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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天气渐渐转凉。
夏天随着九月就这样结束。
十月,宇大新生军训开始。
二十四层的校会主席一句:“容笑啊,我想要徇私舞弊。”
于是匡蓬蓬同学便立刻破格提为校会行政部干事,十三天里远离了同班战友,不得不追着秋恒鞍前马后。
“我要投诉,你滥用职权!”临时收拾的办公室里,匡蓬蓬坐在沙发椅上,捧着一大块西瓜指着秋恒:“你是故意不让我参加军训的!”
“这样不好么?”埋头不知翻看着什么的秋恒看起来有些忙碌,案头放了不少档案资料,是下季度的各院学生会工作计划。
相比匡蓬蓬就逍遥惬意了许多——早操不用跟,训练不用去,每天只需跟着秋恒在各个连营里转悠一圈,就算完成了全部工作。弄得她每次回寝室看到被折磨到不成人样的室友,都觉得万分心虚。
“我不想脱离我的战友与同志。”
“你得了啊。”秋恒头也没抬,“要是觉得闲了,就帮我去看看去三团走一趟。”
“三团?”
“嗯,实验学院在那里。上次你跟那小子可是狠狠的放了我一个鸽子,手机全关机,找人又找不见,怕你们出事,急得我找了大半夜。”
对此匡蓬蓬自然觉得过意不去,只好暗暗吐了吐舌头:“是陈阳钧非拉着我乱跑。”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他从案牍中抬起头来,午后的暖阳和煦,团团软软的裹在人身上,如他的人一样,潋滟似水,华美如月,背影里像是开了大团大团的锦绣,贵气凝成满身的莫测,总让人无法正视。怕轻易就被看穿了心思。
匡蓬蓬在这种气氛下很容易变得怯弱,对着他小声嘟囔:“我已经给你当了好几天的小工了,还不够补偿?”
“嗯……还差少许。”秋恒笑眯眯的从一旁的文件夹里抽出个信封,递给她,“再帮我做个信差吧。”
“信差?”
“是一些棋谱,帮我带给那个小子,还有提醒他月底队里在新安饭店有比赛,要他这周过去报道,有事情交代。”
“比赛?”
“围甲联赛。你在陈家住了那么久,不会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
“哦哦。”匡蓬蓬伸手接过,联赛的事情他有时候会听陈阳钧或是陈伯伯说起。围甲联赛,全国等级最高的围棋联赛,那么说……
“陈阳钧要参赛了?”
可是……
她转念:那个家伙有那么高的水平么?
秋恒埋头,桌上还有太多的事情尚未处理完:“未必,他虽然有资格上场,但师父也不一定会用他,你知道,他已经很久没与人对弈了。”
每队虽然可以报上六人,但实际上只有四人参赛,自己现在虽然状态不好,但也居在主将的位置,陈阳钧善于快棋,但队里今年新来的位小将,林涛三段,快棋的实力也不容小窥,再加上从前的几位老将,以陈阳钧的棋力资历,想获得上场的机会难上加难。
“对了蓬蓬,你帮我转告他,是男人的话,就把比赛赢下来,懦夫才总故意败给别人。”
“啊?”正打量信封的人愕然抬头。
秋恒唇角含笑,告诉她:“一定要原话,只字不落的告诉他。”
拿着东西往三团的方向走。
匡蓬蓬越走越觉得秋恒那句话诡异。
想若是就此说给陈阳钧听,那个小子不跳起来找秋恒玩命才怪。
又想这两人的关系实在微妙,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冤家聚头,水火不容。
但是潜意识里,匡蓬蓬总觉得秋恒在计划着什么,或是说在图谋着什么。
那人城府太深,让人看不透,陈阳钧那么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即便知道秋恒在他身上算计些什么,也一定摩拳擦掌的往坑里跳吧……
就这样胡思乱想,没注意,忽然旁边的大树上就真跳下个人来。
这突兀的情形吓得她不清,身子往后一仰险些栽过去。
倒是那人手快,身手一拉她胳膊,也顺便把她手里的信封抽了过去。
“走路还在胡思乱想?还好不是在市里,早晚一天被车撞死你。”
“撞死也比被你吓死好。”她抚了抚乱跳的心,抬头看着旁边的银杏树。此时已入秋,郊野里凉的又早,满树银杏黄了半边,正稀稀散散的往下飘落。忍不住就翻起白眼,想陈阳钧这人,上辈子绝对是属猴子的,没事就爱往树干上爬。
“你躲在这干什么?当劫匪啊?”按时间掐算,此时正是他们训练的时候,怎么这位少爷还有闲工夫爬树玩?
