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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协奏乐曲 ...

  •   第四章:协奏乐曲
      I.公主独奏
      『梦境』
      唔?绿色?对了!因为今天没有礼仪课,所以我趁机把侍女长艾莎支开了。带着这份令人兴奋的自由,我逃到了绿意盎然的紫藤庭院来偷闲片刻。
      嗯,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最最最崇拜的人——战魄-赛伯瑞斯将要回城了!她是特地从遥远的库里斯郡赶来为我庆生的。因为今天是我十四岁的生日!
      再过两年我就能接受成人礼了,我好期待那天的到来,因为到时我就能自由的进出王城!不但如此,我还要让寒切尔带我领略各地的风俗景致。这是我和寒切尔的约定,也是我们共同的小秘密。
      午后的阳光格外灼热,当我觉得树丛已经不能为我遮阳挡日时,我打算耗点力气,到通天塔去乘会儿凉、喝口茶外加再偷吃一点敬供给神灵们的点心。嗯,我最喜欢吃酸酸甜甜的枣干了,只是这种行径千万不能被守旧的老头卡登撞见,要不然父王那边可不是给他随便教训几句就可以了事。
      咦!奇怪,今天的通天塔怎么静得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呢?难不成都跑到我的悠树宫帮忙去了?呃,若真的去了这么多人,但愿我那尊战魄神像不会被她们的口水再度洗礼。
      “啊……唔……”昏暗的大堂深处,突然传来几声奇怪的呻吟。
      嗯?还有人呐?该不会是女鬼吧?哈,荒谬!不过这声音好像是从那扇门后传来的……耶?这间不是罗洁芮娜皇姐在进行祭祀大典前后专用的房间么?传言她擅长内脏占卜法,尤其用人的肝脏来占卜来探知国运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技能,所以她的实力一直是倍受他人肯定的,但我不喜欢她!虽然卸下神女的身份之后,她仍是一位温柔美丽的皇姐,但我总觉得她会冷不防的射出像蛇一样阴险的眼神,那种在脆弱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森冷之气常常令我寒毛倒竖!
      “唔、唔……啊……”
      又一阵声响传入我的耳畔。理智告诉我还是少管为妙,但正如寒切尔所深知的那样,我的好奇心真能杀死一只猫!
      我蹑手蹑脚的移到门边,把脸轻轻的贴在门框上,顺着半掩的门扉,我任目光悄悄的移向房内。
      半垂的紫色纱帐下正上演着一出原始的剧目……
      心漏跳了一拍,隐约间我已猜到了一切!
      领起裙摆,我欲转身离去,但过大的幅度却把身侧的烛台给带倒了——
      “哐当……”
      “谁?”一声男性的怒吼伴着罗洁芮娜皇姐的尖叫声在我的背后炸响了。没有思考、没有停顿、没有回首,我本能的向着阳光灼热的室外跑去。穿过草坪,我逃进了枝繁叶茂的树林。希望这些树木能为我遮挡身形。但有好几次,我因奔跑而渐渐松散的长卷发都差点被四散丛生的枝条勾到。
      渐渐的,我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我觉得已经逃离了危险,而是眼前相似的树林令我震惊。
      怎么回事?和刚才的林子太相似了吧!难道,我迷路了?!不、不……
      我狂乱的向四处张望着,深怕皇姐的身影会藏匿在某棵树干之后。
      “蜜雪儿,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一阵抽吸,猛地转身望向声音的来源——
      “海耶德皇兄?原来是你呀!还好、还好……”
      “嗯?”平日沉默寡言且性格孤僻的第十皇子海耶德·缪斯·汉穆拉比神色古怪的望着我。
      我知道,他被我的话搞得莫名其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勉强的扬了扬嘴角,对他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迷路了。不过,现在既然有皇兄在,我就放心了。”
      “原来如此。”海耶德皇兄的脸上浮现出几丝少见的浅笑,“没想到向来机灵的蜜雪儿皇妹也会出现迷路的错误。”
      “皇兄!”我略有尴尬的瞥了眼这位素有小老头之称的皇兄。唉,不过说实在的,谁叫我曾在大家面前夸下海口,说今生绝对不可能败在与“迷”沾边的问题上。唔,主要原因还是我太自傲了。只不过从小第六感比别人强那么一点点,逃命的脚步比别人快那么一点点,呃,最多最多只是经常把伊琳娜的陷阱多破解了一点点。真的,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哦!可是回头想来,这么多个一点点一经相加就似乎有些变样了!呜,来不及承认错误,众神已经派遣了酷酷的海耶德皇兄来看我出糗!唉,天地间最伟大的战神马尔都克啊,我在此真诚的向您许愿:这件事千万千万不能被伊琳娜知道,否则我就只能在她戏谑的眼神下度过我此后的余生了。
      “呵,每次你一出问题就会立即进入祷告的状态。若不介意,能否告诉我,使你陷入慌张的真正的原因么?”海耶德皇兄边走在前面为我带路边不时的回头看看我。
      “呃……”直觉告诉我,还是采用比较含蓄的方式会比较恰当,“我不小心看到了妖精打架。”我猜想凭海耶德皇兄的聪明才智,并不难猜出我话中的含义。我知道,他是个聪明人。再者,这毕竟是皇姐的私事,而我的发现只是一个不该发生的存在。
      “哦?那你在门外还看见了什么?”海耶德皇兄随意的接口道。
      “没有。”我据实以告。
      “嗯,秘密永远是秘密,不该被人发觉的就不要去碰,尤其是对皇室而言。”
      “啪!”我停下了脚步,脑海中的思考回路突然飞速的运转了起来。
      尤其是对皇室而言……对皇室而言……皇室……皇室……皇……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门外看见的?你又怎么知道我看到的是皇室成员?从刚刚撞见你到现在,我从没有说过是否与皇室有关。你为什么没有把它想成是我在树林里游玩时,无意撞见了正在树丛中热恋的侍女和士兵呢?显然,这种事发的机率会比前者高出很多。除非……”我的目光紧紧的锁着皇兄的脸庞。我害怕自己的猜测与事实有着过分接近的距离。
      一种名为无辜的笑容在皇兄的脸上绽开了,但我却感到了一阵阵驱散不了的寒意。
      “蜜雪儿皇妹,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假设,而先前的那些不过是我一时的猜测。你无须多虑。”
      “是么?那好,我相信你,皇兄……”我一步步的走向他向我伸起的手掌,当我快把自己的手纳入他的掌中时,我突然把目光瞟向了他身后的空间并失控的惊叫道:“皇姐!”
      像是某种条件反射,海耶德皇兄边转身边本能的唤道:“克丽丝?!”
      果然!
      我的心当下就凉了半截。克丽丝可是罗洁芮娜皇姐的昵称之一呀!事到如此,皇兄的反应已充分证实了我所有的疑问——他就是皇姐的秘密情人!
      不敢在想了,我奋力的撞开了皇兄的后背,向着繁茂的丛林中跑去。可是,不一会儿我就听见了背后沉重的呼吸声。
      “哇!”头皮一阵巨痛,我没有任何防备的向后跌了个顶朝天。柔软的草坪为我减缓了不少的冲力,但肆意丛生的杂枝却伤了我的脸庞,向来怕疼的我,为了逃命而忘却了一切。
      此时此刻,映入我眼底的是一张阴沉死灰的脸,他一点儿也不像平日严谨有礼的皇兄。我甚至不敢直视他的双眼,那冰冷无情的眼神简直就在指责我的出生是一种无法挽回的错误!这无声的注视像蛇毒一样,一点一滴浸透着我仅存的生存意志。若不闭上双眼,我深怕我会被他的眼神活活的逼疯了!
      “不、不要……呜……”我把自己的脸藏在双手之后,不由自主的将身子蜷缩得更紧了。
      突然,我的脖子被一股强大的外来压力给掐住了。那微微冒着薄汗的冰冷的指尖激起了我一阵冷颤。用力咬紧下唇,任阵阵的抽息化为无声的呜咽,融入止不住的泪潮中。因为我只能依靠这份无声的哭泣来维持自己仅剩的尊严。
      良久,我依旧安然无恙的坐在那哭泣着,但冰冷的手指却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退开了。
      “……蜜雪儿,我不杀你,但你一定要保证,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懂吗?”海耶德皇兄的声音像审判结束的号角,轻易的开启了我紧闭的眼帘。
      “嗯。可、可是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会放过我?”我对他骤然巨变的态度仍抱有几丝怀疑。
      “因为……”海耶德皇兄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闪而逝的苦涩,“你哭泣的模样真的很像她,面对这无声的泪颜,我下不了手。”
      “那么,你为什么又要选择去爱一个皇室成员呢?”我并不是在追问,只是真的不懂……呃,最多在加上一点儿好奇咯!
