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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风神之歌 ...

  •   第五章:风神之歌
      I.吟游诗人
      “当北风之神再度经过这片神赐的大地上,
      伟大的天神之子将骑上烈焰神驹,
      带着众人的期待与祝福踏上沙场。
      ……”
      优美的歌声吸引了蜜雪儿的注意,她兴奋的挤进人群,想看一看真正的吟游诗人。然而,当她刚刚挤到最前面,一群艺人的出现,打断了诗人的吟唱。
      “就是他们,那个新来的流浪汉和他的小杂种!”为首的矮子指向弹奏着四弦琴的男子和一旁吹着小号的小男孩。
      男子微笑望着他们,问道:“有什么问题吗?”即便是在说话,他的声音依旧如歌声一样动听。
      “你连日来的演奏以影响了我们大家的生意。”其中,一个看似较有身份的男子,冷漠对他说道,“既然你站在了乌鲁克的大地上,请你遵守乌鲁克的规矩。”
      “乌鲁克的规矩?真可笑!这座城池早在16年前就属于巴比伦王,对于一个早已的灭亡的国家,你还要我遵守那可笑的规矩?”小男孩用他那和美貌成反比的态度,刺穿了乌鲁克人仅剩的尊严。
      “你!”他的话不仅惹怒了艺人,连一旁夹杂在客人中的乌鲁克人,同样受不了小男孩的嚣张。“给他一点教训!可恶的巴比伦人!”有人甚至直接轮起拳头向他们示威。
      “对不起。”小男孩的父亲挡在孩子的身前,谦卑的说道:“这一切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较有身份的男子冷酷的说道:“那你就带着你的儿子在今天日落之前离开乌鲁克城,否则,我们很难相信这仅仅只是一个误会。”
      “如您所愿。”拿起地上的乐器,抱起不断挣扎的儿子,吟游诗人踏着轻松的步伐走出了众人的视野,同时也带走了一颗颗暗许的芳心。
      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蜜雪儿的身影,亚瑟海德急急忙忙的冲到她的身边,焦急的说道:“公……小姐,请不要在乱跑了,这里不是在王城,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无法向您的‘父亲’交代。”
      “亚瑟,我刚刚看到了……”蜜雪儿指着吟游诗人离去的方向兴奋的说道。
      “好了,好了,先回去再说吧。”对于兴奋过度的公主殿下,“治愈之龙”亚瑟·海德只有摇头叹气的份。
      “用不着你操心。”蜜雪儿撅着小嘴不高兴的说道,“约兰达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呢!”
      “……”霎时,他过于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朦胧的青色。
      十五天前,巴比伦三大上将之一的寒切尔·赛伯瑞斯带着第十一皇女蜜雪儿·菲琳茜雅·汉穆拉比公主离开了王城。随行人员有:众人的医师“治愈之龙”亚瑟·海德;公主的保镖“音乐之龙”约兰达·麦克沃特;快乐的船长“和谐之龙”尼尼哈尔·尼德瓦;小气的管家“财富之龙”菲乐迪亚·卡诺;大家的厨师“丰饶之龙”伯里兹·福克诺,冷静的军师“智慧之龙”伊琳娜·尼德瓦以及十位随从。
      寒切尔没有选择直接北上去库里斯城,反而随水南下,从巴比伦到伊新,再从伊新到乌鲁克慢慢的旅行。每到一处,她便把当地的一切风俗与传说告诉蜜雪儿公主。在寒切尔的生动的描述下,活泼的蜜雪儿怎会抵挡得了如此强大的诱惑,船刚靠岸,她便兴冲冲的冲向了热闹的集市。
      “蜜雪儿呢?”唯一毫不知情的亚瑟·海德,因为看不到他朝思暮想的人,不得不拉下脸皮问寒切尔。
      “亲爱的表兄,”寒切尔噙着一丝冰冷的笑容,故意问道,“这就是你对族长说话的态度?”
      “小心眼的人。”亚瑟不得不把这句冷哼咽进肚里。显然,这位高傲的族长还在为那一晚的事而怀恨在心。“尊敬的族长大人,请告诉我,蜜雪儿在哪?”
      “很动听啊!”寒切尔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后说道:“只是,麻烦你说话的时候不要用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那么我会觉得你的话会更可信一些。”
      “寒-切-尔-”他扯着嗓子吼道。平日用来迷惑他人的斯文表象,如今在寒切尔如尖针般的刺激下荡然无存。
      “不要激动,你看上去已经很老了,要是再因为愤怒,而多出了几条皱纹,那就真的配不上年仅16岁的小公主了。”
      “你……”亚瑟气得白发倒竖,一旁的侍从看得胆战心惊。
      吞下一颗由菲乐迪亚递来的葡萄,寒切尔大发善心的说道:“去集市找一找吧。要是运气好,你或许能在日落前,找到一个孤单的身影。”
      亚瑟跑了两步,突然回头抛下一句:“我才二十二岁。”
      “哈哈哈……”
      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寒切尔躺在“智慧之龙”伊琳娜尼德瓦的腿上,笑着说道:“原来乌龟即便不在水中,也能跑得很快啊!”
      *** *** ***
      “爸爸,我一定要今天在离开乌鲁克城吗?”小男孩仰着头问一旁的吟游诗人。
      栗色的刘海下,一双青金色的眸子正静静的注视着乌鲁克神殿的方向,饱满的嘴唇里轻轻的滑出一个音符。“或许吧。”
      小男孩惊讶的说道:“难道你想……”
      *** *** ***
      当最后一片晚霞恭送着太阳之神的离去,乌鲁克的大地上再度迎来了初冬的夜晚。即便是供奉火神的乌鲁克神殿,它也无法逃离冰冷的来袭。随着一阵疾风灌入,克莱尔乌鲁克大公拉紧了披风的领口,不悦的冷哼道:“拜瓦德主教,希望我下次拜访时,不会再受到寒风侵袭。”
      “很抱歉,克莱尔,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大部分的税金都用来上交国库,为了保持整个乌鲁克的平衡,有些东西我们不得不节省。”长长的胡须随风轻舞,他的神情如同在教导着提问的学生。
      “老师,你应该多为自己着想一下。”乌鲁克大公对拜瓦德主教的这种态度非常头痛,他永远只会把他人的需要摆在第一位,这个宛如圣人般的祭司,便是乌鲁克大公的老师——梵奇拓·拜瓦德主教。
      聊着聊着,乌鲁克大公突然一把推开主教,紧接着,纷飞的碎玻璃伴着清脆的声音散落到大公的披风上。望着墙上仍在轻轻颤动的箭矢,乌鲁克大公高呼一声:“有刺客!保护主教!全城戒备!封锁乌鲁克城!”