“我内务不合格,指导员让我回去重整。”
匡蓬蓬瞠目:“那你就整到树上去了?”
“我困了,看太阳不错,就上去睡会觉。”他答得理所当然,全无羞耻。转脸又问她:“你干什么去?还在给那个混蛋当使唤丫头?”说到这他免不得心里一阵郁闷,帅气的眼睛一瞪,叉着腰问:“当干部好玩吧。”又举起手里的信封,“这是什么?”
匡蓬蓬知道这人脾气总是来的没有道理,干脆不理,指着那人手里的信封:“正好,那个是秋恒让我带给你的。”
“什么东西?”陈阳钧眉目一挑,“不会有毒吧?”
“你瞎想什么呢。”匡蓬蓬好笑,“他有话要我告诉你,说下周的比赛在新安饭店举行,还说只有懦夫才故意输棋,是男人的话就把棋赛赢下来。我先说明,这是他让我带的,不是我说的。”
看着陈阳均要发怒,匡蓬蓬连忙摆手:“呐呐,两国相争,不斩来使。”
“唏,谁跟他争。”
他随手将信折了两折,塞到怀里。
匡蓬蓬见他没有再乱发脾气的迹象,好奇心起:“你们两个怎么这么苦大仇深?”
他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八卦了。”
“我对你感兴趣而已,不成么?”说完她弯起眉眼,猫一样娇笑:“少爷有没有兴趣告诉我,你对这次比赛有多少信心?能赢不?”
陈阳均喉咙一痒,脸上微微发热,连忙别过脸干咳声:“本少爷什么时候没信心了。”
“那就好。”匡蓬蓬低头看了看表,“那我先回去啦,秋恒说已经帮你请假了,我等你首战告捷的好消息!”
其实他真的没那么多的自信,而且他也知道,这次比赛他几乎没有任何可以上场参赛的可能。
只是在她面前永远无法低下自己骄傲的头。
他不是了不起的人,但是总希望在她的眼里,他真的很了不起。
看着她转身,也不知是不是心头一热,他忽然伸手拉住她。
力气大了点,再那么随手一带,正好把她拥在了怀里。
突兀的越礼,让人猝不及防。
他下意识的抱住,却又连忙推开。
那种鹿撞般的不安瞬时盈满了心胸。
“那个……我回头去找你。”
“嗯?”
总算是找到了理由,他故意变得理直气壮:“我明天就回队里了,你总该给我送行吧!”
“哦……”匡蓬蓬乖乖点着头,举起手像是在端酒:“悲乎哉,壮矣,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毫不犹豫地敲她脑壳:“你当我去干什么!”
她咯咯娇笑:“那就再见。”
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见。
虽说是卫戍区的民兵训练基地,虽然站岗的只是他们这些警戒性并不怎么高的学生,但当陈阳钧蒙了一脑袋落叶与杂草,猫在女生宿舍窗外时,也颇废了一番心力。
怕被人发现,他捏细了嗓子,挤出一声:“喵~~”
拙劣的模仿猫叫,被自以为是的当成了暗号。
宿舍里的八个女生还没有睡,有人听见了:“这儿的猫叫声怎么这么怪?”
“谁知道。没准是闹猫呢。”
匡蓬蓬开始没注意。后来怎么听怎么觉得外面的声熟,外面的陈阳钧叫了大半晌没人理,声音也有点急,最后全喵喵的变了调。
宿舍里的人忍不了,靠着窗睡的正是林惠,抓起铺下面的拖鞋呼地就朝窗子扔了过去。
“当!”一声巨响,鞋子正砸在玻璃上,不想窗子没关紧,呼地开了,外面窗台上不知谁放了半瓶子矿泉水,“咚!”地掉下去,正砸在偷偷摸摸蹲人墙根的陈阳钧脑袋上。
忍不住就“哎”了一声,声音极轻,宿舍里人没怎么听实,就觉得奇怪,后来猫不叫了,匡蓬蓬也满脑袋黑线的明白了。
小心翼翼的起了床,披着衣服往外面走。
学生会有时候也会跟着军营里的教官查营,外面站岗的学生也都认得她,因此没人拦阻。
等她绕到了宿舍后面,窗户底下时,陈阳钧正犬样的蹲在那里,揉着脑袋呼哧呼哧生气。
一抬头瞧见她,就像受了委屈终于有人理睬的孩子,“噌”跳站起来,指着她控诉:“你——”
一个你字还没吼出来,匡蓬蓬眼疾手快,连忙捂住他嘴,然后连扯带拽的拉到了僻静处。
“你想把所有人都吵起来么!”
