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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

  •   凌峰棋社是林峰一手创办,弟子门人大多在此摆谱习棋互相研究。
      二层白木结构的小楼坐落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丛中,庭院里挖了沟渠水塘,养着数十尾锦鲤,偶尔波光一闪,伴着蝉鸣传来细细的鱼荡水声。
      棋室正挨着池塘,天气不算太热,窗子开了一大排,里面也是分外安静,偶尔几声嗒嗒的清脆,例行的对局尚未完结。
      就在棋室墙外临窗一角,有个人正蹲在阴影里。时而垫脚张望,时而缩头躲藏,看起来甚是鬼祟。
      仔细瞧,大概是个十八九的少年,一身宽松的运动装,鸭舌帽檐低低压住眉眼,鼻梁上抗着副宽大的墨镜,手里还拿了张面巾纸往脸上遮,像是怕被人认出来,远远一瞧就像某些电视剧里的蹩脚私家侦探。
      就在这时,一旁的木门突兀地被拉开了,里面走出个人,笼着手低头打着火机,还没点起烟,余光就扫见了墙角躲躲闪闪的人。
      他先是一愣,以为是什么匪人,转瞬间又觉得不对,仔细一瞧认出来了,“扑哧”一声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安静的院落里显得分外突兀,更是吓了墙角那人一跳。
      像被惊起的兔子,他呼啦转身要溜,廊下这人忙扬声叫:“小鬼,来了也不说一声,师父等你半天了。”回头又往屋里喊,“停一下停一下,小师弟来了。”

      秋恒一盘棋下到一半,遇上了难解的劫,一时间没有应招,叹息着起来到外面休息。
      烟还没点着,一眼就扫到了做贼般蹲在墙脚的陈阳钧。
      他好笑那小鬼一身间谍般的打扮,也知道这人有多么的好强——就算是想来棋社,也碍着面子不肯进门。
      想着自己费了不少心力才把这个小鬼给拖到这里,也就惋惜着省下了肚子里挖苦的言语。大手一推,直接把陈阳钧拎到了屋里。
      棋社还是从前的老样子。硬木的地板有些年岁,褐黄发亮,灼灼的反着阳光,整齐的摆了两排七八张厚重的桌子,周围围坐着十数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
      正中一张梨花木桌,榧木棋盘上一盘棋局正杀到中盘,棋盘后的林峰没有抬头,只说:“你过来。”陈阳钧对自己的这位老师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惧怕,犹豫了下,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挨了过去。
      桌上的棋局正是秋恒先前与老师下的那盘,两条大龙正撕咬纠缠,黑棋看似劫活,却危机四伏。
      这样的棋局极难处理,任谁都要仔细思量,长考甚久。
      秋恒心中想了几招破解,却都不甚满意。就在这个时侯陈阳钧来了。他心中便憋起了主意,随手戳了戳陈阳钧,问:“小师弟,你看看这盘怎么样。”
      仿佛是种习惯,陈阳钧随口应了声:“黑不好。”
      “有没有解法?”
      他沉吟了片刻,毕竟是从小就在棋盘上长大,对着难解的局总有种莫名的韧劲。也忘了心中那些芥蒂,低头拾起一子,顿了顿,便毫不犹豫“啪!”地落在了旁边黑棋的一片早已弃掉的孤子旁。
      他这一招极巧,围着的年轻人仅那么一两个明白过来,林峰更是眉锋一挑,随即紧蹙,再过了片刻又舒缓开来,嗯嗯地点头:“妙,妙……”
      老先生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起身对着陈阳钧招手:“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安静的办公室,袅袅的茶香扑鼻。
      林峰拿了几本厚重的棋谱放在了陈阳钧身前的茶几上。
      “这些棋谱你回去看看,明天队里有几场比赛,你先练练手。我知道你有些时日没下棋,先适应适应。”
      陈阳钧嗯嗯道了是,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在林峰书架里的一张相片上。
      是林峰第一次获得世界冠军时候的照片。旁边就是他的爷爷陈世昊,也是林峰的师父,再旁边……是他的父亲。
      “其实不管多难的劫,只要用心,总有可解的办法。”林峰的话引得陈阳钧仓皇收回视线。又听老人说:“秋恒一直跟我说,你很有天分,只是自己拐不过弯罢了,不过你能再回队里,重新下棋,我很高兴。”
      陈阳钧垂着头,安静了半晌。方淡淡的道了声:“嗯……”

