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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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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匡蓬蓬选本世纪脸皮最厚的少爷,陈阳钧绝对的当人不二。
24小时营业的KFC,冷清的只剩下几个店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偶尔抬起头,几个二十上下的姑娘望着坐在窗边的两人窃窃私语。
陈阳钧正张大嘴塞着第三块汉堡。
英俊的样貌,孩子气的举动,总能引人注目。
即便是在这种深夜。
匡蓬蓬咬着吸管,翻着白眼。
“你师兄出来找不见咱们怎么办?”
“找不到就找不到呗。他要是有脑子就该自己回家。”
“他是好心要送你回去。”
“他要有那好心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陈阳钧含着大块的鸡肉,说话有些不清不楚:“那人精的很,你以后少跟他打交道。”
“是么?”匡蓬蓬拿眼斜他,“我看未必,有人比他更精。”她一只手指点着他鼻子,没好气:“你为什么要装醉!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你从会场里扛出来。”
陈阳钧连连躲闪:“我哪有装!”
“那你为什么趴在我肩膀上不动弹?”
“那是、那个……少爷我乐意你怎么着!”
匡蓬蓬叹息,少爷啊不带你这么任性的……
坐她对面的人目光狡辩,支吾了会,任性地硬扯开了话题,问她:“叔叔跟阿姨还好么?”
“还是老样子。”
“哦。”
“陈伯伯呢?身体好不好?”
“嗯……”
陈阳钧不自在的时候,目光总是不定的左右移闪,这个习惯匡蓬蓬从儿时起就知道。到了现在,一点也没有变。
“今天秋恒给我讲了个故事。很俗套,也很无聊。”
她拖着腮,望着窗外。
暗沉入水的镜子映照着两人的脸。
坐在她另一端的陈阳钧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将视线偏向了别处。
“他说,有个很天才的少年,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那人是个胆小鬼。”
很明显看到陈阳钧的眉挑了下,匡蓬蓬微微垂首,搅动杯子里的冰块,顿了顿才继续道:“我问为什么是胆小鬼?秋恒说:因为那人怕自己输,不光是输了棋,还会输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其实他很骄傲,骄傲到不允许自己软弱。可他却偏偏软弱的很,性格还任性,所以只好找借口做缩头的鸵鸟。”
她故意问他:“你说对不对?”
陈阳钧没好气:“什么对不对,他的话你也信,白痴啊。”
匡蓬蓬托腮:“我倒是觉得他说的挺对的。陈阳钧,”她叫他,眉弯微敛,盯住他的双眸:“你还在怪陈伯伯?或是说,你怪陈伯伯和你自己,都那么热爱围棋?”
话题就像晚秋的凝霜,随着夜色愈发凝重。
缓缓的在两人之间纠缠,裹成厚厚的茧,让人透不过气。
过了不知多久,就听见陈阳钧深深吁了口气。
像是叹息。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靠在了椅背上。
“我是怪他。”倔强的脸上带出淡淡惆怅,像匀入水中的一点墨渍,丝丝化开。
“那个时候我妈妈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住院的时候偏偏赶上我在杭州参加中韩新人王塞,他对我期望很高,瞒着我妈的病,什么都不告诉我,这点我后来想开了,也不打算怪他,我气他的只有一点:既然不让我回去陪我妈,为什么他也不在病危的妈妈身边?!”
陈阳钧显得有些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引得旁边的服务生连连观望。
“我妈过世的时候,她最亲的两个人,都在为了什么什么比赛远离她千里之外。我不知道最后我妈心里怎么想,我只知道当我知道这一切,回到家里看到我妈的遗像时,我总觉得她在哭。后来每次下棋,只要我一拿起棋子,就想起我妈……想着那天,我捧着奖杯的时候,我妈正一个人受苦,我就怎么也静不下来。”
“所以我就一直都在输,越输越觉得没意思……后来,我遇上秋恒,跟他下的那盘棋,其实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我下的乱七八糟,没过二十手,那人就发了脾气,我们两个打了一架。”
“啊?”这个她倒是不知道:“你们俩怎么打起来的?”
“谁知道,他是个疯子。”陈阳钧撇撇嘴,“当时他不管不顾,拽着我就给了我一拳,我怎么可能任他这样打我,于是两人就撕扯了起来。”
“哦……”匡蓬蓬大概能想象的出当时的场景,不过她很意外秋恒会如此冲动,她印象中的秋恒一直是个沉稳不动如山的人物。
“后来我们都被给了个处分,不过因为他后来表现良好,主动认了错,只罚了钱,禁赛几场,我却被禁赛一年。”
说到这里陈阳钧一笑,“当时我的状态很差,就想,禁赛就禁赛吧,大不了不下棋了,后来真不下棋了,就再也不敢拿起棋子了……其实那个混蛋说得对,我就是个胆小鬼。”
他止住话,垂着头什么也没继续说,店子又沉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总能让人想起许多事情。
想起那些个美丽的夏日,藤蔓爬满了支架,垂下紫颤颤的花束,藤下有梨木根雕的桌,上面摆了古朴的棋盘,茶香缭绕,一老一少坐在那里,只听见哒哒的响声,仿佛时间都要凝滞。
她记得那时候陈阳钧的脸。
认真而专注,骄傲而倔强。
围棋成了他世界里的全部,她甚至想不出脱开了围棋的陈阳钧,会是个什么样子。
可三年转瞬,万事更变。
不下期的陈阳钧依旧霸道任性的在她身前出现。
可是……
“小钧。”她开口。
“嗯?”那人抬眸。
她想了想,含笑:“你教我下棋好不好?”
……
“丑丫头,本少爷今天开始就是职业棋手了!羡慕吧,哈哈哈!”
“嗯?”
“职业棋手,知道是什么么?你肯定不知道吧,要不要少爷我教你下棋?”
“不要。”
“喂!我日后可是世界第一的棋手,肯教你可是你的荣幸,外面多少人求着我教呢。”
“没兴趣。”
“喂!死丫头!喂喂!你给我站住!听到没有!给我站住!”
儿时的一些话,又回想起来,那些个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匡蓬蓬知道,那些现在被他丢弃的东西,是他一直以来的骄傲,而她现在,想帮他重新拾回来……
“嗯……”她呜了一声,有些凄惨。
安静的夜里很容易吓到人。
“怎么了?”
她指指自己的嗓子:“噎……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