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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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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匡蓬蓬并不信黄历这样的物事,但是她相信,至少今天那上面肯定写着:不适溜逃。
不过刚刚卖出教学楼两三步,远远得又有人叫:“匡蓬蓬!你给我站住!”
听起来似乎已经是忍到了极处,再不管的话指不定这座火药库要爆发成什么样子。
只好抱着书转回身:“哟,是你啊,什么事?”
陈阳钧黑着张脸过来,一只手指着她鼻子,瞪着眼抿着嘴半天,方逼问道:“你为什么躲我!”
“躲?”匡蓬蓬很无辜,“我哪里有躲着你?”
“那我叫你你还跑?”
“你叫我?哎?什么时候?”
陈阳钧知道她跟自己装傻,更气得厉害:“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匡蓬蓬是真没听懂,这位少爷平白跑过来来这么一出,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怎么猜得出他又想要干什么?
陈阳钧一把抓过她手腕子,气得往自己怀里一带,话也懒得多说,只蹦出三个字:“跟我走!”
匡蓬蓬被扯得身子一晃:“哎?等等,你干嘛拉我,要上哪去?”她下力气一挣,虽然没挣开,倒是把陈阳钧给拉住了脚。
“你先把话说清楚行不行,别上来就动手动脚的!”她性子倔,生平又最讨厌别人勉强她做事,脾气上来时翻脸比翻书更快。
这事情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大概她也就冷淡地拒绝算了,可惜对方是跟她自小打到大的陈阳钧,依照经验,若是不大吵大闹一顿恐怕事情一定没完。
不想那人却没再跟她用强,只是站在原地瞅着她。
两人挨得极近,陈阳钧先前只是气她在他眼皮底下开溜,但是他这样的人,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刻已经不太在意了,只是挠挠自己的头发,质问:“为什么不陪我去吃饭?”
“吃饭?”匡蓬蓬想了想记起他昨日那句听起来很像开玩笑的话,嗤地笑出来:“少爷你不会真打算每天让我吃你吧?”
陈阳钧拽拽地撇嘴:“你每晚来我这里报道就好了。还有,你手机多少?”
“手机?”匡蓬蓬摊手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
陈阳钧横眉,很是惊讶:“你怎么连手机都没有!”
“我是穷人。”匡蓬蓬摇头哀叹,“你以为谁都像你似地动辄好几万的零花钱。
陈阳钧对匡蓬蓬的经济状况并不了解,一直以来都只是知道她的父辈与他家有着不浅的交情。
一时也没有多想,喏诺地应了声,依旧拉着她的手腕:“那这下可以走了吧。”
“去哪?”
“吃饭!”
这次陈阳钧没让匡蓬蓬逮到机会再去吃辣,他最近领了驾照,直接开车带蓬蓬去了市区边上的一座生态园。
园子占地面积极大,本身就是个大型的温室,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花卉植物,后面是生产基地,种满了一畦畦瓜果蔬菜。还有几个养殖圈,猪牛羊鸡鸭鹅多不胜数。
正中盖了七八个四合院似地院落,里面古藤盘绕,清韵雅燃,藤架下摆放着八仙桌,梨木雕花,时而有古筝的余韵飘过来,很是清幽。
匡蓬蓬刚进来就被里面的景色吸引住了,陈阳钧招呼服务员,挑了个清幽的水阁坐下,匡蓬蓬立时又被在周围环绕的水渠里游动的锦鲤吸引过去。
禁不住赞叹:“这地方可真好,好像回到了家乡,却又比家乡细致。
匡蓬蓬的老家在乡下,她儿时会跟着父亲一起回去省亲,很喜欢那种闲淡质朴的氛围,偶尔也会与陈阳钧讲,讲的时候满眼都是那种希冀渴望,她常常说:“要是长大了,一定要在郊区盖个大房子,种花喂鸟,庭院里有游鱼,多好的事?”
陈阳钧无心记下,后来有次与朋友过来这里吃饭,就想着如果带她来,她一定会开心。
于是就真的带她来了。
看着她脸上露出的那种新奇的笑容,陈阳钧心中渐渐也堆满了种说不清的东西,越堆越满,快要溢出来。
“喂,吃东西啦,别那么没见过世面似的。”
看她好奇的回望他,他伸长胳膊把她扯过来:“有什么想吃的快点,我饿死了。”
一顿饭吃的尽兴,陈阳钧是少爷脾性,大手一挥点了七八个菜,匡蓬蓬大叫:“富家公子纨绔子弟,不知农民疾苦。”
但是匡蓬蓬却吃得很香,捧着几个盘子舍不得放下,陈阳钧丢了个白眼给她:“真没见过像你这么能吃的女生。”
匡蓬蓬不以为意,扬着筷子:“食色性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一个毛病,贪吃。”
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从前就老是看到她偷偷跑到厨房偷东西吃。那时候就奇怪,怎么她那么能吃还能生的这么瘦小娇弱。
“当心变猪。”
“我就想要猪一样的生活。”
“什么追求。”
他撇撇嘴,闷头夹菜,不巧正碰上匡蓬蓬的筷子,两人凑在一起孩子气就重,四目一对,少不得就开始为了根黄瓜打起筷子架,最后匡蓬蓬手快,捏起黄瓜条扔进嘴里,得意洋洋地挑起眉瞅着他。
最后一道是特色的鸳鸯豆花。
刚端上时还是液体的样子,过不多久就变成了细嫩的豆腐。
入口华软香嫩,匡蓬蓬没忍住,将整桶捞了个干净。最后撑到不行,连忙捧起饮料往下灌,却不想被饮料呛住,捂着嘴咳了个惊天动地。
他皱眉:“怎么喝水还能呛成这样?你是婴儿么?”
