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醒依何处》别抢我鱼

5、逢月圆·相知

　　八月中旬，历时一 个多月的河道终于完工了，它遍布在南庐县的周围，使数以千亩的荒地变作 了良田。由于是析星主持 修建的 ，河的名字便叫作“星渠”

　　在竣工的第二天早晨 ，析星举办了庆功宴，一 直到晚上，析星抬头望着愈发圆润的明月:“季虬，中秋佳节还有几天？”季虬已经醉的不成样子，慢悠悠伸出三个手指，就趴在桌子上睡了，嘴里还说着呓语:“我会的，会想办法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析星觉得无聊，便到大街上 看看 有什 么好玩的。

　　析星走着 走着，看 到一 个蒙 着 面纱的女子，在那个老 道旁 边站 着，老道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不停地说着什么，析星小跑几步，呼 吸略显急促。陆宵汐听到声音，本能反应地转过头来，析星已经到了，“老头儿，我也就算了，你不能连女孩子的钱也骗呀。”又转头对木鱼说:“这老道嘴里没有实话，说些灾呀，难呀什么的，只是骗钱，你不必理会。”

　　木鱼 脸上 露出微笑:“这么关心我啊，小星星。”析星沉默了，木鱼又说道:“而且，我觉得老人家说得挺对的，又不要钱，听听也没坏处，要不，你也让他看看？”老道这时看向析星，慢悠悠地说:“这不是血光之灾吗？咦？”老道突然看向画过护身符的手臂，眸光深了一点，析星见到老道的目光，忙护住自己那只手臂，开口道:“你使的什么妖法？这印记我洗了好久都不曾洗掉。”

　　老者回答道:“护身符是帮助你渡劫的，劫消则印记也随之散去，其他方法都不可能使它消减半分，只不过，现在的护身符……”析星以为老道又想要钱，立刻打断:“停！我身上可没带多少钱，木鱼，我们走。”说着，就拉着木鱼向戏院那边走，木鱼看了老道一眼，老道点点头:“去吧，我正好也要收摊了。”析星在路上跟木鱼说着以前遇到老道的事情，老道看着渐行渐远的析星，心想:本就只有五成力量的护身符，可怎料你小劫太多，又凭空消耗了两成，天意不可违呀。又看了看析星身旁的陆宵汐，头疼道:“老夫已经尽力了，究竟结果如何，看你们自己的了。”

　　季虬酒醒之 后，发现析星不见 了，喊了句“小温。”温苟跑到季虬旁边:“季先生，有何吩咐？”季虬问:“大人呢？”温苟:“大人出去了。”季虬心想:出去了，好机会。张口对小温说:“我也出去看看，你不要让陌生人进府，知道吗？”小温:“小的记住了。”季虬点点头，也出去了。

　　此时析星和木鱼在戏院的三楼，两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析星:“最近怎么样？”木鱼:“累，感觉好像被蚕丝包裹住了脑袋一般，出来散散心，刚好碰到一个算命的，自然要聊上几句。”析星:“我最近比较忙，直到今天才有空出来玩玩。”木鱼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喝完之后说:“家里还有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中秋节，我在这里等你，先走了。”析星:“嗯，早点休息，少喝酒，对身体不好。”陆宵汐起身离开，析星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也回府休息去了。

　　转眼间，中秋佳节如期而至，析星正在屋里看书，季虬笑嘻嘻地从外面跑进来:“大人，街上有好多卖月饼的，咱们是不是也买些来品尝品尝。”析星:“好，但是不准买五仁的，知道吗。”季虬:“知道，要多买些豆沙的，去年中秋节您就是这么说的。”析星点点头:“去吧。”季虬走后，析星又找些纸来，把自己在书上的心得誊写下来。

　　傍晚，析星心想:季虬怎么还没回来？外面这么好玩？又突然想起木鱼的话，差点忘了，木鱼还在三楼等着呢。立刻起身出府，看见夕阳已然被西山遮挡，紫红的霞光溢出天边，析星出了神，“析星大人，新摘的西瓜，保甜，送你一块。”街道旁边的小贩笑着说，析星接过手中的西瓜，咬了一口，发现确实很甜，打算让季虬再买两个西瓜，可是现在要去见木鱼，季虬又不在身边，道谢之后，继续往前走。