      *** *** ***
      先啃一口腊肠,再喝一口牛奶,待吃光了手中的食物,小男孩拍了拍滚圆的小肚子,对一旁酩酊大醉的吟游诗人说道:“爸爸,外面好热闹哦!”
      眼帘微微抬起,沙色的流光在眼瞳中缓慢的流转,两道栗色的浓眉渐渐的向眉心集。闭上眼,静静的倾听北风之神所传达的迅息,许多杂乱的声音蹿入了他的耳畔。
      刺客?有人行刺拜瓦德主教?!
      讽刺的微笑跃上了唇角,他隐约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味。但现在并不是看戏的时候,在未经主人同意的情况下,他和儿子正躲在乌鲁克神殿的厨房,一旦被士兵抓住,搞不好要背上刺客的罪名。
      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慵懒的眼神霎时转为清明,系紧乐器,捞起儿子,潇洒的吟游诗人再度踏上了他的旅途。
      *** *** ***
      “你很聪明也很大胆。”乌鲁克大公站在神殿的正门口对信步走出吟游诗人说道,“若你乖乖的说出指使者,我可以考虑把你收为我的下属。”
      吟游诗人摇了摇头,淡笑道:“很高兴能得到您的赏识,但我并不是您要找的那个人。”
      “唰!”拔出金色的长剑扔在吟游诗人的面前,乌鲁克大公豪迈的说道:“那就用你的行动来说明一切吧。”举起嵌满宝石的剑鞘,他自信的望着他的对手。
      吟游诗人放下儿子和乐器,无奈的捡起地上的黄金剑,当他再度抬起头,吊儿郎当的外表下有着身为剑士的执着。
      天上有着一轮皎洁的圆月,而地上却诞生了两个闪耀的太阳。黄金剑散发着太阳的光华,每一剑都夹带着太阳风的侵袭。然而,宝石剑鞘中却隐藏着黑子的爆发力。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是他当上大公之后最痛快的一场比斗了。
      吟游诗人没有说话,他谨慎地用斗气把附在宝石上魔法挡了回去。激烈的比斗引来大公的守卫,为了保护大公,一位年轻守卫抽出一只箭矢指向了一旁的小男孩,只听长空撕裂,一柄黄金剑适时的挡下了箭矢的来袭。下一刻,手无寸铁的吟游诗人徒手握住了来势汹汹的宝石剑鞘,尖锐的宝石划开了他的手掌,瑰丽的鲜血把美丽的绿宝石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颜色。一甩手,只听“嘭”的一声,突然兴起的烟雾阻隔了士兵的攻击,转眼间,拥有剑士之能的吟游诗人带着他的儿子离开了纷争不断的乌鲁克神殿。
      待烟雾散去,乌鲁克大公下达了追击令,全城戒严。
      *** *** ***
      II.冬眠之夜
      乌鲁克大公的府邸 卧室。
      擦干净剑锋上的血迹,乌鲁克大公优雅的把黄金剑插入了剑鞘。一抬头,他就看到祭司墨尔塞思由安瓦提诺正静静的凝望着岸边的船只,忧郁精灵缠绕在他的眉间,他睿智的双眸正被一种前所未有力量束缚着。
      “由,你怎么了?”亲吻着恋人的耳坠,乌鲁克大公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柔和。
      “……当曙光尚未照进这黎明前的夜晚,请慢慢地走出属于您的冬眠之夜。……”巨大的力量牵引着安瓦提诺的精神,他不由自主的说着一些奇怪难解的歌词。
      深长的吻截断他的声音,在乌鲁克大公的世界里,容不下他半点的不专心。浓浓的情欲在他的肆意撩拨下,汹涌的冲击着每一根敏感的神经,倚靠着他温暖的胸膛,安瓦提诺悠悠的说道:“好想逃走啊,让我们一起离开乌鲁克,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始新的人生……”领主与祭司恋情注定是不被神所祝福的,更何况他与他都是男人。这真是神的恶作剧!凄迷的眼神泛着深深的乞求,只要他点一点头,离开权利的顶峰,他愿意陪伴在他的身边一生一世。
      “由,”深蓝色的眸子注入了星空的色彩,磁性的嗓音裹着浓浓的歉疚,“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你最终放不下的依旧是你对权利的欲望。”安瓦提诺伤心的垂下了头,优美的颈项在月光的照耀下,形成了一种刺目的白。
      “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想去争取自己的未来!乌鲁克应该有属于它自己的王!”不同于老师梵奇拓·拜瓦德主教对巴比伦尼亚的忠诚,克莱尔·乌鲁克虽继承了城邦领主一职,但一直对汉穆拉比六世的委派并不满意,他是一个不甘向任何人下跪的男人,区区的乌鲁克怎么满足得了他的胃口,他目光在遥远的巴比伦城!
      所以,碍事者的名单上有了梵奇拓·拜瓦德主教的名字。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主教并没有立即死亡,但箭矢上的毒药却能让他一直昏迷不醒。在这段时间,他可以用军队的势力向元老会施压,让他的情人墨尔塞思由安瓦提诺顺理成章的登上高阶祭司的职位,如此一来,他便能完整的支配整个乌鲁克城,而且还能形成一些虚浮的假相,令巴比伦对乌鲁克失去戒心。
      “这只是你为了你的野心而找的借口。”安瓦提诺把眼泪留在了心底,原来对他的情人而言,他只是一个达到目的的道具。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成为他手中最不顺手的道具吧!“除了华丽的欺骗与隐瞒,你还能给我什么?你永远不知道我所期待的是什么!克莱尔,你好可悲啊,在糜烂的都市中,你将独自一人长眠于冰冷的地下,因为北风之神正命他的使者来到这片灰暗的大地上……”
      “住嘴!住嘴!”强壮的手臂掐住了他纤细的脖子,在他怜悯的眼神中,乌鲁克恍惚中看到了深藏在自己心底的罪恶感……
      *** *** ***
      当他从混沌中醒来,惊吓的看着掌中冰冷的尸体,他颤抖了,即便先前在把暗杀者灭口时,他也从没有如此害怕过。
      “由,由……”亲吻着恋人冰冷的嘴唇,他这才深深的体会到,原来他对他不仅仅只是利用者与道具之间的关系,其实还有一些连他也说不清的感情。
      是爱吗?
      他不懂,是不想懂,也是不愿懂!
      抱着恋人已逝的躯体,他喃喃的唱起恋人临终前唱过那几句歌词——
      “……
      当曙光尚未射进这黎明前的夜晚,
      请慢慢地走出属于您的冬眠之夜。
      ……”
      而然,当第一道曙光射进窗户时,他怀中的恋人依旧没有从冬眠中醒来。
      *** *** ***
      “怎么了?”小分队队长对前面吵吵嚷嚷的队员问道,“为什么这艘船到现在还没有搜查完毕?”
