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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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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就过了半个月。
大一新生的生活渐渐进入了轨道。韩飞飞依旧每日神秘不见踪影,日出而出,半夜方归。校园里也渐渐有了些她和秋恒的风闻。
李欣鑫家境一般,却迷上了极砸钱的日系偶像,每日为了idol拼命打工,用她口中的话就是:“养儿子”。
林惠爱上了挖新闻找八卦,最近在大厅校新闻社的招新,打算将兴趣发展到事业上。
E249的几个女生日子过的还算平和。
蓬蓬的课程并不多,却分散,每天大概两三节的课,中间却间隔一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这日结束了上午的课程,匡蓬蓬就只剩了下午三点的线性代数。
看看时间正值饭点,宇大的食堂人流程度早在开学时就让匡蓬蓬领教了一回,于是干脆找了地方自习,顺便混过余下的时间。
计算机学院有自己的自习室,人并不多,很是清净,又长又宽的桌子提供了充分的空间可以放书本与零食。
匡蓬蓬很热爱零食。
尤其是棒棒糖薯片之类的东西。
那种或甜或咸的味道让她爱不释手。
捧着一包新买的糖果,匡蓬蓬猫一样笑弯了眼,正要打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细响。
自习室的门没有关紧,她好奇地一抬头,刚好就看见。
是个熟人。
陈阳钧,陈少爷。
他在这里做什么?
自习?匡蓬蓬忙不迭地摇了头。
那会是什么?
好奇的张望,陈少爷也刚好漫不经心地朝她这边望。
视线对上。
陈阳钧一呆,咬在嘴里的汉堡忘了要嚼,露了几颗生菜叶在外面,混着千岛酱,红红绿绿的很是滑稽。
匡蓬蓬看着他,愣了会,笑了。
还是像从前一样,没有过多修饰的休闲打扮,白色T恤,深蓝色仔裤,翘得像刺猬般的头发,右手抓着汉堡,左手捧着牛奶,看起来是满身的随意凌乱,却依旧很有型。
“哟。”算是招呼。他们之间的交流,若不是大吵大闹,就是如此的简单的几个字而已。
“你又不吃午饭?”他看了眼她身前满桌子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零食,俊逸的眉微蹙。他记得她的胃一直不好,有时候会疼得满头大汗,然后一个人躲在衣柜里偷偷的哭。
有几次被他发现了,她只是瞪他,其余的什么也不说。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她并不像表面那样腹黑难缠。
女人是水做的。
她也有自己软弱的一面。
可是那样的一面,不知为何,会让他心中不安。
这种不安不像与她吵嘴,最后吵到几十日见面都没有话说的那种,而是一种心疼,仿佛心里被人挖了下,空落落的。
“嗯,食堂人太多。”实际上她是想等人少时再去。
陈阳钧却误会,以为她又吃了太多零食坏了胃口。其实这个已经是匡蓬蓬胃病的罪魁祸首之一。其二就是匡蓬蓬的最大毛病:懒。
从前在陈家住的时候,自然有大把的佣人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后来搬出去住,匡母医院事务繁忙,匡父又经常为了腰骨住院接受治疗。
家中没有人,匡蓬蓬亦懒得自己动手,于是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生活没了规律。胃病也不知是否变得严重起来。
“这样……”陈阳钧想了想,看看自己手中简单的快餐,又看看匡蓬蓬,沉吟片刻,干脆。
“下午还有课么。”
“哎?”
陈阳钧走到她身边,随手拿起一包薯片,表情立时变得鄙夷无比:“怎么又吃这种东西。”
“喂喂,你可没资格说我。”匡蓬蓬指了指他手中的汉堡,摊开掌心,笑。
“这个啊。”陈阳钧无所谓地把包装揉成一团,也没看,随手往旁边一丢,正好落进纸篓里。
“走吧。”
他伸手拉她。
匡蓬蓬错愕,没有反抗,任他抓着她的手,往外走。
走出座位时才恍然回神:“呀……你要干嘛?”
“吃饭。”他讲的理所当然,顺便帮她拿起书包,“啧,这些东西……”他拿起一包糖,顺手往后一丢,“咚”一声就与他的汉堡汇在了一处。
匡蓬蓬惊呼:“我的糖!”
“都是垃圾,帮你丢掉。”陈阳钧又随手拿起包香蕉干,作势往外扔,匡蓬蓬看了大叫:“喂!喂!你个死人,疯了啊,不许扔我东西!”