然后拉了凳子靠近她,替她轻轻的拍着后背。
九月,还是很凉爽的打扮。
薄薄的布料很容易传来那人温暖的体温。
一时间就让人留恋。
直到她终于扬起被呛得红扑扑的脸,他才想起:“哦……还要不要喝水?”
她显然有点喘不过气:“不……不要了。”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抱怨:“这年头,人倒霉了喝凉水都能呛死人。”
她软软地窝在凳子里揉胸口,隔间周围围着一条潺潺的溪流,里面的锦鲤呼地打了个挺,激起细细的水声。
外面的喧嚣传不进来,一切显得那么宁祥安静。
最后两人酒足饭饱,匡蓬蓬把整个身子都缩在了偌大的梨木椅里,愈发显得娇小,满脸的幸福满足,朝着他微微一笑。
他心里的某根弦,被若有若无的触动了。
荡出柔和的余音,缓缓弥漫了全身。
他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仿佛她的笑容就是秋日里澄明的阳光,那么温暖,那么干净。
他缓缓的朝她伸出手,情不自禁。
而就在这时,匡蓬蓬忽然长长地吁了口气,说太撑了,恐怕稍微走两步就要死掉了。
他的心里凛地被揪了一下,冲口对她吼:“闭嘴!”
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
他总是这样。
多少还是性格的关系:阴郁,高傲,不肯低头,还有些冲动蛮不讲理。
这些他都清楚,可是难以自制。尤其在那些他十分敏感的话题上。
他忌讳死这个字,忌讳他身边的人说出这样的字眼。原因他与她都清楚,所以并不意外看到她脸上窘迫而懊恼的神情。
儿时唯一的一道伤疤,划在他身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疼,到了现在依然没有办法痊愈。
“那个……”尴尬而沉默的气氛被悄悄打破,她小心谨慎的望着他,乌黑的眼睛里蒙着一点点探究,一点点关心,轻声问:“你现在……还在下棋么?”
敏感的一根弦被再次拉紧。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长睫微垂,遮住了那双幽黑澄明的眼。
“偶尔还是会下。”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每次拿起棋子,都会想起许多不好的事情。久了,就觉得累。”他张了张口,好像还有话要说,可顿了下,就呼地冷哼:“你管我那么多做什么,快点吃东西,一点也不许给剩,否则我都塞你嘴里!”
“唉?”还不等匡蓬蓬回神,陈阳钧已经把一大碟菜拨到她的碟子里。
“快吃快吃,一会还回学校呢!”
“你等等……我不爱吃这个菜……喂!你别再拨了,满了满了……喂喂!你弄到我衣服上了!”
出门已经近了七八点的光景,匡蓬蓬像只餍足的猫,捧着肚子在车上懒洋洋地开始打瞌睡。陈阳钧一向喜欢竞速的东西,此时车子却开得极慢,偶尔等候红灯时便偏过头,身旁的人已经窝成了小小一团。
暗夜里光影不明,只能分辨她那头毛绒绒的头发,下面霜白的小脸全隐在暗影里,瞧不真切。
他就那样瞧着,满身的戾气孤傲不知何时已经悉数收起,那双愈发黑稠的眸子里,渐渐萦绕起千丝万缕,难得的柔软似水。
人总是习惯在别人面前隐藏自己。
偶尔露出的真性情,唯一在乎的那个人,却遗憾的,总是看不到……
夜色迷离。
窗外晕黄的灯光如流水在车子里静静的淌过。
仿佛真的就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想起小时候与祖父学棋,想起第一次赢自己的老师,想第一次参加比赛,又想起十一岁时的职业围棋入段赛……
那时候真的是无限风光。
他很适合黑白的纹枰世界,简简单单,却又变化无穷。那里面有他自己的战争,精巧的布局,腾挪,杀打,纠缠……
只是可惜……
陈阳钧微微握紧了方向盘,深深叹了口气。
匡蓬蓬一觉睡得安稳,等睁开眼时车子已经停到了宿舍楼下。
“喏!”身边的陈阳钧随手丢给她个袋子。
匡蓬蓬伸着懒腰,拿过来往里翻,“什么东西?”
“手机。”
“哈?”她呆愣,“你没事给我手机干什么?”
打开,新款的诺系手机,虎实的机身,情急了还能当砖头砸人,尾端系了只灰蓝色的起司猫,含着汪汪的泪水,懒洋洋地打瞌睡。
她好奇的按下开机键,屏幕呼地一下闪亮起来,原来里面早就配好了卡。
“哟,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你睡死的时候。”
“哦。”她低头摆弄着起司猫,忽而一笑,“我要这个没用。”
陈阳钧并不理睬,一如既往的命令语气:“我说有用就有用。”
“有什么用呢?”
“约你。”
一句话说得她愣住,下意识的往下接:“你没事约我干什么?”
这让陈阳钧有点无力,嘴角扯了扯连连推她:“你管不着,快点下车,我还有事。”说完伸手一推,匡蓬蓬就傻乎乎地抱着手机下了车。
一时有些稀里糊涂的。
约她?
他为什么要约她?
心里微动,有个想法像着了床的种子,懵懵然地想要发芽。可惜扎根的却是她此生最柔软敏感不可触的地方。
慌乱,麻痒,期待,却又如此的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