      “报告队长,这艘船的船长拒绝让士兵登船检查。”
      “哦?”
      “他们说他们有皇帝陛下所赐的特赦,不过,我们正试着与他们交涉。”
      “你们先退到一旁,容我去禀报乌鲁克大公,先看大公的意思,再行事,千万不要与其争斗!”
      “是。”众人令命。
      *** *** ***
      得到消息的乌鲁克大公抛下对恋人的悲伤,带着雪一般的冰冷与火一般的执着走到了船上。
      “请问是乌鲁克大公吗?”一个带着太阳余晖的少年站在了他的面前。褐色头发,海蓝色的眼睛,他是大地与大海的宠儿。
      “你是……”爽朗的笑容冲击着他冰封的灵魂,他能期待有另一个安瓦提诺的存在吗?
      “我是船长——尼尼哈尔尼德瓦。”打开舱门,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的主人正在船舱里等着您的到来。”
      收起外露的情绪,乌鲁克大公信步走进飘散着阵阵暗香的船舱。
      *** *** ***
      “当北风之神再度经过这片神赐的大地上,
      伟大的天神之子将骑上烈焰神驹,
      带着众人的期待与祝福踏上沙场。

      当曙光尚未照进这黎明前的夜晚,
      请慢慢的走出属于您的冬眠之夜。
      ……”
      熟悉的歌词激起了他探索的欲望,掀起层层的纱帘,他见到了一副诡异而唯美的画面。在黑羽绒的温床上,一位有着玫瑰金色头发的少女,正低头凝望着躺在她腿上的男子,那个男子有着一头银墨交织的长发,半垂的眼帘好似在半梦半醒间徘徊,他的左侧有一位清秀的褐发女子,从她的身上,乌鲁克大公找到一种与安瓦提诺及其相似的气质,那是智慧的流光。男子的右侧有一位身材丰满的金发女子,金色眼眸,金色的服装,金色的饰品,原来金色也能被演绎的如此优雅,而演绎着金色的她,却依恋最古老的黑色。最后,是坐在男子脚边的女孩,一位有着亚麻色头发和褐色皮肤的混血儿,她手执一把精美的七弦琴,流畅的弹奏着,或许在四位女性中她是最不起眼的一位,但如今却是乌鲁克大公最想探知的人。
      “你怎么会知道这首歌的歌词?”他记得安瓦提诺唱起歌谣时那恍惚的神态,仿佛被神所牵引。
      在乌鲁克大公的拉扯下,精美的七弦琴断了两根弦,受惊的女孩躲进了男子的怀中,寻求安心的保护。
      一把扔掉抢来的七弦琴,乌鲁克大公固执的抓起无辜的女孩,摇晃着她的双肩问道:“快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这首歌的歌词?!”
      巨大的吼叫声吓到了所有人,同时也惊醒了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男子,在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中,乌鲁克大公被一股红色的气流震到船舱之外,“嗙!”的一声,巨大的水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霎时,岸上的士兵纷纷下水打捞他们伟大的领主。
      “寒切尔,你醒了吗?”望着她迷离的眼神,蜜雪儿还无法确定现在的寒切尔是否尚处在梦境的边缘。
      寒切尔一把捞起因收到惊吓而默默流泪的约兰达,细碎的吻洒落在她娇嫩的脸颊上,“不要哭哦,别轻易为不相干的人随意流泪。”此时,她潜伏着红光的灰眸正充斥着似水的温柔。
      显然,她还没有睡醒。
      *** *** ***
      滴血的夕阳亲吻着平静的幼发拉底河,在鲜红与湛蓝交织的色彩中,白色的商船被染上了一层瑰丽的紫纱。当乌鲁克大公再度踏上这艘船时,不禁感到一股淡淡的悲哀。“又是那首歌,又是那首歌,由,难道这是用你的灵魂来编制的歌曲吗?不管是谁来唱这首歌,我只能听到你悲伤的叹息。这是你对我惩罚吗?”仰望着绚烂的天空,乌鲁克大公的心却沉寂在灰暗的海底遗城中。
      “乌鲁克大公,我的主人正在船舱内等着您。”那个叫尼尼哈尔·尼德瓦的男孩再度走到了他的面前。他依旧像太阳般的对每一个人照耀着,但乌鲁克大公对他的感觉却不如先前所见的那样深刻。没有能够替代得了墨尔塞思·由·安瓦提诺在他心中的地位。生活在月光下的子民,或许会对太阳有着幻想与期待,然而当真实的接触到后,他不得不退回属于自己的领域,他是月之民,沐浴着月光而成长的人,他眷恋着月亮的温柔与慈悲。但月亮已经不在了,在他的掌中,他的月亮陨落了。
      乌鲁克大公走进船舱,一反先前的昏暗,一道刺目的白光灼痛了他的眼。他伸手挡住强光,愤怒的吼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实在无法忍受接二连三的无礼对待。

      “克莱尔乌鲁克大公,在伟大的战神——汉穆拉比六世的名义下,以暗杀高阶祭司梵奇拓·拜瓦德主教的罪行起诉你。这里有两样证据,一是半块碎裂的宝石,相信你应该对它很熟悉吧,你剑鞘末端的宝石似乎缺了一个与它极为相似的一块,这块宝石正是在暗杀者的身边被找到的,要是你对此有什么疑问,国王陛下的首席宝石鉴定师,可以为你解开这个疑惑。”慵懒的男子指了指一旁被金色之光笼罩的女子。“另一份是你的情人墨尔塞思·由·安瓦提诺的日记,里面记录了你的暗杀计划和对国王陛下的谋反之心。克莱尔·乌鲁克,你被剥夺领主之名,并赐予以水刑,你的军队暂时归乌鲁克元老院掌管。”
      “你有什么权利对我进行审判。”被限制行动的乌鲁克大公愤怒的盯着座位上的男子。
      “自然是以天神之子的权利。”霎时,男子的身后的锦旗被吹得沙沙作响,黑色的旗面上,一只拥有金色翅膀的血狮,踏在白色的雪地上,那狂傲的气势正是男子的写照。
      “我不承认,你无权对我动用私刑!我是一代领主,即便是对我的审判,也必须由元老会的出面!” 克莱尔乌鲁克大公依旧对眼前宣称国王名义的男子抱有强烈的怀疑。
      男子抿嘴一笑,向倚靠在怀中的女孩提问道:“蜜雪儿,在汉穆拉比法典有没有不需要元老会直接参与的审判?”
      蜜雪儿微笑的回应道:“理论上,对于领主的制裁一定要有元老会出面……”
      克莱尔乌鲁克大公扬起下巴,看男子如何收场,毕竟诬蔑领主可是一大重罪啊!