“你属猪的啊,这么慢!”郁闷至极的人,说出的话像是在咆哮。
哭笑不得的人只能继续哭笑不得:“我哪知道在外面闹腾的野猫是你变的。”
“你笨啊,想想也知道是少爷我在外面!”陈阳钧揉揉自己的脑门,“居然还敢拿东西砸我……”
“那个不是我啦!谁让你叫的那么难听。”她警惕的左右望,军训期间,她明白私离宿舍的罪过,尤其还跑出来见这么位不管不顾的少爷。
“你半夜不睡觉跑过来疯什么?”
在她看来,这位的性格那么的任性,不管他做出什么,都已经不值得她大惊小怪了。
可那人却显得分外的奇怪:“我不是早告诉你了么,我要过来找你。”
“哎?”匡蓬蓬仔细在自己的记忆里寻找这句话的出处。总算,没费多大力气,找到了,正是下午的交谈内容。
“可是……”她以为他的回头见,至少也是明天天亮以后。“谁大半夜的出来瞎晃啊。”
“少爷我乐意。”妄为的家伙又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还有些酸痛的疼,于是干脆抓起了她的手放在上面:“你看看,你看看,都打出包来了。”
是有些微微的鼓包。
匡蓬蓬的手心能感觉到他柔软头发下传来的温度。
就像是……
她忍不住摸了摸,逗弄某种小动物一样:“乖啦,一会给你买肉吃。”
“喂!”
深夜里的约会,想象中也许真的会很浪漫。
如果这算是约会的话。
没有月亮,没有灯火,没有人烟。
漫天星辰洒下雪一样的星屑,洒在乡下的土路上,两个人缓步慢行,慢慢地靠近。
夜风有些凉,他的衣服正搭在她的肩膀。
如果真的是恋人的话,也许一个转身,她就能对他说出许下终身的话。
可他们还不是……
爱情没有转身,缺少那回头一望,缺少一些笃定。
所以……仅仅是暧昧。
不知道如何前进,也不知道怎样后退的暧昧。
“喂,你要带我去哪?”
“快了快了。”
她笼着他的衣服,抓着袖子甩甩的玩,忽然就调笑起来:“这夜黑风高的,你不会想拉着我打家劫舍吧?”
“就凭你?”他满不在乎瞥了她一眼,“别让人打劫了就不错。”
“我又没财又没色,谁劫我啊,倒是少爷您,家财万贯,嗯……长相也还算凑合入眼,要不这样好了,您就牺牲一下,让我小小的劫一下?”
她开玩笑,陈阳钧却忽地使了坏:“那好啊。”他答,“你过来劫吧,我绝不反抗,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劫啊?”
“能怎么劫啊,当然是……”她想起了电视剧里那些俗套的台词,比如什么:美人,给爷笑个?要不,爷给你笑一个?等等云云,却不想陈阳钧却停下了脚步。
匡蓬蓬一下子愕住,就这样对视着,
星光不是特别耀眼,光线那么暗淡。
就是眼前的人,眸子太过璀璨。
她有些发慌,看着他渐渐的靠近,忍不住伸手去推他胸口。
“你干什么啊?”
那人理直气壮:“我等你劫我啊!”然后一副吃了亏的样子,伸过脑袋闭着眼:“来吧,今天少爷高兴,恩准你劫。”
两人的气息仿佛纠缠在了一起,心中的躁动,告诉她她有多么的慌乱。
“喂!”不知多久的凝视,她终于用力推开他,“我说的是劫财啊,是劫财!”
他却不饶她,几步追过去:“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啊,是你说要我才给劫的,别不识好歹。”
匡蓬蓬不知该羞该笑,捂着颗乱跳的心,慌忙躲开那人的魔爪。
“没你这样不要脸的。”本该是诗情画意的场面,可他总有本事让这一切都变成闹剧。
这算是什么呢?匡蓬蓬边逃边想,可没跑上几步一个不留神,腰已经被那人揽住。
力气颇大,几乎快要将她拦腰抱起。
她慌乱的挣扎,那人却对着她耳边叫:“别动,危险,危险!”