　　析星忽然看到一处奇景:一个头戴毡帽，脸上带着红晕的白发老者，旁边有两个鸟笼，笼子里的鸟与平常飞禽有异，体型略大，身披七彩，能言人语。析星好奇，走到跟前，鸟开始说话了:“呆子，有客人来了，呆子，还不快醒。”原来老者坐在那里打瞌睡，刚才离得太远，析星没有看清。老者被鸟叫醒，一看有人来了，便说:“看看吧，外地运过来的，学名为鹦鹉，只剩下两只了。”析星问“它们能活多久？”老者想了想:“养好了活个十几年，几十年，甚至送你走都不成问题。”
　　旁边认得析星的人对老者说:“赵叔，您快别吹了，前天才把一头驴喂死，这两天又开始养鸟，什么都不懂还装，惹恼了这位县老爷，让你挨顿板子，看你受了受不了。”被人称作赵叔的老头刚想怼回去，听到面前这位是县太爷后，忙给析星赔不是，还要送给析星一只，析星拒绝了，自己也不会养，季虬更不会了，养死了也怪可惜的。老者认为析星真的生气了，又是作揖又弯腰的，直到析星说了:“我没生气，真的是不会养鸟，所以不要。”老者这才罢了。析星想到木鱼还在戏院的三楼等着自己呢，沿途不再停留，直奔戏院。
　　此时天已经黑了，析星赶到戏院，看见木鱼在三楼坐着，手中依然拎着酒壶。木鱼见析星进来了，起身离座，析星刚上来，不明白怎么回事，木鱼:“看得厌了，出去转转。”就这样，木鱼在前，析星在后，出了戏院，析星发觉，天上的月亮比平时大的多，散发的黄晕也比平时浓烈。走着走着，听到旁边有人喊:“客官，坐船吗？”
　　析星心想:“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台词。”又听到一句:“最后一艘了，只需三吊钱，让你们享受到贵宾级待遇。”析星才发觉已经到了桥边，之前迷迷糊糊的走着，这时听到船夫的声音，反而清醒了。析星看到船夫就说:“我说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原来是‘媒公’啊。”船夫答到:“正是在下，既然上次多收了你们的钱，这次让你们免费坐一次，怎么样。”析星看向木鱼，木鱼点头示意，两人上了船，船慢慢的在江上飘着。
　　事实并非如此，今天是中秋佳节，这个时间，哪里还有闲船？是陆宵汐提前包下了这艘船，在桥边等着，一旦看见陆宵汐和析星过来，就搭话让两人坐船。析星和木鱼坐在船头，因为月光的关系，都能看清对方的模样，有点尴尬。

　　析星:“咳咳，要不，我们玩古诗接龙吧。”木鱼眼里精光乍现，说:“可以，只不过输了的怎样？”语气有些玩味。析星愣了愣，木鱼又说:“这样吧，输了的人喝一口酒，怎样？”拿起酒壶晃了晃。析星:“好，谁先来？”木鱼:“随便。”析星:“那我先吧。”略加思索，吟到:“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木鱼:“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析星:“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木鱼:“抬望眼，仰天长啸。”
　　析星想了一会儿，“笑问客从何处来？”木鱼立刻接上:“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析星脑海里突然想到一句:“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木鱼怀疑地说:“你这诗我怎么没听说过。”析星:“英雄不问出处，好诗不必疑无。”木鱼想了一会儿:“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析星:“台？怎么又是台？”木鱼仿佛看见了析星的小聪明，开口道:“不可重复。”析星想了一会儿，还是认输了。木鱼:“你不是不喜欢喝酒吗，这第一口我先替你喝了，如果你再输了，就连喝两口。”说着，陆宵汐就闷了一口酒。这次陆宵汐先开始:“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析星:“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木鱼:“柳暗花明又一村。”析星:“村舍少闻事，日高犹闭关。”木鱼:“关山度若飞。”
　　析星:“飞来峰上千寻塔。”木鱼微皱眉头，想了想，“我认输。”又拿起酒壶喝了一口。轮到析星先开始了:“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木鱼:“来书子细说通州，州在山根峡岸头。”析星仔细想了想:“投林羽翮轻。”木鱼悠悠说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析星额头上已经出汗了，突然想到一句:“心有灵犀一点通。”木鱼:“童子数相失，前后遥相语。”过了许久，木鱼催道:“可是想出来了。”析星摇摇头:“没有。”可时间在流逝，却一直不见酒壶递过来，抬头一看木鱼，木鱼把酒壶一扔，“早就喝完了，看你玩的开心，就没告诉你。”
　　析星心想:这不就是逗我玩吗，而且自己还输了两次，心情顿时有点郁闷。陆宵汐一看到析星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似哄非哄地说:“好了，船上还有吃的，我去给你拿。”说着，从里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饭菜，两荤两素。看到端出来的菜，析星问:“你怎么知道船上有吃的？”木鱼心想:刚才对诗的时候不咋地，这点小事你倒是机灵起来了。
　　船夫见陆宵汐不说话，立马把话接过来:“白天载过陆小姐，告诉过她船上是备着饭菜的。”析星又问船夫:“你怎么知道她姓陆呢？”把船夫问住了。木鱼略有些生气地说:“真是的，这菜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就倒了喂鱼。”析星心想:“喂鱼？你不就是吗？”但听着木鱼的语气不对劲了，也不敢说别的，忙应道:“吃吃吃，正好我也饿了。”说着，用筷子夹起青菜往自己嘴里填，过了一会儿，木鱼好奇地说:“你怎么只吃素呀？最近减肥吗？”析星边吃边说:“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肉，后来当官了，猛吃一顿，把自己吃伤了，之后一吃肉就想呕吐。”木鱼噗嗤一声笑了:“天底下还有这么奇怪的人和奇怪的事情。”析星见木鱼笑了，自己内心也愉悦的笑了，但脸上因长期不笑，也表现不出任何表情出来。

