩涡。
      本不欲理他,可那人的目光太过挑衅,和前世在朝堂上一模一样。鬼使神差的,当归端起碗闷了一口。就在这时,那人的笑意像烟花般绽开。
      果然。
      怎么会有怎么苦的药!当归的舌尖都在打颤,身体一阵电流划过。她一口咽下去,突然就想起了上辈子最后缠绵病榻暗无天日的时候,心头产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这是自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情绪。
      李淮水是绝对不会这样阴人的,她暗想。收起颓败的情绪拿起书,便不再想其他了。
      赵当归夜里浅眠。她知道祁望每晚都会溜出去,至卯时方归。当船又着岸时,祁望煞有其事地问了她名姓,终于走人。
      祁望到底在干什么,当归不想问,也问不起。祁家是世家中的世家,明面儿上是镇国将军府,实则是天子手中的一把刀,指哪挥哪儿。说白了,就是私欲的产物,背地里不知干了多少黑暗的勾当。这种权力,凌驾于法典刑律之上,只受控于顶峰的那一人。
      上辈子当归费劲心思想要取缔祁家,她觉得祁家的存在就是一个笑话,是对天下人的蔑视与亵弄。
      如今祁望出现在这里,无非上头那位又起了疑心。不想还未到京城,自己就早早地卷进了棋局之中。

      踏上京都阳澄的土地,当归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天子脚下的百姓嗓门似乎都大上几分,还未入城,延路便可见零散的茶楼,驿站,酒肆,马车,挑贩川流不息。对影看呆了:”主子,京都确实不同凡响,连馒头都比江南的大一倍呢!”
      当归笑道:“可惜这次会试贡院设在京郊。阳澄的景致,你们可有的盼了。”
      此时天气和暖了不少,当归脱了出发时披的大氅,用那根檀木簪子松松地挽了个男子的发髻。耳畔的两束墨发用暗色发带拢作一起,下坠几节尾玉,再无其他雕饰。加之水路颠簸一旬,面上略微的病态与眉目间的英气交织在一起,显得愈发出尘,引得路人频频回头顾看。
      三人在阳澄贡院附近的驿馆落脚。京郊多植柳树,沿途便是柳絮纷飞,连绵不断。当今圣上的行事风格便是如此,绵里藏针。前世赵当归多次旁敲侧击,始终不得其法。回想前世,她始终在权力中心的外围盘桓。只有把里子挖出来,才能一击致命。
      阳澄贡院修得气派,莫六丈高的门楼,左右屋脊上的鸱吻庄严肃穆,描金的贡院敕造牌匾在日光的照射下有些刺眼。会试这日,赵当归轻装简行,胯篮里堪堪塞了笔墨和几块干饼。进入贡院的程序繁琐而严格,除了核查举子文书,还要核对浮票。浮票上记载了姓名,籍贯,年龄,身高样貌等信息。随后便是搜身。前几十年为防止夹带,考生需褪去衣衫散开头发,完完整整地给监官摸一遍。后来参与科考的人逐年增多,有人上书朝廷此举有辱人格,便取消了。
      当归不紧不慢地排着队进入贡院,表情还算平静。为了混过搜身,她将裹胸缠得格外紧——虽只及笄之年,胸前已高低起伏略有风致了。此外她穿了两层单衣,着实有些闷热。
      一进号房当归便听见了落锁声。会试一共三天,每天一场,诸事皆在房内进行。考棚中提前布置了炭火和蜡烛。号房内只有上下两块木板,上面的木板为答题的桌子,下面的作椅子。上辈子考过一遍,当归轻车熟路,半天下笔落墨交了答卷,剩下半天将干饼在火上烘烤过入肚,两板一拼就梦会周公去了。
      举子们出贡院时的狼狈不堪与进入时的意气风发形成了鲜明对比,有一位还未出门楼便两腿一软,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摔了下去,呜呜呜地掩面哭泣,不知是喜是悲。
      对影弄月二人早就守在了贡院门口,瞧着赵当归虽然双眸下泛着乌青,却步履从容,心中随之安定下来
      不过半旬即是放杏榜的日子了。前世赵当归高中会元,一时间锋芒毕露。加之她年纪小,又生的芝兰玉树,江南小郎君的名声算是扬开了。如今她深知以暗待明的道理,刻意敛了光芒,不去抢那榜首。
      不出所料,当归排在了杏榜第七的位置。会试时记忆性的部分当归自然是答得尽善尽美,轮到策论时则故意写的平淡无奇。担任考评主事的是给事中沈贯,这人出身言官世家,颇有胆性,素来不喜畏首畏尾之人。恐怕当归给他留下胆小怯懦的印象了,不过这正合她心意。上辈子追随太子,正是由此人牵线搭桥。
      殿试安排在放榜后十日,贡士们被统一安置到了京畿中心的国馆。过了会试这一层,众人心中都快意了许多。虽然还有殿试这一道坎儿,其实排名并不那么重要。各人想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面圣时便如何表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有些更神通广大的,还未放榜就与朝中大员搭上了线,寻求其庇护扶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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