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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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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恒凝视了他片刻,眼中一片了然。手上一推:“既然来了,先给老师敬杯茶吧。”
陈阳钧的祖父陈世昊在围棋界里算的上是宗师泰斗,与在既有定式中开创了不少新式的下法,棋风谨慎诡异,不好缠斗绞杀,善于腾挪打消,尤其是官子,总能在棋局快要结束时下出出人意表的一招,反败为胜。人称:“缠竹先生”,比喻他棋风之韧。
陈阳钧的父亲虽然没老爷子那么厉害,但年轻时也拿下了不少冠军,现在在中国棋院里也是居于高位。因脾气暴躁,对陈阳钧的管教不是手板就是拳脚相加,陈世昊心疼孙子,才决定亲自教陈阳钧学棋。
而陈阳钧自幼调闹,棋风也是如其人,好狠争斗,与人厮杀起来总要闹得鱼死网破,与陈世昊的棋风迥然相反,也不肯踏踏实实听人教导。气的老爷子血压噌噌的往上飘,还舍不得打,最后干脆丢给了自己的弟子管教。
那年陈阳钧十二岁,刚刚入段。
而秋恒的老师林峰九段,正是陈世昊收的第一个弟子。
算起来,陈阳钧还算是秋恒的师弟。
不过显然,这两人身上丝毫看不出什么师兄弟的情意。
两人绕到主桌,那里坐了不少棋院的领导,还有几位老前辈。
在这种场合,即便是一向不羁的陈阳钧也显得恭敬起来。举着酒杯,本本分分的站在了林峰身后。
众人对秋恒甚是熟悉,相互寒暄了片刻,秋恒微微躬身,对着自己师父附耳了两句。
林峰转过脸,上上下下瞧着陈阳钧。
微微一笑,点点头。
旁边有人问:“这位是……”
“是陈先生的孙子。”
“哦……”旁边有人低声问,“是不是三年前那个……”
林峰却拦过话头:“小钧啊,你要多多努力。”
陈阳钧的面色并不是很好。
他性子一向直来直去,心情不好亦不知要掩盖,此时只是喏喏的嘟囔了个是。
气氛多少有些尴尬。倒是秋恒护着他,圆场:“师弟已经有阵子没有参与各种比赛了,等过了恢复期,一定不负众望。”
众人点点头,两人离了席。
秋恒没打算放过他,一直拉着他走回自己那一桌。
此时菜已经摆上,匡蓬蓬左一筷子右一筷子的吃得不亦乐乎。
她最喜欢吃食,此时此地又没有几个人认得她,也就不管什么淑女形象,看到喜爱的干脆夹了慢慢一碟,放在自己面前慢慢的尝。双眼眯成了两条弯弯细线,满脸都挂着幸福满足的笑,偶尔会吃的快了,被呛了一下,那种不敢咳又忍不住要咳,最后憋得小脸通红的模样让人看了有点哭笑不得,秋恒连忙坐过去拍拍她的背:“你的样子好像是我一直在虐待你。”
匡蓬蓬好不容易缓过了气,闷头含了口梅子,有点口齿不清,头也没回,说:“能虐到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不想旁边一个酸溜溜的声音:“是啊,这世上哪有像你这么没心没肺的人。”
听到声音,匡蓬蓬下意识的差点把嘴里的东西都喷出来,连扯了纸巾擦了嘴,回头假笑:“哟,陈少爷。好久不见。”
陈阳钧眸光凛凛,暗藏刀锋无数,大有想把她生吞活剥的气势,满腔的郁闷总算找到个宣泄口,那个骂人的气势比起市井流氓来也毫不逊色。
“好久个鬼。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吃东西啊。”她眨眨眼,手指比住乌亮的眼睛里满是无辜。
“早晚吃成肥婆。”嘴巴恶毒的男人不忘再加一句,“我可不希望哪天看到报纸上写某某某因贪吃被饭撑死。”
匡蓬蓬早就习惯他的刻薄,啪啪拍了两下巴掌,笑:“哇塞,少爷你越来越会开玩笑了!”感到周围温度骤降,她连忙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你能不能坐下啊,我仰头看你太费力气。”
就像是泄愤一般,陈阳钧拖扯出椅子,狠狠地把自己的屁股砸了下去。
扭头对着匡蓬蓬,下巴一歪指向秋恒:“我不是警告过你别在招惹他的么!”神态即强势,又有点小孩子的不讲理,像是刚刚被人染指了珍爱的玩具。
匡蓬蓬闷头拿钳子夹蟹壳,倒是有点处之风雨不惊的安然。
她了解陈阳钧,多年的相处,磨的两人都有点适应对方的脾性,尤其是她。
虽然陈阳钧为人霸道凶恶死不讲理,可并不会真的生她的气,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就像是松狮,外表怎么看怎么凶恶威猛,实际上内心却温和善良的紧,心思与八九岁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一顿饭吃的倒是风平浪静。匡蓬蓬把自己肚子塞的浑圆,最后仰面倒在椅子上呼气:“饱了饱了。”