　　析星:“这些带肉的，我吃不了。”木鱼:“那我就不客气了。”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两人吃完之后，舒舒服服地躺在船上。过了一会儿，船夫大喊一声:“快看！”两人同时坐起来，只见船夫指着遥远的岸边，岸上的人来来回回地搬着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析星刚想说:这有什么好看的。只见东西摆放完毕后，只留下一个人在岸边，拿火折子点燃了那些东西，就马上跑开了。只听得一声声巨响，天空中五颜六色的烟花绽开了，璀璨夺目，真是一场视觉盛宴，看着一道道烟花转瞬即逝，析星恨不得把此刻定格为永远，和喜欢的人在一块，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
　　正当析星感慨时，木鱼已经睡着了，析星吩咐船夫:“等烟花停了，就划回岸边。”到了岸边，析星让船夫找了一辆马车，给了银子，把木鱼背上马车后，析星不放心，直到看见木鱼被陆府的下人们抬进府中，这才自己走回县衙。不用说，季虬又跑出去玩了，析星心想:“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天天都这样，大晚上的，出去鬼混。”析星躺在床上，书也不看了，累的直接睡觉。丑时，菁衣来到析星的屋门前，看到屋子内黑乎乎的，愣了一下，又翻墙出去了。
　　析星看到以前村里的戏台上正在唱着《楚汉争》，激动地跑到台前，像极了小时候的那个少年，但他没发觉自己已经苍颜白发了，完全不顾气喘吁吁的狼狈模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上。“好！”析星听到一个女子的叫好声，回眸一看，竟然是木鱼，台下的她依然戴着面纱，如同少女一般垂下三千青丝。周围始终有白雾围绕，如果仔细看，还有几丝黑气游离着。析星看到木鱼在那里，想要走过去，但木鱼见析星走了过来，转身走了。析星看到木鱼要离开，便加快自己的速度，可无论跑多快，都追不上木鱼的脚步，木鱼却一步一步的走着，仿佛知道析星追不来似的。眼看着木鱼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析星无力的倒下了，闭上了双眼。
　　当他再次睁眼时，发觉自己在戏院前面的那条河底，河面已经结冰了。析星的身体越来越冷，逐渐失去了知觉……

　　析星从床上惊醒，满身的冷汗，看到床下的被子，就知道自己为啥在梦中那么冷了。回想起昨晚和木鱼在一起的样子，析星才摆脱梦中那种被丢下的恐惧，而且越想越觉得幸福。季虬来到析星房间，抱拳说到:“对不起，大人，我又回来晚了，还请大人责罚。”析星也没有生气，只是说:“下次注意。”季虬看了看出神的析星，纠结了一阵，就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