      他一怔,接着黯然的撇开头,待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喃喃的说道:“这就是皇族的悲哀,也是我无法摆脱的命运之轮……”
      “皇族……”这个曾经代表着辉煌和神圣的标志,而今,在我看来它更像一条紧紧地缠绕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枷锁,它会一直伴着他的一生,直到他入土为安。
      “好了,好了,别一脸‘你很可怜’的看着我,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放心吧。来,蜜雪儿,你看那里,在那排特别高耸的树丛边有一条小径。沿着它走,应该就能直达悠树宫的后花园了。”皇兄伸出食指向西北方的密林指了指。
      “啊?我在悠树宫活了怎么多年,可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条通道啊!真是奇了!”我迫不及待的跑过去,低下身子查看起这条不怎么显眼的小径来。
      “在整座王城中有着太多你应该知道却还没有知道的秘密,但更多的是你一辈子都不该知道的秘密。正如我先前所言,秘密就是秘密,不该被人发觉的就绝对不要对它起好奇心!尤其是对皇族而言!”
      听着皇兄极度慎重的语气,我也不由自主的跟着严肃起来。
      “我知道了,海耶德皇兄。”说罢,我不紧不慢的向他行了行礼,随后便转身离去了。
      “对了,你要小心左侧的树丛……”
      “嗯?”因为正忙于思考皇兄先前的金玉良言,我没来得及把心思放在其它事上,所以漏听了他最后的一句话。刚要转身询问他又说了些什么,一股阴柔的外力从背后把我整个的撞向了左侧的树丛……
      耶?皇兄要干嘛?
      管不了层层迭起的疑问,分秒间,我选择先站稳脚跟,再谈其它,因此,我当下一脚踩进了左侧的树丛。怎料我的脚因为没有接触到实质的支撑物,自然而然向左侧的树丛倾倒了过去。当我感到不对劲时,我的双手已比思维更快一步的做出了反应——随手抓住了一根从眼前晃过的树藤。而我的身体则在险险的下滑了三肘多的距离后,危险地悬挂在岩壁之上!
      “呼——呼——”我重重的喘着粗气,心惊胆颤的向四周和底下张望了几眼。
      天呐!难不成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地下迷宫的入口之一:马尔都克神的试剑石——神隐裂谷!
      借着从上方射下来的斑驳的光点,我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查看起这片奇特的地形。
      最接近地面的裂口因为两侧密林的衔接显得分外的紧密,惟有我刚刚下滑的地方,有着一个不足三肘宽的口子,但那些枝叶还是很繁茂的遮住了这份隐匿的危险。再向下一肘半左右的距离,两侧的岩壁突然迅速的向内部凹陷,由此相成了另一个空旷的世界。
      很不幸的是,如今的我恰巧处在了这种四面悬空又不上不下的局面。我的生命仅靠那根还没我手指粗的藤条维持着,说真的,此刻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象自己还能活多久。这种命悬一线的境遇令我沮丧。
      哦,真是见鬼了!向来信守承诺的海耶德皇兄竟会出尔反尔?!这真令人难以置信!哼!气死人啦!
      心中的不平越发高涨,我甚至感觉到有种强大的爆发力在我身体里蠢蠢欲动。我记得寒切尔曾对我说过,一般而言,人会在极度愤怒和感到突然来袭的死亡威胁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然而,我深信现在的我已经两者兼备了,若她的话没有差错,我的力量也应该要出现了吧。
      缩起腿,尽可能的夹住细细的树藤,我一寸寸的像一只竹节虫似的慢慢地向上挪去。与此同时,我仍不忘向伟大的神灵们祈祷,深怕他们在我努力了大半之后再撇下了我。待我好不容易接近到神隐裂谷的边缘时,一阵对话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不该这么做,我答应要放过她的。”
      “呵呵,我亲爱的海耶德,我能风光的坐在‘神女’这个位子上这么多年,靠得可不是单单的几招占卜,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绝不能相信将死之人对你保证。”
      “可是,你若不出手她也不会成为谷底的冤魂。”
      “海耶德!你要明白,凡是知道这件事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所以在我的眼中她早已和死尸无异了!”
      “可是,罗洁会哭的,她并不希望你伤害到她的亲人。”
      “她的亲人?哈,你别忘了,若没有我的存在,你今生今世都碰不到她的衣角。”
      “天呐,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哼!省省吧,这里没人看你演戏。”
      “克丽丝,你……”
      “嘘——”
      “嗯?”
      “……啊哈,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这不是我早该在冥府安息的皇妹吗?”
      我讶异的抬起头,怔怔的望着她探进树丛的脸,心口一阵窒息。那张早已被阴气和□□所充斥的脸庞令我胆寒。我隐约的觉得眼前的她已经不再是我熟悉的皇姐了。
      突然,一种凉飕飕的东西从树藤上慢慢地、一圈一圈的滑到我手臂上。当尚未看清它的面目时,皇姐先一步的为我解释道:“它是培育已久的孩子,你一定会喜欢它冰冷的死亡之吻,因为它会减轻你坠谷后所有的痛苦,到时你就会在恍惚中成为一抹漂浮在云端中的幽魂。来吧,我的孩子!送她一程吧!”
      只觉得手上一痛,紧接着我这双手便开始隐隐的发麻,还没待我向皇兄发出求救的讯息,树藤就先一步的离开了我的掌心。在快进入那段漫长的黑暗之前,我的脑海深处早已收录了两张不灭的容颜——得意忘形的罗洁芮娜皇姐和错愕无奈的海耶德皇兄……
      混沌间,许多嘈杂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喧闹的尖叫声,暴烈的争执声,沉重的叹息声,以及嗡嗡的哭泣声……
      好吵!艾莎叫他们闭嘴!寒切尔呢?你在哪儿?在啊……我好热……好痛……救我……寒……
      忽然,一只低温的手抚上了我烧得隐隐作痛的额头。
      ……唔……是你吗?是的,一定是你!寒切尔,只有你的手才会有这种冰冷却又不会冻伤人的低温,好舒服啊……就像母妃的手……好舒服……好……安心……
      *** *** ***
      II.青铜神像
      悠树宫 清晨。
      带着安心的浅笑与眼角残留的泪痕,蜜雪儿幽幽的从梦中转醒了。早已在床头守候着她起居的“音乐之龙”约兰达·麦克沃特略带讶异的问道:“您怎么了?”
