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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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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当归自从柴房解禁后,便一头钻进书房开始温书。经义和八股文是必考的,除此之外还有史策论判表等内容,间有诗律。前一世已经考过一遍,会试的难度大大降低了,赵当归几乎是踩着重点温书的。
上京那日,赵固携了乔夫人站在门口送行。乔夫人的神色很复杂,一直在指挥下人们大件儿小件地往马车上搬东西。开始是金银细软,接着腊鱼腊肉竹笋干菇。赵当归目瞪口呆,”娘,孩儿这是赶考还是搬家呢“
乔夫人瞪了她一眼,”你自小没出过远门。出门在外哪有家里那么方便都带着,亏不了你。”
当归求救似地看向她老爹,赵固讪讪地摸摸鼻子:”你娘说得有道理。”
这两个人吧,看着丝毫不搭,偏偏搭伙过了大半辈子。赵固生得眉目含情,风流极了,整日穿着粗布衣衫,很少与人红脸;乔夫人则属于小家碧玉那一挂的,性子却冷得很,整天穿金戴银,端着老板架子,身后跟着三五家仆,行事果断。
他算不上才子,她也算不上佳人。
可若说才子配佳人,那剩下的人儿相配,未尝不是良缘。
赵当归长长舒了一口气,深深看了一眼双亲,抬手一揖,转身便上马车。突然被人拉住,转身一看,是乔夫人一张眼眶泛红的脸,甚至还有些苍白。她伸手塞给当归一个盒子,道:”去你生辰不足一月,这发你便自己挽吧。”然后便径直撒手离开,竟是头也不回一眼。
马车悠悠驶离了水墨画般的村寨。与当归同行的有两人,驾车的那个是对影,在车内侍候她的那个叫弄月。这两人本是赵家家仆,因着赵家规矩并不那么多,被赵固收入了私塾,与当归一同读书长大。对影很有几分功夫,上辈子他保护当归多次,最后被人告发侵占民女,被判了流放。
那时证据确凿,当归多次质询对影,他只是不停地磕头。即使不相信对影会做出这种事,当归也无可奈何。
弄月长相清丽,入了太子的眼,后来也被要了去,不知结局几何。当归本觉着太子中值纯良,是个好归宿,不曾想她亲手将弄月推进了火坑。
不过这次不同了。当归透过门帘看着车前憨厚结实的背影和身边的人儿,攥紧了拳头。
弄月看着当归越拧越紧的眉头,以为她是离乡情怯,不禁开口安慰道:”主子,夫人给您的盒子可曾打开瞧过”
当归回过神来,抽出盒子,里面躺着一根乌褐色的木钗,散发着淡淡的檀香,下刻一行小字:君子在野
“主子,夫人说了,这是上好的沉檀木制成的。赵乔氏的铺子,见此钗如见夫人。”
女子十五及笄,男子十五束发。君子在野,小人在位。
当归笑了笑,没有应声。她这辈子,大概不会做那君子了。
还未出村镇,当归便让对影将马车处理掉。那些土产有些棘手,徽州人家十有九商,饥民少见,散都散不去。对影自告奋勇地抗下了土产,加上三人的行囊,身形愈发笨重。他却毫不在意,少年出世,甚至比当归更兴奋。
当归这样做自是有原因的。前世她出了徽州府的地界儿,在官道上走了一半,便遇上了一伙贼人,差点误了会试。这次她走水道,从渔梁搭船上京,应该会一路平顺。
一行人到了渔梁渡口,三三两两的乌蓬停在岸边,船夫吆喝着行人。最为显眼的还是一艘大舶,纤夫锁了船正吭哧吭哧地运货,显然是商船。商船多多少少会请镖局押货,莫约安全不少。虽是大舶,却不太显眼,船身连半分雕刻也没有,商号也未曾见到。
当归畏水,这也是当初进京走陆路的原因。再瞧瞧她身边一个懵懂的,一个怯怯的,便打定抱大腿的主意了。
运货的人很多,且肤色比江南人深不少。三人艰难地挤上了大舶,半天没寻到主事之人。这船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作书生装扮的,布荆装扮的,富贵的也有。倒是遇上个很是热情的书生,将他们带去了货头那儿。货头眼神在三人面门上一扫,收了一月租钱,给他们指了间底层的卧房。
房间不大,三人堪堪挤下。一日的奔波足以消磨去三个少年人的体力。对影抱着那一大包土产打了地铺,睡得香甜。当归在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心头浮起烦躁。
这艘船很奇怪。
一般运货的商船不会轻易搭载闲杂之人,甫一上船当归就做好了被人甩脸子的准备,就等着搬乔夫人出来镇场子。可货头竟然来者不拒。
是想掩盖什么吗
身边的弄月早已入睡。当归帮她掖了掖被子 ,翻身闭上了眼。
当归掰着手指算日子,恨不得飞到京都阳澄去。船晃悠得让人舌头都没了味觉,胃里也搅成一团。转眼间走走停停,半旬过去了,当归瘦了一圈。弄月着急,会试多累人啊,总不能还没到战场兵就饿死了吧!船一停,弄月就溜下去弄些吃食,可当归始终恹恹地提不起精神,平日里除了翻书就是睡觉。
这日船靠了岸,弄月和对影下船采买。船舷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竟是那货头:”给老子搜!这天莫非还有人能跳水逃跑不成!”
