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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心人·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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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逐渐转凉了,路上的行人也变稀少了,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趁着夜黑翻墙跳出析府,此人正是季虬。
他脚步轻快,生怕别人知晓他的身份,一会儿功夫,就来到百花巷附近,不错,就是和析星刚来到南庐县时,误打误撞进去的百花巷。
时间回到当初:析星和季虬看到这个巷子进去的人多,出来的人少,觉得蹊跷,决定进去看看。刚进去两人就惊呆了,惊的是析星,看到了怜香楼的招牌,楼下几个衣着暴露的人与男子拉拉扯扯,其中有位客人胡子都白了,但身着青丝袍,手戴玉扳指,一看就知道是个讲究人,胳膊被好几个姑娘争着挽,白胡子老头一笑,露出两颗大金牙,搂了一位美人就进了楼。还有一个眼尖的姑娘,朝着析星走来,析星没见过这场面,平日里只顾着读圣贤书,一见有位衣着暴露的女子朝着自己走来,却不知该怎么办了,跑?自己又没有跑的理由,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行。”身体一直僵直着。
季虬呆呆的站在原处,他第一眼望到的是楼上,两弯似蹙非蹙眉,闲静似姣花照水,此等佳人在二楼站立,眼光望着东方日出的地方。季虬痴痴地望着佳人,那佳人感觉有人在看自己,顺着感觉朝季虬这边看去。季虬见佳人看了过来,忽忙转移了目光。这才发现析星大人旁边多了一个风尘女子,大喝一声,就带着析星大人逃离了百花巷。
开工修渠的前天晚上,季虬独自一人来到百花巷,轻功嫩熟的他趁着夜黑跳到怜香楼上,那位女子仍在那里站着,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见到季虬上来,并未惊慌,问:“我那日察觉到你了,你是谁?”“小生季虬,知县身边的小吏,敢问姑娘芳名。”听到是官府的人,姑娘放心的报了名字:“灵茝。”季虬学着析星平日里斯文的样子,“见灵茝姑娘一直向东望去,可有何心事?”
灵茝欲言又止,只是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本是东城普通人家的姑娘,家里有一位七十岁的老爹和一位患眼疾的哥哥,前些年做生意赔了些家底,前来要债的人越发蛮横,哥哥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如此,我便到了这里。”季虬感慨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又问道:“不知姑娘还有何心愿,某愿替姑娘解忧。”灵茝:“我已离家好些日子了,不知家里的爹爹和大哥是否安好,还请季公子探望一番,回来告知于我,如此,便多谢季公子了。季虬:“无妨,小生这就去办。”
第二天,季虬忙完县里的事,去往东城,打听到那老汉和瘸腿的男子早就死了,季虬一惊:这可如何是好?这样回去岂不是让人家伤心吗?来回踱了几步,有办法了。回去以后只说二人相依度日,自己捎到口信还送一些银两给他们爷俩生活。自然是赢得了灵茝姑娘的欢心,两人有了进展。
就这样,季虬每隔几日就来一次百花巷,就连那老鸨也时不时开玩笑道:“季公子何时替灵茝姑娘赎身呢?”季虬听到这儿只含糊地回答:“快了快了,等凑够了钱就赎。”可他心里知道自己不可能为她赎身,先不说自己没有多少钱,她老爹和老哥尸骨都凉透了,若是她出来之后发现自己骗了她,一气之下离自己而去了可怎么办?
而如今到了秋末节气,自己也想明白了,于是下定决心向巷中走去,这次他像最初找她时一样,趁着夜黑跳上二楼,走到灵茝姑娘门前,轻轻地推开门,只感觉一个清香的身体抱住了自己,发出声音:“带我走吧。”季虬沉默不语,“我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了。”季虬搂着她,说:“我们今晚就走。”灵茝激动地说:“真的!”季虬用食指抹掉了她眼角的泪珠,“真的,快收拾东西吧。”
一柱香后,季虬带着灵茝悄悄地下了楼,当走到门口时,听到一个声音:“小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五个壮汉突然堵在了门口,有下人点上了蜡烛,老鸨披着锦裘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季虬显得格外镇静,倒是灵茝吓的说不出话来。老鸨喝了口茶,慢慢地说道:“您把我的摇钱树带走了,怎么着也得给点补偿。”季虬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老鸨又说道:“就算您是县里当差的,也不能坏了规矩不是,咱这里可是知府家的人管着的。”