      其实不是他拐不过弯。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许许多多的事情他都已经看开了。
      可是那种愧疚总是无法忘怀。
      他总觉得人,不能拥有太多,珍贵的只能一样。
      自己就是太珍爱围棋,才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虽然这种想法很幼稚,但他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能劝自己。
      更何况……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又有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不想再次失去……

      陈阳钧归队后,军训还有两天结束。
      这日家里来了电话,匡蓬蓬刚翻开手机,自己的母亲就已经站在军营外面等她了。
      两人去了不远的镇子里,不太讲究的小餐馆,匡蓬蓬要了两盘小菜,母女俩隔桌坐着,她拿起母亲的杯子细细的用茶水擦:“怎么想起过来瞧我了?”这让她很意外,家乡与A市虽然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但毕竟在这种荒凉之地,自己的妈妈也不知怎么就忽然有兴致亲来看她。
      “刚好有工作在这边,听你说在军训,就瞧瞧。”
      匡夫人上下仔细的瞧着蓬蓬,眼神里淡淡的一转,笑了:“看你的同袍姐妹们都晒的蜕了皮,怎么就你还这么白?”
      整日都泡在学生办公室陪着秋恒浪费时间,她哪有变黑的机会。
      “您女儿天生丽质呗。”匡蓬蓬要了瓶矿泉水,给母亲倒上。匡母垂着头看着,视线似乎是落在了那杯清水上,良久。
      “蓬蓬啊,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什么?”
      “我听说军训都挺累的,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要是不舒服的话我去找找你们老师,让你回家。”
      匡蓬蓬连忙笑着摆手:“别别,妈您可千万别,我已经快引起公愤了……您放心啦,我现在在学生会帮忙,不用出操训练的,累不着。”
      “是么?那太好了。”
      匡蓬蓬的视线又落回了女儿身上,仔仔细细的瞧着,就怕自己女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样的视线让匡蓬蓬感到有些发毛。
      “妈?”
      “哎?”
      “您看什么呢?”
      匡妈妈这才知道自己又发了呆,连端起杯子把水抿了口:“我不是想你么,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去看望陈伯伯?”
      “还没有。”
      其实被想挑个日子过去看看,但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
      她更想带着陈阳钧一起回去,秋恒告诉过她,那人已经不怎么回陈家老宅了。
      他们父子之间的怨总该有个了解,陈阳钧倔,陈老爷子更是软硬不吃的很,若是总这样僵着,早晚要僵出仇来。
      “这周末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吧。”匡母看起来有些不安,手指在水杯上毫无意识的划着,匡蓬蓬奇怪:“妈,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怎么,必须有事才能见你?妈就是好久没看见你了,怪想的,家离你学校又不是多远,你倒好,周末也不回家看看。”
      她倒是想,可惜一到周末总会被人纠缠上。
      要么是那个冤家陈阳钧,要么就是那个狐狸似的秋恒。
      很显然秋恒比陈阳钧更有办法抓到自己想要抓的人,十次有九次的周末被那人拖出去,而且一拖就是一整天。
      “不是刚开学,忙嘛……”
      “死丫头,你从小到大,一撒谎就笑的跟贼似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周把时间空出来,跟我去看看你陈伯伯。”
      “哦。”
      她唯唯应了个是,想这事是不是该告诉陈阳钧,又想那人现在全身心都在比赛上,未必肯为这些小事情耗费心思。
      干脆等到时候再说吧。
      就这样想着,转头送走了母亲。
      刚回身,就看到秋恒远远的朝她招手:“匡干事,过来干事儿!”
      无力的叹了口气:“来了来了。”
      那人却不满:“没吃饭么?怎么这么有气无力的。”
      “是是是。”匡蓬蓬振臂,“秋瓜皮万岁。”