      蜜雪儿微微摇了摇头,淡笑不语。
      “可以说说吗?”约兰达误以为她心中有苦说不出。
      “……我终于想起一段失落的记忆,那个差点让我致残的主因……”垂下眼帘,她平静的把事情最后的结局简略的告知了约兰达。
      梳着宫廷发式的约兰达一边安静的聆听着,一边轻轻的拨弄着与她上臂等长的,近似马蹄形的七弦琴。直到蜜雪儿倾吐完最后一个字,她才适时的停住手中的琴音。“这么说您的确有过一段失明的日子?”约兰达的声音中掺杂着一些难解的情绪。
      一味的沉浸在自我空间中的蜜雪儿并未发现她细微的异样,只是接着回答道:“可以这么说。但最后却在以毒攻毒的方式下意外的治愈了……”
      “毒?”约兰达更迷糊了。
      蜜雪儿睁开眼睛,甜甜的冲她一笑。“抱歉,我不能再多说了。”
      约兰达回望了她片刻,随后微微颔首,表示遵循公主的意愿,不在提它。
      床上的公主没有立即起床的打算,她把目光睇向了浅色纱帐外的一处——一座与真人等长的青铜像:沉睡的战魄。
      这尊青铜像是当时一个并不怎么出名的铜匠铸造的。有趣的是,那个人从未见过寒切尔,甚至连遥望都没有。他仅凭一位披着黑斗篷的神秘人提供的八块在寒切尔十六岁时所制的小型半身及全身的木头雕刻品,来模拟出一个二十多岁的战魄。

      蜜雪儿一直认为这尊青铜像是一尊几近完美的艺术品。尤其从这个角度望去,“她”倚柱而立的侧脸恰似忙里偷闲的神祗。微拧的眉稍透出一层若隐若现的疲惫。那双理性的灰瞳只有在眼帘低垂的刹那才蜕现出“她”深藏于理性之后的孩子气。“她”的鼻子被铜匠铸造的十分挺直,这是赛伯瑞斯家特有的五官之一。每当看到它,蜜雪儿的心中就会涌上一层莫名的遗憾。她的母妃布兰嘉·菲慕丝·赛奇柯科的家族虽是赛伯瑞斯家的旁支,却从未继承本家人特有的高鼻梁。为此,蜜雪儿总是对于在水镜中映照出的那个过于小巧上翘鼻子而有些自卑。
      接下来是雕像的唇,它流畅的线条原本是值得赞扬的,但在蜜雪儿看来,它却是这尊青铜像的唯一败笔之处。若分开看,安逸的笑容或许能掩盖掉“她”一身的锐气。从理论上而言,这个概念并没有错,可一经组合,效果就恰恰相反。这种自相矛盾的逆差感,把青铜像对外界的不屑一顾一股脑的呈现在众人的眼前。异样的完美?这是铜匠想要表现的想法吗?虽然,蜜雪儿得到了“她”,但至今不能苟同。
      寒切尔最具代表性的双重发色虽无法体现在青铜像的颜色上,但铜匠却极为聪明的把两鬓的银发部分用以一丝不苟的宫廷发式束成两簇,而身后及地的黑发则采用随意披散的方式。
      在蜜雪儿看不见的另一侧,青铜像的右手正扣着一只略显庞大的头盔。正如铜匠所猜测的那样,寒切尔的确喜欢把头发全部塞到头盔中,这样不但可以保护头部,而且可以让旁人分不出是男是女。但他也只是料到这一点,其实,寒切尔真正的头盔中还藏有一个可以下拉的银制面具。起初,这只是为了控制浮动的军心,而后却成了她在战场上的必备之物,因为那些在她手下奋勇杀敌的将士们,只知道战魂-洛的继承者是一个带着银制面具,骑着烈焰神驹的风神战魄。
      雕像的肩盔上各有一只正在咆哮的狮头,护腕上精细的刻着鹰的羽毛。持剑的狮王是赛伯瑞斯家族特有的家徽,而鹰在巴比伦是皇室的象征,如今,铜匠却把两者结合了起来,这令蜜雪儿不得不产生怀疑,难道这个铜匠知道寒切尔是维维安王妃和父王的孩子?
      在“她”胸甲上没有采用任何花俏的刻纹,而是以简洁明亮的手法铸造出“她”欣长的体态。到了腰腹这段,铜匠一反先前的风格,大胆的选用了细密、柔和、反复的龙鳞式纹路来描绘“她”纤细的腰身。即便有如此大的反差,却依然能从两种不同的手法中感觉到铜匠极力想表现“她”的心。
      再来应该是本家人特有的一双修长匀称的美腿,但铜匠却用飘动的披风轻易的遮盖了“她”另一个优点。真搞不懂铜匠是想保留一份神秘感呢?还是故意偷懒捡容易的造?总而言之,他的确成功的挑起了每一位见过这尊青铜像的人在心中的疑问:披风下的双足会有怎样的站姿呢?若没有青铜像的铸造者或寒切尔本人,这或许会成功的成为一个难解的谜题……
      “殿下……蜜雪儿殿下……”侍女长艾莎的声音打断了第十一皇女的游思。
      蜜雪儿慢慢的把她的目光移向声音的来源,但又十分小心不让自己的视线和他人直接对上。“怎么了,艾莎?”
      “殿下,赛伯瑞斯大人来访,并且她人已到中庭了!”
      “什么?这么快?为什么不早点派人告诉我?”蜜雪儿激动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匆匆忙忙的命令艾莎叫其他侍女一起进来为她梳洗打理,并命艾莎先去挡一挡寒切尔。
      艾莎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传唤了其他的侍女。临行前,她忍不住咕哝了一句:“奇怪了,‘音乐之龙’麦克沃特大人不是特地带这个消息来的吗?为什么她没有告诉殿下呢?”
      虽然十分匆忙,但蜜雪儿还是听见了。她不动声色的任凭侍女们为她精心装扮着,目光却不经意的滑过正站在阳台上欣赏着户外风景的约兰达·麦克沃特,在那两潭瑰丽的紫色湖水中隐隐泛出潭底的幽暗。
      *** *** ***
      III.治愈之龙
      其实,无须艾莎的刻意阻挡,寒切尔的步伐早因某人的不合作而停顿了。
      “你就不能再快一点吗?”寒切尔用平淡的口气询问着落在大后方的白发仁兄。
      只见那人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掏了掏耳朵,搔了搔鼻子,而后慢条斯理的说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七早八早把我从温暖的被窝中拖出来,才会造成现在的状况!唉,我真命苦啊!”话音未落,他唱作俱佳的做了一个以手拭泪的小动作,接着还用那双时而泛红的棕瞳死死的盯着寒切尔,以哀怨的目光控诉着她扰人清梦的事实。
      见状,寒切尔一言不发的走向他,像拎小鸡似的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衣领,轻轻一提,便让他脚尖离地半肘有余。没有理会他的惊声尖叫,寒切尔脚跟一转,走向第十一皇女的寝宫。她迅捷的步伐丝毫没有因多余的重量而减缓。
      但那个突然成为货物的人却没有身为货物的自觉,他左扭右晃妄想从寒切尔的掌握中挣脱,但那只看似修长纤细的玉手却像猎鹰的利爪牢牢的逮住了他,且一直都没有松手的迹象。
      见这也不管用,那也不管用,他气得咒骂连连:“喂!喂!喂!放我下来!死女人!臭战魄!有洛撑腰了不起啊!你给我放——”
      突然,一声惊呼截断了白发老兄的碎碎念念,他掏了掏耳朵,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抬眼一瞄,竟看到守在门口的侍女长艾莎·兰德。
      “你、你不是那个被贬为庶民的御医——亚瑟·海德吗?!”艾莎直愣愣的望着突然变得一声不吭的白发男子,沿着他的华发,艾莎瞧见了一只揪着他衣领的手,“赫!赛伯瑞斯大人!您怎么会把他带进悠树宫?万一被陛下知道了,我们岂不是要人头不保了?!”艾莎当下吓得跪倒在地。
      当年,自从蜜雪儿被人从神隐裂谷救起后,整整昏迷了七天七夜,体温忽高忽低,极不稳定。当时,身为首席御医的亚瑟·海德建议以毒草克蛇毒的方法来挽救公主的性命。万般无奈下,国王只得同意他的做法。当公主饮用后,体温日趋稳定,众臣大呼是神灵保佑了公主。不久,虚弱的公主终于苏醒了,但让人惊呆的事实却摆在了众人的眼前——她失明了。
      国王震怒了!下令把亚瑟压入大牢。一夜间,御医为了公主的病情急白了一头的棕发。
      翌日,在确定公主的双目已无法挽回的情况下,国王下令处决御医亚瑟·海德。但经大祭司再三劝阻后,国王终于答应留他小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亚瑟必须经受另一种刑罚——断指。对于一位医生而言无疑是比死亡更痛苦的刑罚。
      当战魄赛伯瑞斯获悉此事后,并未加入劝说的行列,反而向国王陛下请命,希望由她亲自执行。国王准了她的请求。
      行刑当天,赛伯瑞斯大人并没有带上她惯用的长剑,手上只握着一根赤红的皮鞭。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她手起鞭落,比刀子还快的皮鞭已舔上亚瑟死灰的脸庞。这一鞭,令众臣为之傻眼,令国王亦为之惊呆!
      紧接着,她立刻向六世提出以那条鞭痕换下他十指的条件。她先斩后奏的做法令六世非常头痛,最后只能如她所愿,放了亚瑟。
      绕过地上的艾莎,寒切尔径直走进了蜜雪儿的房内,随手扔下手中的累赘,单膝跪地,向第十一皇女蜜雪儿·菲琳茜雅请安。“臣寒切尔·赛伯瑞斯参见公主殿下。”这声音就像水晶相互碰撞时所发出的,清澈透骨。
      “又来了!你还真是一板一眼啊!快点起来吧!”蜜雪儿笑着向声源招了招手,“快过来说话!”
