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儿媚》如是说

3、倦寻芳慢

　　霈儿的病情终于开始好转了，这怕是近几日来唯一值得高兴之事。朝廷里内忧外患，尚在推行中的变法屡屡遭受质疑，这也难怪，触及贵族地主的利益，不遭反对，倒反而显得奇怪了。本来，圣上重用我，解我后顾之忧，而如今，经过早朝时的那场辩驳后，也难说了。
　　犹忆今早：
　　“陛下，伦理秩序乃人之常情，天之所道，不可枉顾人常，更不能逆天而行啊！平民之子，非长非嫡，晋为太子，是为藐视古法。”
　　“黄爱卿，朕知你博学多才，遵礼守法。此事是没有先例，但朕只是重才，皇位应该有能者居之。既无先例，朕就开个头好啦。”
　　“皇上乃万民表率。此例一开，便是昭告天下之人，古法可随意破立，一旦民风日下，灭国之祸也就不远矣。”
　　“知事，难道不觉言过其实了吗！”
　　尽管我从圣上的眼中读出了压抑着的愤怒，却不曾后退半步，反而一脸平静以示坚持，因为我明白，作为众儒之首，维护孔孟之道是不可推卸的责任，虽万死也不能屈从。
　　结果便是，皇上下诏，令我离职半月，反省己过。
　　也好，霈儿的身子刚有点起色，是时候多抽点时间照顾照顾他了。大宋王朝少了个我自有人担待，若是霈儿少了我又有谁疼惜呢！
　　这个世界，唯有霈儿才是我最在乎的。
　　时辰倒也差不多，霈儿这会儿该醒了，不知他今天状况如何，我一边揣度着一边已迈出了书房，朝后院走去，脚步竟有些凌乱，带着几分迫不及待，方步缓行的礼仪早已被搁置一边了。
　　进得房中，果见霈儿已然起身，正透过窗子看着院中的一株海棠，默默出神，带着哀愁。待听得脚步声近，霈儿才猛地转头，看清来人是我，忙换上一张笑颜，轻快地说：“是父亲那，这么早就处理完公务了。若是闲着，不妨陪霈儿赏赏这春景吧。没想在床上躺了几天，这海棠已出落得这般姿容了呢。”
　　我看着霈儿的笑容，知道这是他不愿让我担心而伪装出来的，心像是被一把尖刀狠狠刺了一下。
　　霈儿，你为何要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啊！
　　而为父又怎么舍得让你的一番心意付之东流呢！
　　我迅速收敛了情绪，也微笑着回答：“霈儿，你今天气色不错，痊愈是指日可待了。”
　　说完，我扶着霈儿就着书桌坐下，倒了两盏热茶，又取过床头的外衫替他披上。
　　春寒料峭，又开窗吹了会风，真怕他再次病倒。
　　我端起茶盏，慢慢喝着，尽与霈儿谈着些轻松的话题，努力是他快乐起来。偶尔抬眼间，瞥到未干的砚台，果然在案边的不起眼处静静躺着一张花笺，轻轻拿起，看到上面是一首新填的词。
　　“露晞向晓，帘幙风轻，小院闲昼。翠径莺来，惊下乱红铺绣。倚危栏，登高榭，海棠著雨胭脂透。算韶华，又因循过了，清明时候。　
　　倦游燕，风光满目，好景良辰，谁共携手？怅被榆钱，买断南眉长皱。忆得高阳人散后，落花流水还依旧。这情怀，对东风、尽成消瘦。”
　　这般的哀婉之词，非伤心至极者不能做也！
　　霈儿，你绝望了吗？
　　我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排山倒海似的剧痛，执笺的手开始颤抖，双唇哆嗦着，竟吐不出一字半语。
　　天啊！你为何这样残忍，要生生夺取霈儿所有的希望与快乐。为了他，我甘愿受尽折磨甚至去死，只是求你不要再为难他了。
　　或许是我眼中的伤痛让霈儿慌了神，他一把抢过我手中的花笺，藏到身后，语无伦次地解释道：“父亲，这只是霈儿随手写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霈儿现在快乐着呢。“
　　听闻此言，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那不知所措的人儿，紧紧地，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过渡给他。
　　“霈儿，你真的这样孤独吗？为何不说给为父听？为父知道你不愿连累与我。但你要知道，江山社稷固然重要，可你在为父心目中的地位才是独一无二的，什么东西也代替不了你啊！”我哽咽着慢慢吐出心中的承诺，字字坚定。同时，眼眶中早已盈满了泪水。
　　待情绪稍稍稳定，假托休假之名，与霈儿约好三日后去郊外踏青。只盼这样，能缓解他心中的悲哀。
　　好景良辰，谁共携手？
　　霈儿，你可知道，若是上苍怜悯，我愿与你携手到死啊！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我错了！
首章就是生病，我把它发成第２章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