      “但是,法典中仍然有记载,若有半数以上的九龙士在场的审判仍视为有效,他们的职权等同于元老院。”
      听完蜜雪儿的回答,男子笑着向大公介绍道:“从我左手这边开始,先是‘丰饶之龙’伯里兹·福克诺,而后是‘智慧之龙’伊琳娜·尼德瓦,接着是‘财富之龙’菲乐迪亚·卡诺;从我右手这边开始,先是‘治愈之龙’亚瑟·海德,随后是‘音乐之龙’约兰达·麦克沃特,最后是带你走进船舱的‘和谐之龙’尼尼哈尔·尼德瓦。”
      霎时,完美的权利之梦在克莱尔乌鲁克大公的面前崩溃了。耳边回荡着恋人临死前的预言——
      “除了华丽的欺骗与隐瞒,你还能给我什么?你永远不知道我所期待的是什么!克莱尔,你好可悲啊,在糜烂的都市中,你将独自一人长眠于冰冷的地下,因为北风之神正命他的使者来到这片灰暗的大地上……”
      *** *** ***
      “下一站,埃什努那!”
      “爸爸,我们要去花之都——埃什努那?!”
      “是的,尤力克,我们去找懂得这首歌的人。”吟游诗人搂着他的儿子欢快的唱起了赞美的歌谣——
      “当北风之神再度经过这片神赐的大地上,
      伟大的天神之子将骑上烈焰神驹,
      带着众人的期待与祝福踏上沙场。

      当曙光尚未照进这黎明前的夜晚,
      请慢慢的走出属于您的冬眠之夜。
      ……”
      *** *** ***

      III.花都萌芽
      “……
      您过去是谁?您现在是谁?您将要成为谁?
      从古至今,由始至终,
      神知晓您所做的一切!
      ……”
      “多么动听的歌声……多么优美的音乐……还有……创造了这一切的……可爱的人……”一脸病容的少女微笑的望着被她请到家中的吟游诗人和他的儿子。他自称卡尔·利恩,一个流浪的吟游诗人,他的儿子名叫尤力克。
      “姐姐听懂了这首歌吗?爸爸说,只有懂得这首歌的人,才能体会它的含义。”尤力克放下小号,对一脸病容的少女露出爽朗的笑容,那是精灵的微笑,是森林的呼唤,对于无法走出房间的少女而言,他的微笑是如此的珍贵,凭借着他的笑容,她品尝到生活在阳光下的气息。
      “无礼的小孩!你应该称呼她为艾美黛小姐!”女管家谢蕾丝再度纠正他对小姐的称呼。
      “谢蕾丝……没关系……”犹如圣母般优雅的微笑在唇间绽放,艾美黛的声音像云一样轻柔,“我已经……习惯他这样……称呼我了……”
      “既然小姐都这么说了,私底下我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埃什努那老爷和狄亚乔少爷跟前,你们一定要称呼她为小姐,若无法遵守,不管小姐的意向如何,我一定会把你们赶出花蕾馆。”
      “很抱歉造成了您的困扰。”利恩弯下了腰,向她行了一个完美的宫廷礼,“谢谢您的收留。”
      “这全是小姐的意思,你应该感谢小姐。”
      “当然。”利恩微笑的拿起竖琴,“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用歌声来赞美花之都存在。”修长的指尖划过银色的琴弦,一个一个的音符编织成动听的乐曲,这是他对花之都埃什努那的赞美。
      “在温暖的南方,
      有一个美丽的国度。
      每当唤起她的名字,
      带着花香的暖流便留驻我心。
      她是雪蔷薇菲乐迪亚的母亲,
      花之都——埃什努那。

      在这温暖的国家,
      雪蔷薇的绽放,
      预示着冬季的到来。

      没有冰雪的问候,
      没有寒风的亲吻,
      在母亲的环抱中,
      她正悄悄的萌芽。
      ……”

      *** *** ***
      王城 冬蔷薇长廊。
      初冬的晨露为雪蔷薇裹上了一层轻盈的纱,小小的花苞在寒风中仰起了高贵的头颅,在没有母亲的保护,而成长的雪蔷薇,依旧傲然的生长在巴比伦的大地上。
      她给他的金币,他一直带在身边,他给她的雪蔷薇是否还在她的身边?在那个被加注了魔法的水晶球里,他的雪蔷薇有没有生长?有没有萌芽?有没有绽放?有没有凋零?有没有……
      仰望着漆黑的夜空,他忘情的呼唤着她的名字,“菲乐迪亚……”
      他只是在用想念一朵花的方式来爱她。
      *** *** ***
      “发芽了!发芽了!我还以为这里面只有泥土,没想到还有种子!华伦好厉害哦!下次记得让他也帮我做一个!”“和谐之龙”尼尼哈尔·尼德瓦好奇的趴在桌沿,双眼紧盯着刚刚从土里冒出的小花芽。
      “你要了干吗?这东西又不能吃。”“丰饶之龙”伯里兹·福克诺对这种非实用性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
      “我当然是拿它来哄寒切尔开心咯!”
      尼尼哈尔的话到是提醒了他,从上一次互表心意到现在,他还没有送过什么东西给伊琳娜。伯里兹挑了挑眉毛,低头向身边的“智慧之龙”伊琳娜尼德瓦问道:“你喜欢什么花?”
      伊琳娜抿嘴一笑,随后轻声说道:“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他突然呐呐的说不出话来,黑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还好他的脸够黑,还好他站在逆光的角落,还好……离他最近的只有她……
      她靠在他的胸膛前,感受着他独有的温柔,对于她而言,这是比鲜花更好的礼物。
      望着他们,寒切尔淡笑道:“菲乐迪亚十年的等待,终于换来了雪蔷薇的萌芽;伊琳娜与伯里兹走在了一起;有了太阳的引领,月亮才能发光,尼尼哈尔最终会明白约兰达的心意;而你,我的妹妹……”她低下身子,吻着蜜雪儿秀美的眉角,“……亚瑟的怀抱便是你的归宿。”
      蜜雪儿仰望着她略带倦意的灰眸,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冲击着她的心灵,仿佛一松手,她便会离开她,她的话像遗言似的在她的耳边不断回荡,在她的注视下,她不由得问道:“那你呢?你的归宿又在哪里呢?”
      她撇开头,疲惫的目光落在了流动的河面上,答案在她的心中游移不定。
      *** *** ***
      ……经过苏美女神身边 我以女神之名许愿 思念像底格里斯河般的漫延……
      王城 通天塔。
      “起风了。”迪斯·索雅维克适时的走到洛亚纳斯的背后为他抵挡寒风,“洛,进去吧。”
      “寒切尔的船大概快到埃什努那了。”洛亚纳斯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她会在那里待多久?整个冬天?或是永远不在踏上王城的土地?”