声音一点点逼近,当归掀了掀眼皮,正想起身探个究竟,不料一个人影飞快地闪了进来,翻身卷起被子上了床榻。
当归心如鼓擂,被压得喘不过气,偏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还按着自己的脸。
感觉到被冒犯的当归张嘴就咬,上面那人“嘶”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捂住她的口鼻:”不想给小爷殉情就别出声!“
当归可算看清楚那人的脸了,瞳孔一缩,他他他他他……祁望!!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群人还未推开门,声音便飘进了耳朵。
“啊……公子不要啊……不成了不成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货头觉得浑身上下燥热起来,笑了声,:”这书生还挺浪。“随即带着人走远了,”都下船乐乐吧,那人可能已经摸下船了。”
当归撑着力气把祁望一脚踹到地上。刚才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还真是厉害。
地上的人苦笑着揉揉屁股,开口道:”你这小姑娘怎么……嚯,是个男的的?“可刚刚的触感分明像糯米团子一样啊。榻上那人正皱眉瞪着自己,努力扬起眉毛做出很凶的样子,好似一只虚张声势的小兽。白玉一般的面颊上因为一场风波染上了血色,可散乱的发冠分明是男子的发式。
当归咬了咬后槽牙。上辈子她宠辱不惊,端的是君子之风。最最让她火大的就是祁望这泼皮无赖!朝堂上她说西,他便往东,仗着自己将军府世子的身份压她一头。最后自己死了,不晓得他有多高兴呢。
见榻上那人冷冷的神色,祁望心中纳闷,自己这张京城第一公子的脸怎么不管用了何况大家都是兄弟,情急之下借张床又怎么了他毫不在意地直起身道:”在下王齐,京都阳澄人氏。刚才情急之下冒犯了小公子,多有得罪。只是在下身无长物,难以回乡。还希望兄台行个方便,借我方寸之地栖身。”
一番话倒说得人模狗样,编,你继续编!
当归也不打算揭穿这人,对付无赖的办法就是比他更无赖。
“你为了一己之私闯我房间,毁我清白,这事儿怎么说”
祁望眨了眨眼,拿手在她周身比划了一圈,”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一没磕二没碰的,要什么清白!”
当归垂了眸子,开口道:”我身世清贫,托家中二婶在京城的小倌馆寻了个差事。被你这么一弄,安身立命都不得了。”
“这位兄台,此事你知我知,我定然为你守口如瓶!”
“天知地知,吾心不安。”
难得看到祁望吃瘪的样子,当归心中暗爽,就差笑出声了,面上依然是冷清不安的神色,甚至努力酝酿着眼泪。
祁望四处看了看,”你这儿全是四书五经八股文,也没见到管弦丝竹,难不成你给恩客念经去”
“你以为小倌那么好当的没点儿文化素养行吗”当归虚咳了两声,别开了头。
祁望索性一挥手,”得嘞,你不如跟了小爷。小爷尚未娶亲,家中不会有婆娘欺压你,保你以后吃香喝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