      一听到这个柔如棉絮的声音,再冷酷的人也会对她心生怜悯,更何况是把蜜雪儿视为知己的寒切尔。
      她长身而起,解下温暖厚重的披风,交给一旁痴痴的盯着她呆看的小侍女,而后,回眸给了小侍女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接着移步来到蜜雪儿的床沿,握住那双在空中乱晃的小手,柔声斥责道:“你又不乖了。”
      “我?怎、怎么会呢?”蜜雪儿心虚的垂下了眼帘,玫瑰金色的睫毛轻易的遮盖了如紫雾般朦胧的双瞳。
      “为何半夜去惊扰陛下?”见她可怜兮兮的垂下了小脑袋,寒切尔接着说道:“无须他的首肯,我照样能带你出宫。你这么做,不过是多此一举。”
      “呃?”听到这番话,蜜雪儿为之傻眼,她以为寒切尔会厉声臭骂她一顿,没想到……
      不过,也只有这个答案才符合寒切尔一贯的风格!——想到这点,她的笑声再度钻入了寒切尔的耳朵。“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在怀疑你能力,只是想做一些我能做的事情。可以吗?我的战魄大人!”她仰着精致的小脸,乐呵呵的问。
      寒切尔伸手搂着倚靠在她身前的少女,带着点银色的长睫毛柔柔的眯了起来,稚气的笑容从完美的唇形后偷偷的溜了出来,笑着说道:“当然可以,我的小公主。”
      一听到这个称呼,蜜雪儿知道寒切尔已经不生气了,便大胆的移向她的肩头,像一只找到了尤加利亚树的树袋熊,牢牢攀附在她的身上。
      无奈的笑容跃上了寒切尔的唇角,刚想把蜜雪儿的身子扶正,背后细碎的脚步声引起了寒切尔的注意。她的眼底掠过一丝异芒,冰冷的笑容从她微微提升弧度的嘴角里泛出,手一甩,腰上的皮鞭如灵蛇般缠住了逃亡者的脚踝。
      “哇——”“哐!”“……唔……”
      因脚踝受制于人,亚瑟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很凄惨的跌了一个狗吃屎。捂着摔得发麻的鼻子,他愤恨的朝下手毫不留情的寒切尔瞪去,褐中带红的眸子在怒火的激化下转为摄人的火红色。一向以整人为乐人最讨厌被人整,而现在的亚瑟可谓是有气难出,有口难言,谁叫他在刚才的事故中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呵,逃有什么用?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既然人都到齐了,也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寒切尔的声音犹如审判开始的号角,不费吹灰之力便掌握了整个时局的主导权。
      *** *** ***

      IV.一个故事
      在第十一皇女蜜雪儿·菲琳茜雅的卧室里,巴比伦的战魄——寒切尔·赛伯瑞斯摒退了所有的侍女,徒留前任御医——“治愈之龙”亚瑟·海德,“音乐之龙”约兰达·麦克沃特,公主殿下及侍女长艾莎·兰德四人。
      当寒切尔喝完了第三杯由艾莎献上的红葡萄酒后,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喝着如此香醇的佳酿,让我有一中想听故事的欲望。不知在场的各位有谁能够满足我的愿望?”
      “你想听什么故事?”蜜雪儿热衷的回应着。
      “嗯……”
      “啧!这么爱听别人讲故事,你为何不去找洛亚纳斯?那家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智通古今,才比天高。他的故事多得让你听到死为止!”亚瑟口气不善地说了一堆失礼的实话。
      忽略亚瑟冲撞的话语,寒切尔转而专注地望着蜜雪儿,一字一顿的说道:“听一个失明的公主突然重获光明的故事,怎样?”
      突然,平时动作比谁都慢的亚瑟,忽然身法迅速地蹿至寒切尔的身前,一把揪起她的衣领,神色危险的冷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寒切尔优雅的挥开亚瑟的手,而后漫不经心的说道:“有必要那么紧张吗?不过只是个故事罢了。既然你们不会讲,那我就义不容辞的来讲一个吧。”
      蜜雪儿脸色微变,有些不安的瞄了一眼约兰达·麦克沃特,而约兰达却摇了摇头,表示她并没有违反约定。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富饶的国家名叫巴比伦。它的国王汉穆拉比六世有着十二位出色的皇子和十九位美貌的皇女。在众多的儿女中,国王最疼爱的是第十一皇女蜜雪儿·菲琳茜雅·汉穆拉比。这位顽皮的小公主虽然时常搞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却深得众人的疼爱。在她十四岁生日的那天,调皮的小公主抛开了淑女的伪装,鬼使神差的来到了位于中央庭院内的巴别塔。小公主无心之下踏进了某人禁区,获悉了某些本不该被人知晓的事情。可怜的小公主最终被奸人所害,落入神隐裂谷。但神并没有抛弃她,为了寻觅珍惜的药材,而偷偷进入裂谷的首席御医亚瑟·海德发现了她,并把她带回了大祭司在巴比伦城的别馆。”说到这儿,寒切尔突然顿了顿,而后拿起酒杯喝了口酒,再接着说道,“小公主伤得倒不是很重,但她身上的蛇毒就像死神的烙印,令御医们无可奈何。亚瑟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就在他快要绝望之际,一个快死亡了一年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任大祭司——□□尔·克莱门特。”
      看着亚瑟·海德那张由转青,再由青转灰的脸庞,寒切尔的心情似乎特别开朗,语速也渐渐地加快了。
      “□□尔大人什么也没问,就直接把治疗蛇毒的方法告诉了亚瑟·海德。但大人又告诉他,为了确保公主日后的安全,必须加重药量,让她暂时失明,这样国王定会在悠树宫内外加强守卫,同时控制悠树宫内外的人员走动。这样一来,即便是王室成员,若没有得到国王的许可和九龙士的陪同,照样不能进出悠树宫。一切都在大祭司的预料之下进行着。三个月后,公主的双眼重获光明。那公主为何没有告诉任何人呢?因为她被□□尔大人催眠了。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总之大人逼她学习占星术、骑射、剑术、军事、政治等等。就这样,另一位战魄便出炉了,哦不,她只是一个雏形,因为她还欠缺许多必要的东西,比如实战的经验。”
      寒切尔一边摆弄着手中的空酒杯,一边观察着神色各异的四人。
      “另一方面,谋害小公主的人并没有放弃先前的打算。他们十分聪明,先用麻药控制了小公主身边的人,而后利用那些人向公主痛下杀手。但人是有良知的,所以,那个人对于放毒一事总是一拖再拖。然而,那边的催促声似乎越来越急了,不得已之下,便在我们现在所喝的茶、酒中加入了毒药……”
      “噗——咳……咳……咳……”听寒切尔这么一说,回到自己座位上的亚瑟·海德立刻喷出了吞到一半的茶水。而后,紧张地看了看蜜雪儿一口未动的红茶,这才冲寒切尔吼道:“要是我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话音未落,他立刻顿在角落,抠起舌头,非要把刚刚吞进肚子里的红茶给吐出来。
      寒切尔等到亚瑟快把他的胃酸吐尽时,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何必那么紧张,我的故事还没说完呢!”