      “洛,”有一个问题迪斯一直弄不明白,“你为什么没有和她一起离开王城?”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的背影染上了寞落的色彩,“但是,我已经失去了与她一起翱翔天际的资格。即便我站在神之门的面前,也是一个无法走进天界的凡人……”
      “那么,你要放弃吗?”
      “不!不,不……”他的声音由匆忙转为了坚定。“即便现在的我跟不上她的脚步,我仍希望有一天我追上她的步伐,和她在一起,在一起啊……”深情的眸光睇向了汹涌的底格里斯河,站在巴比伦城的最高处,他要成为第一个看着她踏进王城的人!
      *** *** ***
      埃什努那城 埃什努那大公府邸。
      “据密探的报告,克莱尔·乌鲁克大公已经被剥夺权位,并被处以水刑。他的军队已经由新任领主接管。”埃德蒙·霍桑向埃什努那大公报告道。
      “可怜的克莱尔,竟然天真的以为仅凭那一点点的兵力就想推翻六世的统治?想来16年来的安逸,让他忘记了当年的教训。” 塞维尔·埃什努那大公优雅的笑着,及肩的银发在他习惯性的撩动下,在花香密布的空气中绘出一片银浪,墨绿色眼眸带着花之都的气息,而迷人的声音却犹如夺命的罂粟。他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一个已经有了家事的男人,但他的确有一位十七岁的女儿和一位二十七岁的养子。她的女儿艾美黛·埃什努那是花之都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任花冠,但神是公平的,在赐予了她完美的外表与优雅的品性后,取走了她的健康。他的小花冠只能在病床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像她的母亲那样……
      “埃什努那大公。”
      狄亚乔·埃什努那的声音唤回了大公的注意。望了一眼他的养子,大公微笑的说道:“克莱尔的失败源于他的不谨慎,对于一个因为男宠而丧失权利的失败者,我们无须献上多余的怜悯。全力应付来自巴比伦的使者!”
      “是。”众人领命。
      望着养子将要离去的背影,埃什努那大公突然开口说道:“狮鹫的眼睛是最犀利的,一旦被人挖掉眼睛,它只能在地上慢慢的爬行。”
      “多谢大公的指点。”狄亚乔向大公行礼。
      “对了,狄亚乔,你好像很久没有去看艾美黛了,她很想你呐!”一谈起女儿,大公的口气就像裹上花蜜。
      “是,”狄亚乔顿了顿,随后,如大公所愿的说道,“明天上午我就去花蕾馆拜访。”
      “别忘了你的身份哦!”埃什努那大公就像食虫植物那般善于伪装,褪去虚假的外壳,具有腐蚀性的花蜜,随时可以把敌人消化,“你只是艾美黛的哥哥。”
      “是的,大公。”他永远只能安静地顺从父亲的安排。
      *** *** ***
      IV.花都含苞
      “……
      您过去是谁?
      你现在是谁?
      您将要成为谁?
      ……”
      “艾美黛小姐,狄亚乔少爷来访。”女管家谢蕾丝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卡尔利恩的歌声。
      “太好了……是哥哥来了……”艾美黛兴奋的仰起苍白的小脸。
      利恩首次从她的脸上看到了生气,这个狄亚乔少爷显然对她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人。他放下乐器,准备行礼退下。
      “请等一下……利恩先生……”
      “请小姐吩咐。”听见她的呼唤,他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我希望……你能够……在我哥哥的面前……演奏一曲……花之都……”她期待的小脸如同打着朵儿的花苞,透出青涩的美。
      瞥了一眼女管家不太赞成的眼神,利恩笑着答应了。
      “在温暖的南方,
      有一个美丽的国度。
      每当唤起她的名字,
      带着花香的暖流便留驻我心。
      她是雪蔷薇菲乐迪亚的母亲,
      花之都——埃什努那。

      在这温暖的国家,
      雪蔷薇的绽放,
      预示着冬季的到来。

      没有冰雪的问候,
      没有寒风的亲吻,
      在母亲的环抱中,
      她正悄悄的萌芽。

      没有冰雪的问候,
      没有寒风的亲吻,
      在母亲的环抱中,
      她已经含苞待放。
      ……”
      “大公?!”狄亚乔惊惧的望着吟游诗人,那优美的歌声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埃什努那大公的耳语:“别忘了你的身份哦!你只是艾美黛的哥哥。”
      “哥哥猜对了……利恩先生的声音……和爸爸一模一样呢……”艾美黛拽着哥哥的衣袖,兴奋的说道,“起先……我也被他吓了一跳呢……”
      “的确很像。”收敛起外泄的情绪,狄亚乔木无表情的赞美道:“很优秀的乐师。”
      “谢谢。”利恩大方的收下了他的赞美,但一旁小尤力克却对狄亚乔的态度非常不满,他不悦的撅起小嘴,瞪着狄亚乔冷漠的侧脸。
      艾美黛见状,立刻笑着对他说道:“尤力克千万不要误会我哥哥啊……我可从来没有听过他有如此赞美过一位乐师……可见你爸爸的歌留给了我哥哥非常深刻的印象……”话音未落,尤力克的小脸上已爬满了两片红霞。
      *** *** ***
      褪去清晨的雨露,沐浴在阳光下的雪蔷薇绽放绚丽的娇颜,那微焦花瓣正告诉人们,时间已临近正午。
      接过女管家谢蕾丝·杉递来的披风,狄亚乔准备离开花蕾馆。但在离开前,他必须先确认一下那对父子的身份。从他刚才与艾美黛的交谈中,他获知她是因为那歌声而留下了两父子,对于他们的身份,她也一无所知。就埃什努那大公对他爱女的宝贝态度而言,一旦知道有两个身份未明的人士一直待在他女儿的身边,铁定会爆发一场风暴。
      “谢蕾丝,那两父子是从何时开始住进花蕾馆的?”
      “报告少爷,是在两天前。那天下午,小姐坐在窗台边赏花,起先是优美的音乐,之后,那个和老爷一摸一样的声音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小姐注意到大伙的骚动,便让我把吟游诗人请到了屋内,最后,就如您所见的那样,他们俩父子便在花蕾馆住下了,小姐还再三吩咐过不许向老爷禀报,所以……所以……”女管家谢蕾丝可不想因为那对父子而丢了自己饭碗,在这战乱的年代,能谋到一个职位已经很不容易了,她的职位便是从她母亲那里接过的,身为他们的家臣,她必须对埃什努那家族献上绝对的忠诚。
      望着因个人的失职而自责不已的女管家,狄亚乔只是淡淡的吩咐道:“你可以退下了。”
      “呃,是。”谢蕾丝立刻行礼退下。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内,狄亚乔突然朗声一喝:“出来吧!”