后来就有人过来敬酒,秋恒自然是玩起了太极功夫,想灌他的人却被他灌的面红耳赤,相反陈阳钧就缺了几分心眼,加上心情也不是很舒畅,酒量又不好,接连喝下几杯,就有点头晕心跳。
他酒品不错,喝多了倒不闹事。就是眼神迷离,恍恍惚惚,脑袋一垂一垂地打着瞌睡。
匡蓬蓬正吃着餐后的果盘,忽然觉得肩上一沉,回脸,陈阳钧的头正搭在她肩膀上。
显然是将她当成了枕头,双眸微闭,细软的发梢随着鼻息欺负,吐气匀称,睡得正安稳。
这时候会场正热闹,酒菜香熏四处蔓弥,直烧人脸。
她拿着水果的手停了一下。
心中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微微的侧脸,那个熟悉的眉眼就尽在咫尺,周围略显暗淡的光,投在脸上,显得格外英俊,那些浓浓淡淡的阴影,衬出极好的轮廓。
她好像与他从没挨得这么近过。肩膀上清晰传来的重量,还有微微的热度都在提醒她他的存在。
其实她对他,是万分熟悉的,不管是身形还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青草香。
可却没见过他如此放松的时候。
那么自然的靠着她,没有戒备,没有尖酸的表情,有些稚气的脸在这个角度看起来更像个孩子。
长不大的孩子。
而他对她好像完全没有了任何的隔阂,不知是怎样的信赖,才会露出如此没有防备的表情。
匡蓬蓬顿了顿,忽而一笑。
不自禁的把自己的脸往陈阳钧那里挨了挨。被骚扰到的人动了下,眉毛微蹙,嘴里喃喃自语,尔后不稍片刻,又睡熟了。
会场里有些嘈杂,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喧闹,可不知怎么匡蓬蓬就是觉得四周很静,静的能清楚的听见陈阳钧均匀的呼吸声。
心情就这样忽然好了起来。
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都是不期然而发生的,因为某个契机,或是因为某个轻微的举动。那么她现在那有些发慌的心情,不知道算不算是心动……
宴会结束,陈阳钧扔有点发晕。
眼睛微微眯着,面颊通红。
倒是十分乖巧,任着匡蓬蓬拉着,随秋恒告别了长辈。其实许多的人匡蓬蓬并不认识,倒是与陈阳钧的师父林峰有过一面之缘。
相互说了些客套话,林峰看了看陈阳钧,又嘱咐了几句,轻轻一笑,按按匡蓬蓬的肩:“这个小子,骨子里长得全是骄傲,整日里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看也就在你面前乖的很。”
匡蓬蓬脸一红。
秋恒也笑,说:“再锋利的刀也有束的住的刀鞘。徒弟看着都觉得嫉妒。”
刀鞘总是纳刃之锋,匡蓬蓬并不喜欢这个比喻,眉间微蹙,带出几分黯然,转瞬间却又碍着礼貌笑了笑。
秋恒看了她片刻,转身对师父道:“这样吧,天不早了,老师我送他们两个回去,”
他宽下外套,连着一直歪在匡蓬蓬肩上的陈阳钧一起罩了起来。
“我去拿车。”他像是不放心,又补了句:“这里风大,人也乱,我送你们两个回去,你乖乖的别到处乱跑。”
这人总有本事把用很正常的语气说出极其暧昧的话。匡蓬蓬抱着手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行行行,你放心,这人死猪一样赖在我身上,就算我想跑也跑不了啊。”
秋恒一乐,拿了钥匙下了电梯。
这时已是灯火阑珊。
十一二点的半夜。
匡蓬蓬有些困倦,掩着嘴打了哈欠。
旁边的陈阳钧却呼地醒了,扯下罩着两人的衣服,转脸对着匡蓬蓬就是一乐。那人一双皂白分明的眸子,在夜幕灯下亦发晶亮无比,竟是半点醉意也无。
匡蓬蓬打哈欠的动作僵在半截,愣住,感到手上一暖,身子已经被他扯了出去。
“我饿了。”
没头没脑的甩出这么句话,陈阳钧拉起她就走。
匡蓬蓬被弄得莫名其妙,一直被拽到大街上,才想起反抗。
“陈阳钧!”她哭笑不得,“你发什么神经?”
那人的反应很理所当然,指指自己的肚子:“饿了,吃饭。”
“我们刚从饭局上出来。”
“我又没吃到什么。”整场宴会他都在对着她运气,哪有功夫吃东西?
“哦,那你去,我要回学校。”
虽说是11点半宿舍大楼门禁,但夏天的关系,不少学生习惯出去吃夜宵,门禁并不太严,如果打车回去还赶得上。
“那好,把你钱包给我。”
“啊?”
陈阳钧翻出自己空荡荡的口袋,理所当然:“我没钱。”
匡蓬蓬不知自己该气该笑,咬牙从包里掏出钱包,刚想打开,眼前却突地一花,钱包已经被陈阳钧夺去了。
她愕然一愣,抬起头,陈阳钧正咧开大白牙对着她,笑得无赖至极:“你饿不饿,今儿小太爷高兴,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