      “……你……”亚瑟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但机智的小公主早已猜出了一切,并命人替换了那个人身上的毒药。能为小公主办成这件事的,只有我们这位如空气般存在着的乐师——约兰达·麦克沃特。因为没有任何人会在你刻意隐藏气息时发觉你的存在。我以战争女神伊修塔儿之名由衷的感谢你。现在你可以卸任了,‘音乐之龙’。”寒切尔向约兰达·麦克沃特微微颔首,表示心中的感激。
      而约兰达·麦克沃特则像领受了皇恩似的,立刻从座位上起身,紧接着单膝跪地,极其虔诚地向她行了一个大礼。
      寒切尔淡然的接收了,仿佛约兰达·麦克沃特对她的崇敬是理所当然。
      “最后,让我们来想象一下那位可怜人的下场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放下酒杯,起身走向那个站在窗台边的身影。“她应该明白那些隐藏在背后的人只是在利用她,只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觉得她已经无法回头了,所以她早已把毒药藏在了舌底,不管这次暗杀是否成功,她都会选择死亡。但这些也都被约兰达·麦克沃特给替换了……”寒切尔伸出那双纤细却十分有力的臂膀,从背后搂住娇小的侍女长。“所以,我们不会责怪你,同样,也请你不要在自责了。这并不是你的错,艾莎。”
      “对不起……殿下……对不起……大人……我的父亲被他们下了药……我、我真的好后悔啊……对不起……”艾莎悔恨得跪倒在地。
      寒切尔抚着她颤抖的背脊,在她的头顶上赐予了一个祝福之吻,随后温柔的说道:“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艾莎转过身,仰着满脸泪痕的脸庞望着她。
      “笑一个,好吗?”寒切尔伸出食指轻柔的抚去了她的泪痕。
      “……嗯。”艾莎勉强笑了一笑。
      “艾莎好幸福哦!被寒切尔宠在怀里!不管!不管!我也要!”蜜雪儿不甘心地在她们身边又跳又闹。
      为了应付这个麻烦精,寒切尔只得先放开艾莎,而后对蜜雪儿兴师问罪道:“你啊,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哼!算账!那你把约兰达安插到我这里的事,我又要找谁算账啊?”
      “这是为了保护你。”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自己来啊……”
      听着她俩斗嘴似的,你一言,我一句,艾莎终于从心底里发出了一个笑容,而这也是她人生旅途中的最后一个笑容——一支从户外射来的利箭,在一瞬间夺取了她的生命!
      当下,寒切尔把蜜雪儿推入了亚瑟的怀中,飞身搂住了那具失坠的身躯。
      与此同时,约兰达·麦克沃特左手一挥,手中的七弦琴突然变成了一张张开的复合式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四支利箭,已搭在了她拉成了满月的弓上。“嘣!”的一声,四箭离弦,逐风而去。紧接着,她身姿一闪,追了出去。
      *** *** ***
      V.天神之子
      在约兰达·麦克沃特离开不久,寒切尔神情突然变得十分恍惚,她木然的抱起艾莎的尸体,随后,低下头添了添流淌在她掌心的血珠,紧接着,在蜜雪儿和亚瑟·海德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她飞速地扑向了那片热血之源,紧紧的咬住了艾莎的喉管,温热的血液从破洞中迸发而来,点点的猩红装点着她瑰丽的容颜。
      蜜雪儿呆呆的望着眼前令人震惊的血腥场面,良久才找回了她的声音——
      “寒……切尔……”
      猛一抬头,鲜红的血丝便顺着寒切尔的唇角滴落在洁白的便服上。她不悦的盯着蜜雪儿,像在责怪她为何要打搅她的用餐。但对渐渐冰冷的血液,寒切尔似乎失去了兴趣,蜜雪儿的呼唤在她看来已如同食物的诱惑。所以,她抛下了尸体,舔了舔唇角,慢慢地走向了新的猎物。
      一步步向她逼近的人是她一生中最崇拜、最敬爱的寒切尔吗?那烟水晶般美丽而温柔的眼睛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见过的一双猩红的眸子。她嗜血的神情令她惧怕不已,但她还是迫切的想知道——
      “你、你是寒切尔吗?”
      “不!”那声音比寒切尔的更低沉、更悦耳,如同死神的耳语,“我是天神之子——战魄赛伯瑞斯!”
      就在蜜雪儿因她声音而迷醉的同时,她微微的勾起唇角,带着一丝嘲弄的笑容扑向了猎物。
      突然,亚瑟·海德一把扯开蜜雪儿,挡在了她的身前。
      唰的一声,亚瑟只觉得颈侧一痛,紧接着,他的衣服便开了口子,想也没想,他本能的抱起蜜雪儿直往后逃。
      大概退了十五肘左右他才停下脚步,喘了口气后,他道:“拜托你清醒点,这里不是你的战场!”
      “是吗?”
      “当然!”
      “可我并不那么觉得。”
      “呃?”
      “呵呵!”寒切尔笑着抽出血色皮鞭,看着亚瑟渐渐青白的脸庞,她阴冷的说道:“只要你把那个孩子给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决不!”
      “哈,这么坚决?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份人情。”
      “我的确欠了一份人情,但不是欠给你,而是欠给寒切尔!”亚瑟坚毅的说道。
      “若是寒切尔提出的,你会把蜜雪儿交给她吗?”
      “……”
      “你会因一份人情而把你挚爱的女孩交出去吗?”
      “……”
      “会吗?”
      “……我……”
      “会吗?”
      “……不会……”
      “太轻了,我听不见。”
      “绝不!”亚瑟直视着那双猩红的双眼,坚定的大声说道,“绝对不会!”
      “很好,我把蜜雪儿就交给你了。”
      “呃?”亚瑟瞪大眼睛呆呆的望着她。
      寒切尔没有再说些什么,转身走到一旁,拎起一壶红葡萄酒浇在了身上和脸上,接着她扔下酒壶,帅气的撮响了一记弹指。啪的一声,亚瑟怀中的小公主似乎有了点反应,像从催眠中惊醒了似的,恢复了正常。
      起先,蜜雪儿看见了一张担心之极的脸,但那张脸并不是寒切尔的脸,而是亚瑟的脸,之后,她这才发现她被亚瑟抱在怀中。当这个迅息收录到她的脑海中时,她毫不客气的赏了他一个巴掌,随后如脱兔般的跳了下来,紧接着她飞速的冲向寒切尔。
      但是,当那张满是酒红色液体的脸庞映入蜜雪儿的眼帘时,她犹豫了,停在三肘之外的距离,问了一句与刚才一样的问题。
      “你、你是寒切尔吗?”
      撩起因弄湿了而挡住眼睛的银色刘海,寒切尔温和的笑道:“傻孩子,是我啊!”但这一次她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迎着那双柔情似水的灰瞳,蜜雪儿欣喜的唤出她的名字——
      “寒切尔!你真的是寒切尔!”
      “不是我是谁?”她反问。
      “那你脸上的……是……血吗?”她心有余悸的问道。
      “这个啊,是酒啦!”
      “耶?”怎么可能?我记得刚才她满脸鲜血的向我走来,怎么会是酒呢?——她讶异的望着她。
      寒切尔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向蜜雪儿挪了一步,一股浓重的酒气便向她扑面而去。
      “唔……讨厌,好重的酒味,你快去洗澡啦!”蜜雪儿捂着鼻子连忙退后。
      “我知道了,小公主。”她礼貌的退后了两步,接着公式化地说道,“殿下,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从今天起,请您移架至血狮馆。”
      “跟你一起住?”蜜雪儿两眼晶亮的注视着她。
      “保护您是在下的职责所在。”
      “太好了!”
      “那么,就麻烦‘治愈之龙’护送公主殿下了。”
      “……”亚瑟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什么。
      “为什么不是你?”小公主不高兴的问道。
      “我要去洗澡啊,别忘了,这是您吩咐的。”
      “哦……”蜜雪儿不怎么乐意的撅起小嘴。
      良久,亚瑟弯下腰,低下头,恭敬的行礼复命道:“属下遵命。”而后,他直起身子,牵起还在向寒切尔撒娇的小公主,静静地退下了。
      “出来吧。”寒切尔面对阳台淡淡的说道。
      转眼间,“音乐之龙”约兰达·麦克沃特的身影已出现在寒切尔的身前。
      拿起一杯刚刚斟满的酒,嘬了一口后说道:“谢谢你为了不打搅我与他们的谈话,而尽量隐藏你自己的气息。”
      “这是我应该做的。”约兰达尽责的复命道。
      “暗杀者的事怎么样了?”
      “暗杀者只有一个人,但他却不像是这一方面的老手,从衣着上看好像只是一般的士兵。在他被我追赶到穷途末路之际,他选择了自杀。临死之前,他高呼了一声……”说道这,约兰达突然顿住了,并以一种似为难又似困惑的眼神望着寒切尔。
      寒切尔明白她的意思,给了她一个旦说无妨的眼神。
      “他高呼了一声——‘国王万岁!’”
      “哐!”的一声,酒杯掉落在地。
      *** *** ***
      “寒切尔,我死了之后,你会篡位吗?”