      四周一片寂静。
      “随便偷听别人的谈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狄亚乔慢慢地的走向左侧的灌木丛,一边走一边还掏出一柄匕首,他冷冷地道出偷听者的名字,“卡尔·利恩!”
      “狄亚乔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但令他疑惑的是利恩的声音却是从他的背后传来的。
      猛一转身,狄亚乔就看到本来最有可能躲在灌木丛的人,正疑惑的拿着竖琴,站在远处望着他。“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利恩怕他听不清,又再问了一遍。
      狄亚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角的余光顺势滑过灌木丛,但先前的那丝气息在利恩出现之后,突然消失了踪影。他收起匕首,抖了抖披风,冷漠的目光跃过吟游诗人微笑的脸庞,黑色的靴子踏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花蕾馆。
      “呼——”灌木丛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声。拨开枝叶,他就看到他的儿子尤力克正躲在灌木丛里。
      “还不出来?”对于这个顽皮得差点丢了小命的儿子,利恩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小尤力克垂着脸,小声的说道:“……我的……腿软了……”
      挑了挑栗色的浓眉,卡尔利恩捞起儿子,低声抱怨道:“麻烦的小鬼头!”
      回到熟悉的环抱,尤力克这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靠着父亲的胸膛,在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的伴随下,顽皮的稚子终于进入了沉沉的梦乡。而他可怜又苦命的老爹,不得不为儿子的调皮捣蛋做一些掩饰。显然,狄亚乔已经把他们两父子列入了黑名单中,妄想继续安逸的待在花蕾馆中似乎是不可能了。也该是告别的时候了,至少在他们赶人之前,他还是拥有选择先行离去的自由。
      *** *** ***
      狄亚乔每次去过花蕾馆后,都会向埃什努那大公汇报他女儿的近况,今天也不例外。当他刚走进大厅,埃什努那大公的声音就像吟游诗人悠扬的歌声,飘入了他的耳畔。
      “狄亚乔,艾美黛的身体还好吗?”
      “小姐一切安康。”
      “那我就放心了。”
      面对埃什努那大公一脸安心的笑容,狄亚乔突然很想把一切都告诉大公,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怎么了?你好像有话要说。”一点点异样都逃不过大公的眼睛。
      “……刚刚传来的消息,说赛伯瑞斯上将的船即将抵达花之都的港口,不知大公对此有何吩咐?”还好在近来之前,他已得知了这条消息,否则,面对大公探索的目光,他还真不知道拿什么做借口才妥当。
      “哦?”大公神色一变,追问道,“消息是从哪里传来的?”
      “乌鲁克来的商船。”
      埃什努那大公冷哼了一声,随后愤怒的骂道:“狡猾的赛伯瑞斯!他故意把消息泄漏出来的!利用那帮贪婪的商人!现在,在巴比伦尼亚的大地上,还有谁会不知道他即将踏上我的领地!只要他还在埃什努那,我就不得不去确保他的安危!”这里元老院并不如乌鲁克城的那般有拥有实权,而埃什努那大公手中的兵力更是比前任乌鲁克大公多出了一大半。在这个边境都城里,若他想秘密的杀掉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然而,狄亚乔带来的消息,却打乱了他精密的计划。
      “赛伯瑞斯!赛伯瑞斯!别以为你高举着国王的旗帜,就没有人会对你怎样,有朝一日,我定要把你打进历史的黑洞!”他习惯性撩了一下耳根的头发,银色波浪霎时夺取了旁人的视线。
      最终,狄亚乔把目光落在了大公左手的无名指上,在那里,埃什努那家族的雪蔷薇之戒,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刺骨的寒光。
      “传我对的命令,埃什努那全城恭迎‘战魄’寒切尔·赛伯瑞斯的到来!”
      *** *** ***
      V.花都绽放
      白色的商船在人们欢呼声中缓缓的驶进港口。高高的桅杆上,巨大的锦旗被风吹得唰唰作响,在黑色的旗面上,一只拥有金色翅膀的血狮,正踏在白色的雪地上展现着自己的英姿,这是天神之子独有的标志。
      只是那轻轻一挥手,金色的铠甲便掠夺了众人的视线,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战魄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到埃什努那大公的面前,脱下头盔,如高山融雪般的发色在风中轻轻的舞动,那双棕红色的眼眸,在他稚气的脸庞上显得格外醒目。
      “寒切尔·赛伯瑞斯参见埃什努那大公。”他欠了欠身,仅仅行了一个下礼,便给足了大公的面子。
      “无须多礼,”埃什努那大公笑着握住他的手说道,“赛伯瑞斯阁下,花之都一直在等着你的到来啊!”低沉的嗓音伴着阵阵的花香迷惑着来自巴比伦的狮鹫。
      战魄微笑地眯起眼眸,无害的笑脸露出稚子的天真,他毫不吝啬对于花之都的赞美。“雪蔷薇只有回到母亲的环抱里,才会绽放出最美丽的一面。”
      “多谢赞美。”大公笑着把他迎向战车,随后大声的宣布:“为庆祝战魄的到来,全城欢庆三日!”
      “大公!大公……”
      “战魄!战魄……”
      在人们的赞美声中,无数的花束被抛向晴空……
      *** *** ***
      “赛伯瑞斯大人,这里就是您的卧室。”
      “好了,你们可以下去了。” 战魄微笑的打发掉大公派来的侍从,随后,不顾形象的开始脱掉身上的铠甲。
      “注意一点,好歹你现在还踩在埃什努那大公的地盘上。”清冷的声音透着淡淡的讽刺,原本对他惟命是从的随侍,如今却站在窗沿,警惕的查看着四周的地形和守卫的分布。
      “寒切尔!” 冒牌的战魄一脚踢飞头盔,抱怨道:“这能怪我么?自从我当上御医以后,还从来没有拿过比药水陶瓶更重的东西。如今,你却要我穿上这身重得要死的黄金铠甲,我容易么我?”这个可怜的男子正是寒切尔的表兄——“治愈之龙”亚瑟·海德。
      “乖,”寒切尔拎了一串葡萄哄他,“我会在蜜雪儿的面前多为你说些好话的。”
      “真的?”上一刻还气得不成人样的亚瑟,一听到蜜雪儿的名字立刻乖得像一只小猫。
      “这就要看你的演技了。”先前她在后面观察了很久,埃什努那大公的确是一个很麻烦的人物,但那个沉默的犹如影子般跟随在大公身后的养子,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伯里兹,对于狄亚乔,你有何看法?”