      其实现在想想,大概是那个时候被秋恒与陈阳钧占据了太多心力,她才没有时间去深想:母亲的此次的到访究竟意味着什么。

      其实有的时候时间总会过的很快。
      转瞬的功夫,当一群被军训蹂躏着总算有几分生气与规矩的年轻人唱着军歌回到校园时,周末了。
      林惠的腰受了点伤,倒在沙发上扯着匡蓬蓬倒药酒。
      这些日子里,这位对八卦有着棕熊对蜂蜜一样执着的人仍没忘记自己的本性。
      “说起来,你跟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哪个家伙?”
      “那个小帅哥啊!就是开学那天跟你私会的那个!”
      “喂!”匡蓬蓬一巴掌拍在她腰上,“什么私会,乱说当心我揉断你的腰。”
      林惠不怕:“你少吓唬我,谁不知道你啊,刀子嘴豆腐心,不过你最近身手可是退步了啊,打人都没什么劲儿。”
      这点她倒是同意。
      最近很容易累,而且身上也没什么力量,连吃饭都觉得费力。
      大概是太累了吧。
      劳神,又劳身。
      “打的不疼?那要不要再来一下?”
      “不要了不要了。”林惠这点还是拎得清,“不是我说啊,就那个小帅哥,军训的时候让我一脱鞋砸着的就是他吧,都夜里相会了,还说没什么?”
      “喂喂,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你没瞧见他每次找我都一脸我欠了他几百万的苦大仇深么?”
      林惠有意要开她玩笑,趴在沙发上叹息:“这才叫大恨大爱啊,可歌可泣啊,惊天动地啊!”
      匡蓬蓬无语,“啪!”地一声用力拍了下林惠后腰,打得林惠险些从沙发上蹦起来:“别乱说话,我跟他只是从小长大的朋友。”
      “哦!青梅竹马。”
      “还两小无猜呢!”
      “这是你说的!”
      匡蓬蓬举起药水瓶直接往林惠脑袋上砸,吓得林惠连忙讨饶:“女侠,女侠我错了,我真错了。”她贼兮兮的一笑,仍不怕死的追问:“那……那个每个周末约你出门的白马骑士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白马骑士?”
      “你少跟我装!我还没说你不够意思呢,咱们的秋大帅哥啊,我上回可是在街上看到你跟他吃东西。快快,坦白从宽。”
      匡蓬蓬这下真的有几分无奈。她最近的确,经常被秋恒逮出去四处溜达,没想居然被别人瞧见了。
      “是工作啦,工作,学生会的工作。”
      “哦!假公济私!”
      “私你个鬼啦!”
      “你别老骂我啊,我倒是觉得咱们秋大学长人不错,值得一交,你打算什么时候春心萌动?”
      “等天冬天打炸雷的时候。”
      “别那么无情,人家秋大帅哥条件多好。”
      “多好你上啊。”
      “你以为我傻啊,冲上去当炮灰?”
      “你以为你不傻啊,天天追着无聊八卦。”
      “人的追求是不一样的。对了,”她想起一事,“你最好小心点韩飞飞。”
      “嗯?”
      “这姑娘从入学就追着秋恒跑,要是让她知道你在跟秋恒约会……”
      话刚刚说在这里,宿舍的门就开了。
      白色的身影缓缓的从外面走进来。
      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就如同她来到这个宿舍后就一直所表现的无声无息。
      匡蓬蓬微愣,下意识打招呼:“呃……回来了。”
      “嗯。”冰霜一样的脸上看不清情绪,她朝着沙发上的两个人点点头,转身回了寝室。
      林惠从未把韩飞飞当作自己人看,她习惯按照自己的感觉走,好憎嫌恶,表现的比谁都分明。
      “被听见了。”
      好事者扭着脖子小声对匡蓬蓬努嘴,挂满了瞧好戏的神情。
      匡蓬蓬气她这种惟恐天下不乱的心思,狠狠往她腰上掐了一把。
      林惠哎呦喂地叫了娘,匡蓬蓬也实在懒得与她斗贫,她早就该觉悟林惠的口才绝非她能企及,弯腰收起药水,瞪眼:“你就缺德吧你,老老实实在屋里爬着,我出下门。”
      “约会?”
      “是啦是啦。”
      “哪家的妖孽帅哥?”
      “是你家妖孽我的母上大人啦!”

      对于韩飞飞,匡蓬蓬从未花过太多的心思。
      一是那人行踪飘忽,虽然同寝却并不同系。
      二是韩飞飞满身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孤傲,仿佛一种天生的贵气把她架在了一个让人仰望的高度。
      既然人不愿与我为伍,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巴结。
      各走各路,相安无事便是最好的事情。
      至于秋恒,她与秋恒之间从未有过什么,那人妖孽的狡猾莫测,即便表面上与她有些暧昧不清,但本质也许是为了些别的事情。
      这种人最不好招惹,更何况单单陈阳钧那个冤家就已经把她搅得心绪不宁,她还不想英年早生华发,更没那么多的心思与秋大帅哥以及他的支持者们斗智斗勇。
      韩飞飞若是真有本事,她倒是乐意见她把这个狐冶似的人物从她身边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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