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生病 ...
-
“黄知事，请留步，”发须皆白的礼部尚书林古叫道。
我微微一顿，回身看向一路跑来气喘不已的两朝元老，思忖着该怎么应付才好。
“黄知事，祖宗之法不可废呀。你如今正受重用，当力劝陛下以礼法为尺度，万万不可立一介平民为皇后，更不可扶植非长非嫡的平民之子为太子。我等冒死以谏，也无甚用处，为今之计，只有期盼大人你力挽狂澜了。”
“林尚书，本官省得。只是陛下正在兴头上，若是以死相逼，怕是会触怒圣颜，一发而不可收。我们须晓以大义才行。非是本官贪生，古语有言：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我同是孔门弟子，守礼卫道，万死不辞。待机会成熟，本官自会给大人一个交代。林尚书耐心些就是了。”
“黄知事乃礼法之大成者，我等自是信得过的，如此这般，就静候佳音了。”
“好说，好说。”
又一阵寒暄后，我终于得以脱身。
岂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入家门，就有小厮来报：“老爷，不好了。今早少爷又晕了，方总管请了冯大夫正在诊治呢。……”
我不等他说完，就疾步向后院走去，心中留下一个声音在大叫：
“霈儿！”
看到血色全无的霈儿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冯大夫正就着小几开着药方。
“冯大夫，小儿情况如何？”询问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咳！黄大人哪，少爷的身体是日渐衰弱了。这先天不足之症乃是由母体带来的，最是顽固。老朽替少爷诊治调理已有十数载，也奈之不得。这药也是越下越猛，眼见就要无能为力了。”
我的心忽的一痛，呼吸也滞住了，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靠着床柱才不至跌倒。
冯大夫摇了摇头，随着个小厮出门抓药去了。
我看着霈儿熟睡时犹皱着的眉，只感到生无可欢，苦笑着伸手欲抚去他眉间的哀愁，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指甲刺破了手心，正有丝丝殷红一点点地渗出滴落。
“霈儿，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不吃不喝，一直守到夕阳时分，才看到霈儿睁开了眼，先是一阵迷茫，后又恢复清明，看到我坐在床沿一直守着，不由浮出了个歉意又悲凉的笑，“父亲，又让你担心了。霈儿不孝，无法替父分担，反而常常累父亲为我担惊受怕。”
我看着霈儿消瘦清俊的脸庞，只感到钻心刮骨之痛，又听得如此悲凉之声，怔怔说不出话来。一想到，霈儿有朝一日将离我而去，就恨不得死了算了。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壮志酬国，全全都是些废话。没了霈儿，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良久，我才操着沙哑的声音低叹道：“霈儿，这不是你的错。你母亲难产而死，虽勉强生下了你，却令你先天不足，没少受药石之苦。为父又因公事无法尽抚养之职，实在是对不起你啊！”说着说着，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父亲，父亲……”黄霈惊慌地唤着多年不曾流泪的父亲。在他心中，父亲就像神一般无所不能。四十刚过的父亲黄逸丘外表出众，有飘然之姿，文采俊雅，受一朝追捧，任副相之职，深得君王信赖。母亲早逝，父亲不再续弦纳妾，一心匡扶社稷，潜心治学，剩余时间都陪伴在自己左右。这样的父亲，他人求都求不来，偏生自己顽疾难愈，迟早要先父亲而去。一念至此，也不禁泪眼模糊，痛惜地看着父亲。
我伸手抹去霈儿眼角溢出的泪水，轻轻扶他起身，替他垫上一个靠枕，又小心地掖好被子，故作轻松地笑道：“为父没事，只是朝上有些烦心事而已。霈儿只要好好调养，定能痊愈，待那时，再替为父分担也不迟。现下，安心养病就是了。为父去为你拿药拿饭食，等着。”
其实，我明白，那些安慰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让然而，我就是不愿也不敢相信霈儿会在我眼前就这样死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生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