      “丰饶之龙”伯里兹·福克诺放下手边精美的糕点,回忆着“自由之龙”给他的资料。“狄亚乔·埃什努那,现年27岁,不管是近身格斗,还是作战指挥,他都有优异的战绩,并在两年前成为雪蔷薇骑士团的队长。他10岁时被大公收养,当时还有一个很奇怪的传言,说他其实是大公与水妖的孩子。”
      “水妖?简直是无稽之谈。”亚瑟对于这类市井之民的流言,总是嗤之以鼻。
      “不!”否定的声音来自先前一直在与麻雀说鸟语的“和谐之龙”尼尼哈尔·尼德瓦。这个能与万物沟通的少年,轻松的道出惊人的事实。“麻雀说,水妖的歌比以往更凄厉了,它们在呼唤自己的王。”
      “啥?”亚瑟跳到尼尼哈尔的身边,一把拽起他的衣领,“你没听错吧?”
      比起亚瑟的大惊小怪,伯里兹显得冷静的多。他淡道:“看来大公曾与水妖之王相恋的传言,并不是那么不可信啊!”
      “水妖之子吗?”寒切尔的眸光微微的凝结了起来,若有似无的微笑隐匿在唇角,“在天神之子与水妖之子的争斗中,会以谁的落败而告终呢?”
      “寒切尔!”放开了尼尼哈尔,亚瑟现在很想拽她的衣领。
      她摊了摊手,貌似无辜的辩解道:“这只是我小小的期待。”
      “你死了这条心吧!只要我还是‘战魄’的一天,我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那真是令人遗憾啊!”在亚瑟的怒吼下,寒切尔的叹息声含着浓浓的笑意。
      *** *** ***
      欢腾的日子一转眼便过去了,之后,战魄向埃什努那大公提出观摩士兵训练的情况。大公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碍于战魄的身份,只得同意他的请求。这一天上午,他们来到了训练场。
      观摩了一上午,埃什努那大公对冒牌的战魄提议:“久闻赛伯瑞斯阁下的武技无人能出其右,不知今日在下可否一见?”
      比武?还真让她给蒙对了!——亚瑟在心里暗暗想着,表面上,他仍不慌不忙的回应道:“我很荣幸能得到大公的赏识,但是,除了在战场和战神竞技场上,我是不会拔剑的。”就算长剑到了我的手上,我也只能当拐杖使,比武?你做梦呐!
      听到他的回答,埃什努那大公立刻接口道:“的确!的确!赛伯瑞斯阁下所言甚是。但比武也未必一定要用剑嘛,听说阁下还擅长使用皮鞭……”
      原本憨态可掬的亚瑟在听到“皮鞭”两个字之后,面色微微一变,一道浅红色的疤痕悄悄地爬上了他的左眉角 ,融雪般的白发再也挡不住他眼底似血的寒光。
      他,动怒了。
      “当然。”他眉角的鞭伤,便是寒切尔武技的见证,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她使鞭的缘由。“对于您而言,长剑和皮鞭都是普通的兵器,但在我的眼底,它们却拥有不同的含义。”
      “哦?”埃什努那大公把身体微微前倾,显然,他对他的说法感到很有兴趣。
      “在我看来长剑是支持自我理念的道具,而皮鞭则是神的惩戒。”喝了一口葡萄酒,亚瑟一派温和的说道:“既然大公如此期待,那就由我的侍从们代我出战吧。”
      “啊?!”
      在众人诧异的视线下,他慢条斯理的说道:“在大公的眼中,什么东西对军队而言是最首要的?”
      “自然是优秀的统帅与精良的士兵。”大公笑着答道,“这可是人人皆知的事实啊!”
      “不。”一个简单的音节便否定了大公的答案。“若你没有充足的粮草,一切都只是空谈罢了。”
      “阁下的意思是……”
      “我们第一场比斗就来比厨艺。”在他的宣布下,众人再度傻眼。
      *** *** ***
      第一场比斗的规矩:在限定的时间内,必须做完一百人份的食物,而评委则是训练场上的士兵,随后,以士兵们的反应来判定谁胜谁负。
      两边的菜几乎是同时做完的,在大公这边的桌上,一朵朵胜似雪蔷薇的糕点正迷惑着亚瑟的眼睛。“这是菜?”他的眼底充满疑问。
      这一边的厨师——“丰饶之龙”伯里兹·福克诺为他解释道:“那是传说中的名菜——雪蔷薇的微笑。本以为这道菜已经失传,没想到如今我却能在这里见到它。”
      “雪蔷薇的微笑?”亚瑟细细的咀嚼着这个名字的含义,“难道它的味道真好到能让品尝它的人不由会心一笑 ?”
      “没尝过,”伯里兹淡淡的回复道,“所以,我无法判定。”
      伤心!没想到竟然错过了这样一道美食!——他咬了咬牙,头一撇,拒绝它的诱惑。一回眸,只见伯里兹等人正在慢慢品尝由对方的厨师特别为他留下的雪蔷薇的微笑。
      “你……”给我留一块啊!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最后的一块,刚巧落入了寒切尔的口中。
      “你……”郁闷!郁闷!什么就我没有?——看着三人幸福的表情,他几乎要抓狂了!
      喝下一口茶,伯里兹深有感触的说道:“我现在可以给你答案了,雪蔷薇的微笑果然名不虚传。”
      “嗞、嗞、嗞……”亚瑟回给他一阵磨牙声。
      “咦?亚瑟还没吃过吗?我这里还有一些,你要不要?”尼尼哈尔捧着小盘子走到了他的身旁。
      “尼尔,你真是一个大好人。”亚瑟兴奋的扑到尼尼哈尔的身上。尼尔是尼尼哈尔·尼德瓦的昵称。
      寒切尔忍不住对此评价道:“驯兽师和小狗的组合。”
      一口吃下尼尼哈尔递来的雪蔷薇的微笑,亚瑟顿时感到有种柔和的质感滑过舌面,还未来得及细细咀嚼,小小的糕点便在口中悄悄的融化了。幸福的笑容留驻在他的脸上,然而,下一刻他突然皱起了眉头,急急忙忙的冲伯里兹问道:“那你的菜,你做了什么菜?有没有把握赢过它?”
      没有多余的解释,伯里兹直接把多做的那一份放到了他面前。
      “烙、烙饼?!”亚瑟两眼直直的瞪着比盘子还大一圈的食物。“这就是你用来比斗的菜?你有没有搞错?这只是干粮!”
      面对他的置疑,伯里兹平静地回应道:“没错,这就是我的菜。”
      “你……”亚瑟强压下怒火,用最后一点耐心说道:“我知道,没有经过大家的商议,就答应比斗是我的不对,但是万一在比斗输了,折损的可是‘战魄’的面子!”要是输了,看寒切尔怎么整死你!