她扑过去抢,陈阳钧却不理,抱着几件膨化食品躲开匡蓬蓬的魔爪。
可惜他个子不是很高,匡蓬蓬穿着高跟鞋扬着手臂很容易就能够得到。
两人一时纠缠成了一团,匡蓬蓬靠着桌子,脚下也不知是踩了什么,忽地一滑,正朝着身前的陈阳钧跌去。
陈阳钧自然是没有任何准备,两手举高又不好控制平衡,于是径直地让匡蓬蓬给扑倒在了地上。
“噗通!哗啦!”
巨大的响声。桌子上的零食劈里啪啦散了两人满身。
陈阳钧捂着自己的后腰,拿开呼在脸上的一包盐津葡萄,呲牙咧嘴地大叫:“你在搞什么!呀呀呀,压死我了!猪啊你是!”
匡蓬蓬一阵头晕,边扶着额头边摇头:“疼疼疼……啊!死小汪,别乱动,呀!色狼!”
“色什么狼,是你自己撞过来的!”陈阳钧惨叫,总算把匡蓬蓬从自己身上退开,用力揉着自己的腰,皱眉支吾着埋怨:“沉死了你,该减肥了。”
其实她并不沉,相反纤瘦轻盈,柔软温暖。刚刚无意碰到时,只觉得腰身不盈一握,仿佛一搂就能入怀。
这样的想法让他愈发的慌乱紧张起来,好不容易才让两个人都站稳,他的掌心已经微微的出了些汗。
“收拾东西。”暗暗的背后擦干汗渍,他故意别过脸,语气却万分强硬。
“到底要去哪?”匡蓬蓬拍拍身上的浮土,大概是习惯,她对陈阳钧的语气并不反感,相反却比对任何人都要有耐心。
“我饿了,请我吃饭。”
陈少爷说的理所当然。
匡蓬蓬张大嘴:为什么要她请他吃饭?究竟他们两个谁才是家资上亿的公子哥啊?
“没门!”匡蓬蓬用力捂住自己的钱包,“别想打我零用钱的主意。”
陈阳钧翻了个白眼,鄙夷回去:“就你那些钱,我还不想饿死。”
最后还是陈阳钧请客。
两人出了校门,匡蓬蓬直接奔进了最近的四川菜馆。
陈阳钧立门口不肯往里走,表情古怪的咧嘴:“怎么又是这个?”
匡蓬蓬的口味偏重,咸辣甜的东西都是来者不拒。陈阳钧却受不了辣,吃一口就能满脸通红的吐舌头。
“食堂的东西太清淡,这两天快憋死我了。”匡蓬蓬深深朝里面吸了口气,回头,“怎么了,快进来啊。这里又不贵,吃不穷你的。”
陈阳钧钉子似的不肯动:“换一家,这家不好。”
“怎么会不好?”她往里张望,“很好啊,客人也多,校园网上说这家不错的。”
“我说不好就是不好。”陈大少爷开始耍脾气,斩钉截铁地拒绝,“换一家。”
“要换你换。”匡蓬蓬不理,扭头往里,“我素了好几天了,就算我答应我的胃也不答应。”
陈阳钧心想就你那胃?要是胃能开口你那胃早就跟你求饶要你别再折腾它了。又懒得多费口舌,干脆扯住她手腕用力往外带。
她没想到他会动手,下意识的挣扎,却一点用也没有。没想到他的力气居然有这么大。
“喂!松手。”匡蓬蓬从来都不是个妥协的人,一句话来说,就是固执己见的顽劣性子。朝他瞪眼:“你进不进去!”
“不去!”就像被主人死拉硬拽也不肯走的小狗,陈阳钧露出蛮横的一面,“你别想让我跟你一起吃这种东西!”
装修得红彤彤的四川菜馆里。
陈阳钧面对一桌同样红彤彤的菜色心里又开始郁闷了。
几乎每次他与她争执时,事情都会按照她的期望开始发展。究竟是自己太好拐了还是这个死妮子太会做戏了?陈大少爷一如既往地懊恼自己立场的不甚坚定,并暗暗发誓:日后绝对要让她听自己的,绝对!
“这里的海鲜虽然很烂,不过点心还不错,脆皮冰粉,里面加了去火的中药。尝尝看,啊——”
陈少爷在愣神中,不由自主的张圆了嘴。
匡蓬蓬将食物喂进去,一双杏眼立时笑成了两弯月亮:“好吃吗?”
很好吃。
冰粉入口滑爽,带着淡淡的中药香,却不苦,也没有辛辣的感觉,相反清凉碧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满腹沁凉。
“难吃死了。”他呸呸地吐出舌头,指着面前满满一桌各色吃食,“你是猪啊点这么多?”