      “……那就要看皇太子殿下的实力了。要是他够优秀,赛伯瑞斯家族会考虑永远效忠皇室。”
      “别用那些美丽的借口来敷衍我!寒切尔·赛伯瑞斯,用你的实话回答我!”
      “会的,陛下。”
      “回答的如此肯定,你显然对你自己的实力深信不疑。”
      “不,我只是觉得您的国民若不想当亡国奴,他们便会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选择你?一位女性的君王?!”
      “不。”
      “嗯?”
      “他们选择的是天神之子——‘风神战魄’赛伯瑞斯!”
      “……哦,天神……之子么……”
      *** *** ***
      “大人!大人!赛伯瑞斯大人!您怎么了?”约兰达·麦克沃特望着神色突然变得十分诡异的寒切尔,心中焦急不已。她觉得她不该把真相告诉寒切尔,因为这项事实无疑会把国王与上将对立起来,如今能挽回这个局面的,恐怕只有大祭司洛亚纳斯了。
      *** *** ***
      VI.血族牵绊
      马尔都克神殿 圣池。
      源源不断的热水从九只龙口里奔流而出,经过热水洗涤的肌肤逐渐的透出了婴儿般的红润,就连她紫雾般的唇也在热浪的亲吻下融化成诱人的玫瑰色,随性的甩了甩头,银墨交接的长发在圣池中跳起了和谐的轮舞。洗掉淋了一身酒渍和几滴故人的血液,她顿时显得精神了不少,趴在池畔遥想故人已逝的容颜,心中不禁泛起层层自责。要是她能早一点发现,可怜的侍女长也不会落到那种地步……
      不知何时,浮动的水汽中已掺杂了一股淡雅的异香,在香味的诱导下,寒切尔渐渐的垂下了沉重的眼帘,最终银色的长睫毛代替了她清澈的灰眸。
      如猫的身影从石柱的阴影里悄然走出,踩着无声的步伐来到了寒切尔的身旁,望着沉睡的战魄,刺客慢慢的举起剑,瞄准她光洁的后背刺了下去。
      “唰!”水的波动让他的动作有了一瞬的间断!
      本该被神木迷香迷倒的寒切尔意外的反抗了起来,一掌劈在他的左膝窝。腿一软,他单膝跪倒在她的面前,但这并不足以阻碍他的攻击。手腕一翻,他改刺为劈,妄想一剑削去寒切尔的手臂。
      赤手空拳的寒切尔怎会不智到与他硬拼?
      头一甩,带着一排水柱的长发顺势打散了他凌厉的攻势。
      来不及抹掉眼前的水渍,刺客本能的向寒切尔的头发一把抓去,妄想把她从池里拽出来,手一沾发,他就后悔了,寒切尔的头发像有生命似的反而倒过来缠住他的手臂,来不及削断这犹如灵蛇般诡异的长发,他已被她一把托进池中。
      一到水中刺客的攻击就变得缓慢了,而寒切尔的行动则如鱼得水般的迅捷。趁其不备,她立刻夺过他手中的佩剑,一脚把他踩在池底。当可怜的刺客因为缺氧而丧失攻击能力时,她这才良心发现,把他从池底捞出,仍在一旁。
      她单手一撑,轻松的从池中一跃而起,走到一旁,拎起一件披风披在身上,霎时遮掩了满池的春光。步履轻移来到门口,轻唤一声:“约兰达。”却不见有人回应。
      她银眉紧锁,支手撩起层层纱帐步移门外,只见“音乐之龙”约兰达·麦克沃特与众侍女皆倒地不起。一探鼻息,知道她们并无大碍,这才淡化了她眼底的担忧。
      她转身再度走进圣池,寻觅起迷香的来源,最终戴在刺客脸上的木质面具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小心谨慎的摘下他的面具,一个血色的胎记赫然映入她的眼底,某种即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敲响了她记忆的门扉。恍惚间,母亲缥缈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悠扬的回荡着……
      “寒切尔,你要牢记赛伯瑞斯家族和它分家的特点:只要在喝过烈酒、泡过热水、或是激烈运动后,我族的人就会暂时拥有一双独一无二的血眸;赛尔岚分家的人从指甲往手背都会泛出滴血般的通红;赛奇柯科分家的人则会暂时拥有一头炫目的血发;至于赛门分家的人则会在左鬓角处显露出一个由三颗水滴组成的胎记,这便是赛伯瑞斯家族血族牵绊!”
      回神的寒切尔看着地上的刺客不由的叫出一声——
      “赛门表兄!”
      没错,躺在地上的刺客正是王城守备军的禁卫队长费伦泽·肯·赛门!
      *** *** ***
      『梦境』
      一只斑斓的蝴蝶从我眼前悠闲的飞过,我玩性大起,悄悄的跟着它来到了一处风景优美的花园。
      蝴蝶轻颤着美丽的蝶翼停在了一棵紫藤树上。然而吸引我主意的,不在是紫藤花上的七色蝶,而是在紫藤下熟睡的少年。
      他黑亮的短发在日光的照耀下,泛出一层如同上古神器那般迷人的古绿色。那一身白色的便服,让人猜不出他的身份。
      我走近一瞧,惊讶的发现他的皮肤竟然是半透明的。
      因为我鲁莽的靠近,惊醒了嗜睡的人。他睁开黑色的长睫毛,迷茫的向我望来。随风飘落的紫藤花瓣映衬着他的眼眸。
      是紫色的!——我惊讶的望着他,不由自主的溢出一句:“你是紫藤树的精灵吗?”
      他微微一愣,随后淡笑着摇了摇头,接着长身而起,掬起一串荡于面前的紫藤花,落下了一个玩笑似的的吻,放开手中的花簇,七色蝶适时停在他的掌心。那如同紫雾般的唇慢慢的划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刹那间,他掌中的七色蝶只剩下被捏碎的残骸。他抬起眼帘向我望来,一双滴血的眸子冲击着我的灵魂。伴着沙沙的树叶声,他的声音悠悠的飘荡在我的耳畔。
      “这颗紫藤树是我的情人。”
      “呃?”我为之傻眼。
      “维维安,你又在戏弄小孩了!”白色的人影突然闯入我的视野。我头一抬就看见一张盈满了笑意的脸。
      是神圣祭司□□尔·克莱门特大人!
      我慌忙的跪倒在地上,身怕我的后知后觉惹怒了大祭司。
      还未等我的膝盖碰到地面,维维安纤细的手掌已牢牢的扣住我的肩膀,把我带起身。“孩子,别轻易下跪。对于□□尔你只要行‘下礼’便可。”(注:下礼,等级最低的一种礼仪,只需微微欠身。)
      对啊,我怎么忘记了?!凡是赛伯瑞斯家族的人,包括赛尔岚分家、赛奇柯科分家和我所属的赛门分家都只需向大祭司和国王行‘下礼’。这是国王对赛伯瑞斯家族的厚待,也是我族的骄傲!
      我后退一步,右手握拳靠近心脏,上身前倾,微微欠身,语气平稳的说道:“见过大祭司,愿您的光华能永远保佑着巴比伦。”
      “愿巴比伦之光保佑着你的成长。”□□尔微笑着颔首。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紫眸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血狮大公墨斐司·赛伯瑞斯大人最疼爱的女儿——维维安·琳·赛伯瑞斯。而在花园里种下那颗紫藤树的正是大祭司。
      当那只七色蝶再度跃入我的视野,我惊讶的望着重生的它,不知不觉跟着它来到另一个地方。
      猛然间,我被人一把抓住肩膀,一个犹如洪钟般的声音在我的耳畔炸响。“费伦泽,我的儿子,你要记住今天的一切,即便赛伯瑞斯这个姓名成为了历史,它也是永垂不朽的,我们赛门分家直到留干最后一滴血也要誓死效忠它……”父亲的话还没说完,锋利的神剑已砍下了他的头颅,奔腾的热血洒在了我的脸。血顺着铠甲流到了地上,我怔怔的望着血水中的倒影,不知何时我已从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变成了二十几岁的青年。
      就在我发愣的那一会儿,血水中突然金光一闪,飞窜出一条巨大的蟒蛇,它紧紧缠了过来,不论我怎么挣扎就是逃不开它的掌握,反而被它越缠越紧,刺骨的疼痛伴着肋骨被挤碎的声音折磨着我,我觉得我快被逼疯了!!!
