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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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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大的学生会办公室处在新起的综合行政楼里。二十四层的高度可以俯瞰整个校园。
厚重的实木门上嵌着金黄色的门牌。成容笑站在门口顿了两秒,终于吸了口气,以最迅速的动作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又迅速地将门撞上落了锁。
果然不出他所料。
本该严肃的办公室里,正夸张的放着段他叫不出名字的音乐。
落地窗采光良好,宽大的桌子适合处理纷繁的工作,旁边是四五排一人多高的书架,上面码放着宇大所有学生的资料——当然,是以碟片的形式。
坐在办公桌里面的男子背着光。身前一张成色颇好的木质棋盘,修长白皙的食指中指夹着枚上好的玉石白子,“嗒”地一声落下去,优雅漂亮,就像他的人一样,不带丝毫拖沓。似乎是听到了声音,男子抬起头来,脖子上夹着电话,嗯嗯地与里面的人讲着什么。一幅休闲自在的模样。
“嘿。”他扬手朝成容笑打了个招呼,示意,“坐。”
成容笑认命地扯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等他将电话打完。
秋恒最近并没有太多的日程安排。他正值大三,围棋的比赛也已经告一段落,正是空白清闲的时候。
唯一要操心的还是校内学生处的一些事情。按理说他这样在棋坛里混的人,最怕烦扰的事情过多,一是拖累精力,二是容易分心。
不过秋恒似乎并没打算铺太多的心思在自己的职业上,而他心中真正所想,亦不是所有人都能猜得透的。
放下电话,随意的勾画最近学校里的几件主要事务。就如所有优秀的学生一样,他是校会的主席,肩负着整个学校学生活动的开展方向与重担。
“不是我说你,讲电话还把音乐放这么大声……”他探身拿过秋恒身边的遥控,将音响的音量调小。
秋恒转过身:“音乐可以起到许多辅助作用,比如思考,再比如挡住些不能听太多的念叨。”
“是老爷子?”成容笑坐在他对面,宽大的办公桌并不能削弱他敏锐的观察力,笑问:“还是老问题?”
秋恒苦笑:“他问我为什么现在等级分(职业棋手计算排名的分数)降了这么多。”
“你最近一直在输棋,如果等级分还升了那就有问题了。”他与秋恒是儿时的朋友,常常一去师傅那里找他就瞧见老爷子数落秋恒某某盘棋下得太过随意或是惨不忍睹等等云云。日久天长大概也明白,老爷子对秋恒的希望一向是与秋恒本人对下棋的兴趣成反比。
“我是这么回他的。”秋恒满不在意地笑开,“结果被骂惨了。”
“你是自找。”成容笑习惯性的推了下眼镜,探身拿过他案子上的计划表,“要我说你,就是太不务正业。这三年里很少看你下棋,更少看你去你师傅那里……反倒是越来越像好学生了,还拉着我跟你一起参选校会的主席团……”说到这成容笑扶了扶脑门,“这大概是我一辈子做过最失策的事情了。”
从大二进入校会以来,几乎所有事情都是他在张罗,秋恒仅仅占了个主席的名号,实际上并未参与学生会的任何运作。
“你说我跟何晟到底是欠了你什么,如此被你操使着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将者将兵,王者将将,你是我认识的最有才华的将。”
成容笑不理他的奉承,垂着眼睑瞥过去,从鼻孔里哼出不屑:“你是我认识的最懂厚黑的王。”
“承让。”
“不敢。”
对望,不约而同的一笑。
成容笑注意到秋恒桌上摆着份大红色的请柬,随意的摊开着。两人之间一向随意没有顾及,他也就没问,低眉扫了眼,呵了声。
“怎么,他也入你们队了?”
秋恒嗓子里淡淡的嗯了声。
成容笑有了兴趣,拿起请柬又看了两眼,啧啧道:“你这个师弟比你还不务正业,弃棋三年,估计是要把你师父给急死了。”
“他是棵好苗子,师父不想让他就这么废了。”
“然后?”