匡蓬蓬拿起筷子自得其乐的加起一块水煮鱼,笑眯眯:“对啊对啊,做小猪多好,能吃能睡,什么都也不用操心,要是赶上个好主人,连最后那一刀都不用忍。”
陈阳钧表情怪异:“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很简单啊。”匡蓬蓬举着筷子挑了几条鳝丝,吃得满面红光,“要过像猪一样的生活,每天睡饱吃好……呃……当然一定要比猪干净。”她有着严重的洁癖。
陈阳钧嗤鼻:“当心真肥成小猪没人要你。”
“不怕不怕。”匡蓬蓬的舌头被烫了下,呼呼地吹着气,有些口齿不清:“哪天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就好,我要求也不高,能陪我到处吃东西,帮我买零食,不吵我睡觉就成。”她抬眼瞧了他一眼,勉为其难地叹息:“实在不成就像我父亲一样,赖上你们家好了。”
陈阳钧正谨慎地在满桌红里挑不辣的菜色吃,不经意她这么一说唔地声,一条笋丝硬生生梗在嗓子眼里,再也出不来。
一时间憋得他满脸通红,话也说不出。
匡蓬蓬察出一样,一抬头,就看到他死青的脸。
“怎么了?”她偶尔会神经大条。
陈阳钧发抖地指着空掉的辈子,挤出两个字:“水……水……”
她连忙给他倒满,送过去,陈阳钧抓过仰头就灌,匡蓬蓬瞧着他的样子发了会呆,猛地想起:“哦!对了,我好像是你未婚妻!”
“噗——”陈少爷一口水终是没忍住,喷了旁边路过的服务生一身……
两人慌忙道歉,匡蓬蓬更是没良心地笑个不停。
陈阳钧恶狠狠地一眼剜过去,熟悉如她,自然晓得那是要发怒的先兆。
于是连忙讨饶:“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她递纸巾给他,然后拖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看到陈阳钧不自在,怪声怪气地问:“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不是啊,对了,陈伯伯最近身体怎么样?”
陈阳钧神情一滞,又恍若不经意地躲开了她的视线:“硬朗的很。”顿了顿继续道,“吼人打人的力气一点也没减。”
匡蓬蓬听了哧笑出来,低头看看表:“那就好,我下午还有课,先回去了。”离下节课还有不到十几分钟的时间,若是速度快些,还能赶得上不迟到。
她低头翻了翻包,脸色微变,忽地转身,一只小手气呼呼地朝他伸过来:“还给我。”
“什么?”
“零食!”那是她的命根子。
陈阳钧耸肩,说得理所当然:“刚刚丢掉了。”
匡蓬蓬险些大哭:“你说什么!”
“那种东西,留着干什么!”
“那是粮食!粮食啊!你这个大少爷知不知道什么叫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匡蓬蓬怒目,大有要把陈阳钧大卸八块的架势。
陈阳钧不以为然,啧了声:“与其吃那些垃圾食品,倒不如每天过来找我。”
“找你?”找你做什么?
“请你吃饭!”陈阳钧一脑壳敲在匡蓬蓬脑门上,心情忽地转好:“反正多你一个也不多。”
什么叫多她一个也不多?匡蓬蓬气自己惨遭毒手的零食,鼓着嘴气呼呼的拒绝:“再说吧,我课多,没时间总往外面跑。”
转身走,忽地想起来:“哦……有东西还给你。”
又低头在大挎包里翻,她生性喜欢这种帆布包,容量大,又好背,唯一的缺点就是经常会找不见某些小东西,比如现在……
“哪里去了……”她低声嘟囔,上回在草地上捡到他的耳环,她一直带在身边,就是没有机会还给他。
“找什么?”看她焦急专注的样子,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物,陈阳钧不觉也凝起眉:“钱包?”
“不是……”她掏了半晌,恍惚摸到个金属样的东西,随手往外一带,不想一个银色的东西被牵扯出来,叮当坠了地。
匡蓬蓬呀了声,低头去追,陈阳钧动作更快,没两步已经把滚出去的东西拾在了手上。
“这个是……”
捧在掌心的东西陈阳钧认得。
因为他也有一枚,刚好与这个是一对——他们的订婚戒指。
微愣,匡蓬蓬已经一把把戒指从他手中抢了回去。
“不是这个!”她语气略显慌乱,微低着头将个小东西塞到他手里,“我要迟到了,再见。”
陈阳钧没追,就那样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过了半晌才回神,展开掌心,小小的十字架,安静的躺在那里,微微有一点光,就如他的心,仿佛在轻轻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