      姑姑!维维安姑姑!快救救我!救救我!——我本能的哭喊道。
      然而,我的呼唤并不能传达到天际,缠在我身上的美女蛇发出了疯狂的笑声:“嘻嘻嘻嘻嘻!可爱的赛门,我要掏空你所有的记忆和情感,让你成为站在‘神木’之下的又一具活傀儡!!!”
      不!不!!不!!!……
      *** *** ***
      “寒切尔!想想办法吧!他在这么乱动,我根本无法为他包扎!”亚瑟·海德揉着被赛门挥到的下巴,哀怨的说道。
      已换上便服的寒切尔好笑的扫了亚瑟脸上的淤青,随后走到床头按住赛门胡乱挥舞的双手,淡淡吩咐道:“继续就医。”
      亚瑟·海德忍着从下巴传来的疼痛,抛给她一个“你早该这么做的眼神”。
      *** *** ***
      『梦境』
      就像维维安姑姑捏碎了那只七色蝶那样,一只纤细的手臂扯开了紧缠在我身上的美女蛇,手的主人带着我穿过尸骸遍地的血海,奔向圣光照耀的圣地。
      在圣光的洗礼下,她回眸冲我微微一笑。望着那如同滴血的眸子,我深信终于再度找到了我信奉的神灵。
      “维维安姑姑!!!”
      *** *** ***
      “……姑姑……”
      听到这声如孩子般的纯真的呓语,寒切尔那双灰色的眸子渐渐的浮上了一层慈爱的血雾。“费伦泽,安心的睡吧,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我发誓我会重振赛伯瑞斯家族!让这个名字与时代齐头并进!”
      *** *** ***
      VII.变奏神曲
      当洛亚纳斯走进寒切尔的房间时,他见到了这样一幕景象——
      寒切尔的床上躺着睡熟的禁卫长官费伦泽·肯·赛门,而亚瑟·海德和寒切尔各倒在床沿的一侧,他们各握着赛门的一只手,静静的睡成一团。
      看着这副景象,洛亚纳斯不禁会心一笑。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寒切尔与他们之间的关系了。费伦泽和蜜雪儿都是留有着赛伯瑞斯分家血统的人,而亚瑟·海德的母亲正是墨斐司·赛伯瑞斯大公的长女,换而言之,他是寒切尔的本族表兄。如此紧密的血缘维系着这个古老的家族,即便它曾经被打入历史最黑暗的一面,但那有着丝一般联系的血脉,依旧生生不息的延续着。这种坚定的信念决不是素以尊贵著称的汉穆拉比皇族能比得上的。
      洛亚纳斯已经放轻了脚步,但流动的空气依旧惊醒了警惕的寒切尔,霎时,一双猩红的眸子钉住了他的脚步。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双眸子。
      第一次是刚遇到她的时候,那时的寒切尔简直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凡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她撕成碎片,沦为她的食物。好不容易,他得到了她的信任,让她开口说话。没想到她所说的第一句话,竟能让他一直视为圣人的老师——□□尔·克莱门特有了凡人的情绪。
      第二次是在她十六岁那年,当洛亚纳斯把寒切尔从汉穆拉比六世的手中救下之后,醒来的她久久的凝视着通天塔,转眼间,风云变色,一道惊雷劈落了通天塔的一角。碎裂的石块扑向了站在塔底的寒切尔,红色的气旋在她的掌中流转,近在咫尺的巨石被红色飓风瞬间吹散。
      她是人,却有着像神一般的力量,比起那些自认为是神的人,她的存在是多么的耀眼啊!
      今天,当洛亚纳斯再度看到这双眼眸时,他想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这决不是眼前的几步之遥,而是风神战魄与神圣祭司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一见来者是洛亚纳斯,寒切尔的眼眸霎时转柔,似血的猩红在不知不觉中退散了,但是洛亚纳斯心中的高墙没有随着它的退散而倒塌,反而越垒越高……
      “洛?”她惊讶于他眼底的踌躇。
      洛亚纳斯浑身一颤,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寒切尔一震,紧接着她猜到了他的踌躇为何。霎时,冰冷的灰色的从她的眼底泛滥,他近乎本能的举动使她伤透了心。
      “出去。”她平静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
      洛亚纳斯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攥紧双拳,压抑着心中复杂的感情,平整的指甲刺入了掌心,不仅伤害了他自己,也伤害了寒切尔曾写在他掌心中的爱!
      寒切尔的眼底映着他毅然离去的背影,好不容易消散的猩红再度爬上了她的双眸。两行清泪带着猩红的余韵滚落在她的脸颊上。她的泪随着眸色转变不断加深,直到最后那血泪像要把她融化了似的不停的流淌,而她木然的身影却恰似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别哭!”这是赛门醒来的第一句话。
      宽大厚实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脸颊,冰冷的低温令赛门吃了一惊,要不是她还有心跳,他还以为坐在他身旁的寒切尔是一具死尸。
      “啪!”
      在赛门尚未回神之际,亚瑟·海德已在寒切尔的脸上留下了重重的一巴掌。揉着发麻的手腕,他冷冷的喝道:“你不是发誓要重振赛伯瑞斯家族吗?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你究竟做到了多少?”
      赛门愤怒的揪起他的衣领吼道:“你干什么?凭什么质问寒切尔?”
      回答他的是另一双猩红色的眸子。
      “你也姓赛伯瑞斯?”赛门松开了手,难以置信的望着那双勿庸置疑的血眸。
      “不。那是我母亲的旧姓。”亚瑟·海德整了整被他弄皱的衣领,转而对寒切尔说道:“你和我有着同一位外祖父。”
      “……亚瑟……表兄……”在那如镜子般的对视下,寒切尔终于有了一丝人性的反应。
      “你是墨斐司·赛伯瑞斯大公的长女之子——亚瑟·海德大公!”对赛门而言,一醒来就见到两位赛伯瑞斯家族的人,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呵呵,若不是你提醒,我都快忘了这个称号!”带着一丝邪气的笑容,他调皮的凑到寒切尔的面前,在她的额角上落下了一个玩笑似的吻。“别忘了你的承诺哦!因为我将倾尽全力协助你重振赛伯瑞斯家族!”如雪的头发扫过她的脸颊,像温柔的云带走了她的泪。
      “那你以前为什么一直没有表明过你的身份?”赛门奇怪他既然成了洛亚纳斯的九龙士,怎么可能会没有接近寒切尔的时机。
      “因为那时她还不必知道。”华发下的血眸透着森冷的寒光。
      瞄了一眼神情恍惚的寒切尔,赛门问道:“你认为现在的时机很好吗?”
      “当然。”亚瑟说得十分肯定,“与洛的这份感情能够刺激她成为一位优秀的统治者,也能让她沦为一个平凡的女人。我的存在只是为了纠正她成长中的错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选择取代她成为赛伯瑞斯家族的领袖?”
      “那是因为……”
      亚瑟的手在余音中化成了利爪袭向了沉默的寒切尔,分秒间,一道红色的旋风隔开了他俩,嘭的一声,他被旋风震到十肘之外。
      甩着发麻的手臂,他轻松的说出了后半句话。“……神选择的不是我。”
      待红风尽退,寒切尔淡淡的向他说道:“亚瑟,要是下次再有这种举动,别忘了把你的手臂留下,我要拿它喂尼尼哈尔的鳄鱼。”
      “知道了,族长大人。”亚瑟·海德表面上虽嘻嘻哈哈,但对寒切尔的实力是绝对的肯定。到现在还发麻的手臂不正是他挑衅神权的后果吗?