“有事弟子服其劳,我总不能让师父插手这些乱摊子。”
“要我看,你只要把自己的棋下好,你师父就能少白几根胡子。”
“容笑。”秋恒随意的敲打着身前的棋子,棋局正下到收官处,棋型优雅,正是他的风格,宁愿输也要保持棋型的完美无缺。
虽然有些执拗,却如他的性子,骄傲而自矜,绝不容许任何事情破坏他的原则。
“你看这个世界,有多辽阔。”
他腿上微动,偌大的皮椅转向了身后的落地窗。
高度决定广度,眼下的校园近揽无余,远处便是高高低低的城市。
繁华而又繁茂,被一层淡雾模糊了,显得暧昧不清。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可我偏偏又那么的贪心。”他扭过头望着成容笑,回身时视线已变得深远:“你应该了解我,我想走的更远,并不是作为一个棋手。所以我需要一个替身将我从这个圈子里拔出来。”
他垂下眼睑,脸上还是平和的笑容,随意的伸了伸懒腰,恢复了往常慵懒的模样。
“容笑啊,今年的棋坛,会比往年更加热闹,然后再过一年,秋恒这个名字,就会被人遗忘……”
匡蓬蓬一路狂奔到教室时,班长正在黑板上写留言。
“又要开会?”在林惠身旁坐定,她有轻微的近视,并不明显,看远处的东西总要微微眯起眼。
“嗯,大概是每周一会的那种周会。”
匡蓬蓬哦了声,拿出书本,不经意又看到包里面那个银色的指环,她想起刚刚的事情,心情稍稍有些低落。
从没有想过会让他看到自己将这个东西带在身边。
就像是拿了别人东西的小偷,一直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不想还是被事主发现了。沮丧,忐忑,匡蓬蓬也说不准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唯一能分辨出的就是心里发空,空的难受。
林惠见她表情急转直下得黯然,问:“怎么了?这么不喜欢开班会啊,瞧你一副密云不雨的样子?”
“不是……”匡蓬蓬喃喃自语,“惠惠啊,你说人为什么总是那么的在意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她一直以为人生在世,总会遇见许许多多的人,或是偶尔擦身而过,或是宿命里缘分天定,还有一些,就如林惠韩飞飞一样,萍水相逢,或为知己。
可是她真的说不清楚自己跟陈阳钧又是怎样的关系。
那个在他们刚刚出生就被决定的命运,真的能像彼此父母希望的那样,给她或者是他带来幸福么?
指腹为婚,听起来已经让人觉得难以置信,但在这个任何事情都以个性叛逆为傲的时代,推翻那一纸婚约也不过是简简单单一句话的事情,可是她却觉得茫然懵懂,未来会怎样,她看不清,也不知该怎么去面对……
林惠听到她这么问,吓了一跳,伸手摸摸她额头:“大小姐,你没事吧?”
“我说正经的呢。”她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拖着下巴支在桌子上,哀声叹息:“哎……好烦。”
林惠笑哈哈的劝:“烦什么啊,不就是芝麻粒大小的事情,还能憋死你。”
匡蓬蓬想想也是。那东西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她本身又是个凡事大条懒得细琢磨的性格,干脆不再去想,到时候如果陈少爷问起来——准确来说是拿这个损她的话,顶多见招拆招说是随意当作首饰戴着玩的罢了。
就这样稍稍安了心。
一直到晚上下课,匡蓬蓬正低头收拾东西,忽然有人喊:“匡蓬蓬!匡蓬蓬!”
她仰头一看,门口不知何时围了一群人,乌压压挺热闹,间或那个喊他的声音从里面蹦出来,火气压不住得大,像是不耐烦到了极点:“匡蓬蓬!你给我出来!”
匡蓬蓬一愣,听这气势怎么那么像找她寻仇的?又想自己最近老实的很,哪有得罪过什么人?
伸出脖子往外看,人群里隐隐露出那么翩鸿一角,不用仔细瞧,仅凭那挑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就认出是陈阳钧那个家伙。
怎么这么快就杀上门了?匡蓬蓬心想,这家伙吃什么了火气这么冲?
自己现在本来就怕见他,偏偏他又跑过来,还闹得这么整班人都知道。
匡蓬蓬一阵脸热,拍拍旁边林惠的肩,附耳小声道:“就说我没来上课。”然后猫一样弯低了身子,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