她这才发现,原来身前的土路已变成了断崖。军营建在一块高低平原上,下面,就是他们居住的城市。
十点多的钟点,正是夜色斑斓美丽的时候。
偌大的城市就在他们脚下,往天际烂漫着红色的灯火。
车龙如线,交织成网。
匡蓬蓬从来没有想过一座城市的夜景,原来也可以这般美丽壮阔。
“我昨天发现的,就想带你过来看看。”他没有放手,像是眷恋那种柔软温暖,松松地环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肩,在她耳边细细低语:“我总想……让你看看我的世界,让你看到我所看到的一切……”
她微微有些愣神,然后就笑:“你想把我的眼睛挖下来装你身上啊。”
“你听我说……不许你插嘴!”他下了命令,于是她真的闭嘴。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有下棋。在一些小棋社,在路边,在茶馆,总之是那些连有段位的业余棋手也不屑去的地方。输给秋恒后,我就想赢棋,可越想赢,越要输,输给那些老人,输给那些中年人,输给刚学会棋哄女朋友开心的年轻人。”他停了下,轻轻叹息。气息呵在匡蓬蓬脖颈子里,有些温热。
“人一旦输成了习惯,就忘了该怎么赢。”他低头,“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她举起手,背对着他:“我发誓。”
“你愿意笑就笑。反正你对我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
是么……也许,她偷偷的想。
他又说:“但是我现在想赢了,就是想赢一盘看看,就像你说的,懦夫才总故意输给别人。”
“那个是秋恒让我说的。”
“闭嘴!”
“是是是……”
“这次围甲联赛,我会赢一次……”
“赢一次给那些人看看?”她总不听他的话,又过来插嘴。
可这次他没让她闭嘴。
“是给个人看看……嗯……”但肯定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些人。一直以来,他的输赢都是为了自己,但是现在这一局,他想打个小小的赌。
“如果我赢了。”他扳过她的身子,望入她的眼眸:“如果我赢了的话……”他深深吸了口气,视线缓缓往下,落在她粉色的唇上……
接下去的话他没说完。
就那么看着她。
其中的意思也许两个人都明白。
也许又不明白。
总之就在这个暧昧浓郁到化不开的时候,远处忽然一道光柱毫无征兆的投照过来,伴随着声熟悉的呵斥:“哎!哪个班的?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私会!”
像是平地打了声雷,匡蓬蓬一颗心险些跳出来。
下意识要跑,那人却喊:“臭小子,早认出是你了。”
半夜十一点半,匡蓬蓬与陈阳钧坐在秋恒临时办公室的长椅子上,低头不语。
对面坐着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他看起来很殷勤,倒了茶,开了暖气——十月的郊区,夜晚温度通常可以逼到零下。
可是茶只有一杯,暖气也仅仅挨着匡蓬蓬放着,她的怀里的瓷杯蒸腾着袅袅的热气,肩上披着陈阳钧的大衣,头半低着,但绝不是私自偷跑出军营而表示出来的歉意,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深低的头,仅仅是为了掩饰嘴角再也忍不住的笑意。
在她的笑容终于憋不住而“扑哧”出了声时,旁边的陈阳钧再也憋不住,拍桌子就蹦了起来:“恒蛮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面的秋恒依旧不紧不慢的翻着桌上的文件,他的手上仿佛总有忙不完的事情。
稍微顿了顿才说:“无故外出,禁闭二十四小时并予以警告处分。”
“现在不允许关学生禁闭。”
“如果不被人知道的话,是可以默许的。”
秋恒笑眯眯的摆摆手指:“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可以去学生处告我滥用职权,或者回家扑在你父亲的怀里哭诉,告诉他你在学校受了怎样的委屈。”
“你信不信我宰了你!”被挑怒的犬科动物呲出了獠牙,匡蓬蓬连忙拦过去,怕这个家伙真憋不住火在这里就把堂堂的秋大公子就此撕巴掉。
可惜秋恒却并不怎么在意,他最拿手的本事就是在把人气得三尸神暴跳后,还能让你感到如沐春风的笑出来,当然那种笑容里多少藏了点不怀好意:“蓬蓬我知道你肯定是被这人给拐带出来的,我不罚你,你先回去。”
“可是……”匡蓬蓬犹豫,那人已经扶了她的肩膀:“我不会拿他怎么样的,先回去,别让人瞧见。”
他推搡着送匡蓬蓬出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了陈阳钧与他。
这人似乎是要正经起来了。
他转身,从架子上拿了套磁石的旅行棋盘,低头在陈阳钧身前展开,像是在自言自语:“下一盘?”
“鬼才跟你下。”
然后就是人走时的气息流动,“咣当”的撞门声,还有留下的寂静。
秋恒随意的坐下,望着棋盘,微笑……
“那真是太可惜了……”
感谢留评的白衣同志,mouluo跪谢ing
ho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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