析星正在屋里睡着,突然急促的敲门声,把析星吓醒了,还以为是山贼来打劫的,外面传出声音:“大人,快开门呐,季管事危险了,快开门呐。”析星急忙穿好衣服,打开门一看:温苟满身大汗地喘着气 析星:“小温,怎么回事?说清楚。”温苟说:“半夜时,我看季管事出门去了,就好奇地跟了上去。”析星:“说重点!”温苟又吸了一口气,说:“季管事去了百花巷,结果被堵在里面出来了,我在远处看到局势不妙,就赶紧跑过来请大人定夺。”析星愣了一下,到屋里拿了钱,说:“你留下来守着门。”就出去了。
析星正在路上疾走着,心想:此事不能生张,不然就真的救不了他了,所以自己草草的就赶了过去,但愿能及时赶到。忽然一只手拉住了他,定睛一看,生气地挣开了:“没空陪你玩!”自己继续赶路,结果背后那人说:“你去了,真的救得了他吗?”析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老道右手摇着拂尘,左手拿着钱袋说:“一切皆有定数。”叹了口气,就消失了。
“您一直不出声是什么意思?现在摆在季大人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把您身边的那位给我留下来,我自然不拦您;要么拿钱来。”老鸨靠着椅子说道。灵茝失神地看着季虬,季虬眉头皱着,说:“没钱。”老鸨一挥手,有两个壮汉就要去抢灵茝,季虬挡在灵茝身边,其他壮汉也围了上来。正要动手,灵茝说道:“不用麻烦各位了,我自己回去。”季虬回过头来,似乎是听错了一样,灵茝自顾自的向楼上走去,待走到拐角处,一头撞了上去,身体顺着楼层滚了下来,每层台阶上都沾了些血渍。
老鸨吓得茶杯掉在地上,一个壮汉上前,蹲在地上,将手指放在灵茝鼻子那里,三息后,站了起来:“没气了。”季虬冲过去推开壮汉,将灵茝抱了起来,“我错了。”一滴泪落在地上,与那血溶在一起,显得格外妖艳,老鸨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突然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季虬在哪里?”有人回答:“就在里面。”
季虬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只见析星出现在门口,“季虬,跟我走。”季虬一动不动,老鸨见析星来了,说:“大人,您的人可害死了我们一位姑娘,这事要是让上面知道了,怕是对大家都不好吧。”析星心知这是想要钱,伸手一摸口袋,发现钱没了,只得说:“我早就知道你的靠山是知府外甥,故没有找你的麻烦,但你要是非要找事,本官不介意赏你几个月牢饭。”气氛顿时降到了极点。
这时季虬开口了:“大人,小的有罪。”析星:“你的事回去再说,本官就不信在自己的地盘上,还做不得主了。”季虬又说道:“小的今后不能再伺候大人了”突然向旁边的柱子上撞去,旁边的人阻止不及。只见一男一女躺在一起,头上都沾着鲜血。析星愣住了,老鸨顿时晕了过去……
“咚咚咚……”温苟开了门,只见析星背着季虬,赶紧接过来,发现季虬已经凉透了,哭了起来,析星说:“明日找个好地方,将他埋了吧,就说县衙里遭了匪,季虬带领众人击退了山贼,以公殉职。”之后,析星一直在屋子里面,白天也不出来,送的饭也没吃。析星躺在床上,回想着
:京城里,自己曾收养了一个奴隶。大人当时自己正要出京办点事情,坐在轿子里面看书,突然外边停了下来,听到声音:“还敢跑,看我不打死你!对不住各位,对不住……”轿夫大声呵斥:“还不快滚!”“是是是”析星问轿夫:“发生什么事了?”轿夫:“回大人,刚才有一个脏兮兮的孩子跑到轿子面前,后来被一个拿鞭子抽打他的人带走了。”
析星听到这话,说道:“落轿。”析星下了轿,向周围望去,见到了那位拿鞭子的人,走了过去,叫住了他,那人一见得罪了大人,忙跪了下来,“大人恕罪,草民不是有意挡您的路,是这奴隶擅自逃跑,挡在您轿子前面的。”边磕头边指着旁边带着项圈的孩子。析星看着那可怜的孩子,说:“这孩子我要了,多少钱。”“送给大人了,不要钱,不要钱。草民告退,草民告退。”站起来就跑了。析星也不管,只是看着那孩子,那孩子也盯着析星,析星走到他跟前,柔和的说:“孩子,你父母呢?”孩子摇摇头,“你叫什么?”还是摇摇头,“你愿意跟我走吗?”小孩点点头,“你便叫作季虬吧。”析星拉着小孩的手,上了轿子,轿夫面露难色:“大人,这孩子多脏啊。”“起轿!”“是!”……
几年过去了,“大人,明明是他们的错,为什么皇帝降罪于我们啊。”季虬边收拾东西边抱怨道,“闭嘴!等收拾好后,你来驾车,记住,不到南庐不要停,坚持不住了就换我来。”析星说道,季虬感到了一丝不寻常,还是照办……
已然傍晚,温苟正在打扫院子,忽然看见析星从屋子里面出来了,只是脸色苍白的很,“小温,我饿了。”“小的这就去做饭。”温苟跑进厨房忙活起来。析星吃了饭,照常看书,睡觉,第二天起来处理公务,一切照旧进行着,只不过季虬变成了季虬雇的下人:温苟。析星大人也再没有之前那么好说话了,判起案来雷厉风行,使人闻之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