      *** *** ***
      VIII.影子夜曲
      神木园位于恩利尔神殿后方重地,空旷的庭院里只有一棵巨大的苍天古树——生命之树。它是王朝国运的象征,巴比伦尼亚的精神支柱。每一代的从皇族选出的神女都有着与生命之树沟通的能力。她们为它传达神谕,为国家的昌盛舍弃一生的幸福,对她们而言,生命之树便是一切。但这仅仅只是上几代皇族神女的认知。
      这一代的皇族神女——罗洁芮娜·克丽丝汀·汉穆拉比是一个有着双重性格的女子——光之神女罗洁芮娜和暗之神女克丽丝汀。光与暗本是一体的。虽然现在占据着身体主导权的是克丽丝汀,但是若没有罗洁芮娜的妥协,她也无法顺利的运用自己的能力去控制傀儡。
      现在,在她的寝宫深处,克丽丝汀正静静坐在躺椅上欣赏着夜色中的郁金香。月光虽然能为黑色的郁金香抹上了一份亮彩,却无法改变它的本来的色彩,它是属于暗之神女的冥界之花。
      极目望去,在一片暗色中竟存在着一点白,刺目得令人向把它把除。但她没有这么做,因为她知道再过不久它会成为她的子民,而她的冥界花园将会为多了一位成员而奏响胜利的凯歌!
      她等待它的改变……
      时间流逝,她所期望的改变依旧没有发生。那刺目的白依旧占据着她视野的焦点。
      异样的红芒在她的眼眸中流转,愤怒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的积聚,似乎随时会达到爆发的边缘。
      突然,白色的郁金香并没有如她所愿的开始泛黑,反而一片一片的开始凋零。
      “不!”她惊恐的叫喊道。飞身冲向那朵白色的郁金香,她鲁莽的举动不知压坏了多少周遭的花,但她毫不在意,她的眼中只有那朵圣洁的白色之花。当尖锐的指甲划开她白皙的手背,一道刺目的血痕在指尖下诞生,鲜血溢出,顺着手指滴落到花瓣之上。快要枯萎的郁金香在接触到鲜血的刹那,得到了生命之源,渐渐的恢复成先前的模样。
      诡异的红光渐渐的淡去,克丽丝汀的眼底堆满了对花的疼爱。
      *** *** ***
      月光像银色的纱,轻轻的笼罩着生命之树,这如同恋人般的亲吻不是留给生命之树,而是留给居住在树上的雪雕多罗夫。
      或许是因为有雪雕在此镇守的缘故,克丽丝汀神女并没有委派任何守卫,比起那些行动迟缓的傀儡,她更信任由她从小养大的雪雕。
      突然,疾风掠过,一只巨大的黑影挑衅的擦过生命之树,几片树叶在这次冲击中散落。黑影在空中滑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高傲的雪雕多罗夫怎会任其一而再,再而三的得手?眼见黑影袭来,它张开羽翼冲向了黑影,一番缠斗在空中展开。
      月色下,巨大的黑影露出了它的面目——一只与雪雕多罗夫同等大小的黑雕。它的出现,引起了多罗夫的好胜心。
      纷飞的羽毛洒落在暗绿色草地上,黑与白的交织在一起,上演着人类无法参与的斗争。它们迎着月亮越飞越高,好似要回到月亮的怀抱中。就在雪雕与月亮融为一色时,它的进攻达到了高潮,一个急速回转,空中只留下一道残影。黑雕扑腾了几下,有些犹豫的向上飞行,它在寻找那个忽然失踪的对手。隐匿在月光中雪雕,不知何时已来到了黑雕的头顶,锋利的爪子瞬间掐住了黑雕的咽喉!胜败仅仅只是一瞬间的起落。
      挣扎!挣扎!即便它再怎么挣扎,多罗夫的钳制依旧像铁一般的牢固。最终,精疲力竭的黑雕在雪雕高亢的欢鸣声中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扔掉多余的负重,雪雕挥动巨大的羽翼,飞向了自己的居住地,伟大的生命之树正展开七根七枝恭迎胜者归来。
      当它的影子融入生命之树的树影之后,平静的草地上突然蹿起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死而复生的黑雕用尽最后一口气把雪雕多罗夫拖向了地面,这如墨般的暗影是通向地狱的门扉!
      *** *** ***
      马尔都克神殿 影之殿:影子之龙居住地。
      强压着阵阵涌上的腥甜,华伦·巴道夫平静的看着在暗影牢笼中奋力挣扎的雪雕。
      “为了找到第一柄三神器,皇族之鹰的血是先决条件。只要一点点血,我便能……咳……”一口鲜血喷出,在先前的战斗中,他的精神化成了一只近似与雪雕多罗夫的黑雕,在那场战斗中他的黑雕战败了,要不是他及时借助生命之树的影之力,身为巴比伦“三圣兽”之一的雪雕,怎会如此轻易的被他俘获?
      精神的异动影响了暗影牢笼。见有松动,雪雕奋力一冲,穿透了暗影的束缚。自由的雪雕迫不及待的向一旁的华伦冲去。侵犯“三圣兽”之权威者,杀!
      黑雕命运在华伦的脑海中上演,当死亡逼近时,他竟然有一丝莫明的期待。终于可以放下身为“影子之龙”的身份,走到阳光下,找回自我,不再是老师的棋子,不再是洛的影子,不再是……
      一张熟悉的容颜滑过他的脑海,那个一直追逐在他身后的人,有着与雪蔷薇般高洁美丽的心灵。
      “菲乐迪亚……”他忘情的呼唤着那个与雪蔷薇同名的女子,曾几何时,这个只为他人而活的人,竟然有了自我的追求。
      一伸手,黑色的权杖横在了雪雕的面前,抛下黑色的面具,他坚定的说道:“我要活下来!为自己而活!”张开暗影护盾,华伦冷静的注视着对他虎视眈眈的雪雕,一旦护盾有一丝漏洞,便是他生命的终结。时间在分分秒秒的流逝着,细密的汗水浸湿了厚重的衣料,眼看护盾消失在即,华伦竟然毫无办法。
      他想要活下去!活下去!为了回应菲乐迪亚的爱,他必须活下去!但再度涌上的腥甜,剥夺了他最后的意志,他无力的倒下了。
      雪雕见机,立刻扑了上去,想给他最后一击。然而,当它降临到他身边时,地砖上突然蹿起一道如剑的黑影。
      只听嘭的一声,当月光再度洒进影之殿时,雪雕多罗夫的尸体已被高高的钉在了墙上,穿透了它身体的正是那柄黑色的权杖!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在影之殿奏响,“死亡之龙”雷克斯·埃伯科龙比对靠在墙边的华伦说道:“不愧是九龙之首,连我都以为你已经晕了,没想到你还有还手之力。”
      “您过谦了。”迎向那双薄荷色的眸子,华伦知道现在的雷克斯·埃伯科龙比不是平日那个默不做声的哑巴,而是寄居在这个身体之上的怀恨者——尤利塞思,一个敢于向神宣战的人!
      尤利塞思笑着走到他的身旁,当那双略显纤细的手按在华伦的肩上,顿时,他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正飞速灌入他的虚弱的躯体。
      对于他惊讶的眼神,正邪莫辨的尤利塞思只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说道:“若我不这么做,你以为就你现在的力量还能进行血之仪式吗?”
      的确,他必须在鲜血干涸前举行血之仪式!用皇族之鹰的血召唤第一柄神器!
      *** *** ***
      华伦·巴道夫以雪雕多罗夫的血绘制了一个精密的魔法阵,站在召唤师的位置,高举着手中的黑色权杖,仰天咏唱道:“……在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相伴之下,在高贵的巴比伦尼亚的大地之上,以战神马尔都克之名,用雪雕之血为引导,以月神辛之名,用暗夜之影为媒介,在守卫《护国文书》的三神器中,代表皇族的第一柄神器啊,我在此召唤!!!”霎时,暗云浮动、红光满天,在暗影的包裹下,第一柄神器从魔法阵中缓缓的出现,仿佛它原本就是被埋在大地之下。
      待红光尽退,第一柄神器在影子之龙和死亡之龙的面前崭露出它的天颜。
      “它好像国王的那柄神剑!”望着矗立在魔法阵中的神器,华伦惊异于它的外形。它那流畅的线条有别于巨剑的笨重,但又比长枪短了一点,看上去似枪非枪,似剑非剑。
      “它就是圣王剑!”仅一眼,尤利塞思就知道它正是那柄曾经让他落败的剑。若不是它的存在,六世会死在他的剑下,汉穆拉比王朝会被颠覆,而他也不会被按上谋反者之名遭人唾弃!
      对于华伦的疑问,他给出了一个十分确定的答案:“这才是它真正的模样,一柄介于长枪与巨剑之间的神器——圣王剑!”

      ——第四章:协奏乐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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