      “请你先尝一尝。”他没有理会他的话,依旧端着盘子站在他的面前。
      “我知道在王城里,除了洛以外,你只为皇室服务,但这里并不是王城,你……”被咬过一口的烙饼,突然塞在了他的口中。
      “呜呜……”你干吗?——他两眼瞪着对他做出如此“暴行”的寒切尔。
      很难得,她没有对他报以讽刺的微笑,只是用一种很怀念的语气对他说道:“咬一口,吃下去,你就会明白了 。”
      他扬了扬眉,开始实验性的咬了小口,随后小心翼翼的咀嚼了起来,慢慢的他的眉头渐渐的舒展,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缥缈,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儿时的回忆,在冒着甜甜的香气的厨房里,他的母亲正对他轻轻的微笑……
      “啪!”一滴眼泪滴落在烙饼上,但流泪的人却毫不之情,他依旧一口又一口地,慢慢地吃着烙饼。
      对于他的反映,伯里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而尼尼哈尔吃惊的眼中有着深深的疑惑。“这个烙饼怎么了?是太难吃?还是太好吃?”
      寒切尔摇了摇头,柔声答道:“在那里有着家的味道。”
      “哦,原来如此。”尼尼哈尔点了点头,“怪不得伯里兹如此有自信。对了,伯里兹,你给它起名子了没?”
      伯里兹想了一下,随后说道:“本来还没想好,但刚刚看到亚瑟的反应,我打算把它起名为‘蔷薇之泪’。”
      “微笑与泪水是并存的。”这便是寒切尔对这它们的评价。
      *** *** ***
      正如寒切尔所预料的那样,第一场成了平局。
      看到如此有趣的比斗,埃什努那大公不由的期待起下一场比斗的到来。“第二场我们比什么?”
      亚瑟看了一眼望着天空发呆的尼尼哈尔,奸诈的想法溜进了他的脑海,片刻之后,他大声的说道:“战车。” 这是一种贵族的比赛方式,率先跑完七圈,或是把对手击倒至落马,便可获胜。
      “嗯?”墨绿色的眼眸里滑过银色的流光,埃什努那大公对此表示置疑。“就那么简单?”
      “唯一的要求,他们必须用野马来比斗。”
      众人哗然。
      “野马?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阁下?”即便最优秀的骑士也未必能在驯服野马的同时战胜对手,他给双方出了一个大难题。
      “我的要求和我的提议一样的真实,大公可以好好的考虑一下,您那边将由谁出战?”亚瑟笑得一脸天下太平。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比斗,即不能输,又不能赢,为了战魄和大公的面子,最好的办法便是保持三场平局。
      狄亚乔突然向前走上一步,请命道:“雪蔷薇骑士团的队长狄亚乔·埃什努那请求出战。”
      埃什努那大公松了一口气。“如果是你,那我就放心了。”
      第二场比斗,亚瑟派尼尼哈尔出战,他执意要错开寒切尔与狄亚乔之间的比斗。“正如我先前所言,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他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重申了昨日的宣言,而寒切尔只是像平日那样回以一丝嘲讽的微笑。
      还没等到她的抗议,尼尼哈尔已经唱起了反调。“亚瑟,我不要参加比斗。洛曾经说过,要以平和的心态去对待世界万物。争斗只会带来不幸,虽然我无法阻止你们,但最起码,我可以拒绝参与。”
      “善良的尼尔,从客观上,我同意这个观点,但事实上,有些时候我们却不得不依靠武力来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难道,”他声音一顿,故意说道,“你也是一个想看到天神之子与水妖之子比斗的人?”
      “怎么可能!”尼尼哈尔厉声否决,“这真是可怕的妄想!”
      “但寒切尔恰恰是抱着这种妄想而来的!事到如今,你说我怎能让她如愿以偿?”
      “我懂了。”尼尼哈尔无奈的说道,“只要你别把那可怕的罪名强加在我的头上,我愿意代寒切尔出战,但仅此一次。”
      在亚瑟的刻意安排下,与世无争的“和谐之龙”尼尼哈尔·尼德瓦走向了争斗的舞台。
      *** *** ***
      训练场上正上演着一场精彩的比斗,花之都最优秀的骑士遇到了难得一见的对手。在尼尼哈尔的驾驭下,凶悍的野马变成了神奇的骏马,它们以自己的方式为他而战。或许,他不是狄亚乔见过最优秀的骑士,但他却是最了解马的人,他用他的灵魂释放它们的热情,在他的引领下,被困于沙场上的马儿回到了出生的草原,以自己的本能尽情的奔跑。
      “不妙啊!”埃德蒙·霍桑焦急的对埃什努那大公说道,“狄亚乔大人已经落后了一圈,用野马来比斗的确对他颇有影响。”
      “埃德蒙,比赛还没结束,狄亚乔未必会输。”
      “难道狄亚乔大人要以击倒对手获胜?这也未必太不给‘战魄’面子了吧?”霍桑觉得这种做法不太妥当。
      埃什努那大公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随后神秘的笑道:“我们拭目以待吧!我相信狄亚乔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正说着,狄亚乔已向尼尼哈尔发起了进攻。黑色的皮鞭破开长空,眨眼间已缠上了尼尼哈尔的手臂,顺势一抖,皮鞭便打了一个死结,尼尼哈尔立刻顺势一扯,力拼之下,却因恒力不够,被狄亚乔扯下了战车。当他的人腾空之际,突然一柄匕首破空而来,刺向他毫无防备的背后,但这一幕却被狄亚乔看得一清二楚。
      “小心!”
      尼尼哈尔侧身急闪,锋利的刀锋擦过他的衣袖直冲狄亚乔的面门,他抬手一挡,刀锋在割断缰绳后,撞上了他的铠甲,清脆的撞击声被尼尼哈尔摔在地上的声音所掩盖,正当花之都的子民准备欢庆狄亚乔胜利,狄亚乔却在他之后重重的摔下了战车。霎时,整座训练场处在一种震惊的气氛中。
      “平局!”埃什努那大公站起身子,大声的宣布道,“这又是一场平局。让我们赞美伟大的战神马尔都克,他为花之都带来了最公平的比赛,以及最公正的结局。”
      “马尔都克!马尔都克……”士兵们高举着自己的双手,面向北方的天空,赞美着战神之名。
      在澎湃的赞美声中,只有亚瑟一人皱着眉头,紧盯着被众人遗忘的匕首。究竟是谁射出了这柄匕首?他想杀尼尼哈尔?还是狄亚乔·埃什努那?或者,为了能挑起国王与领主的矛盾,他们当中随便死掉哪一个人都无所谓?
      在这诡秘的花之都,究竟有多少的凶险等待着他们去闯荡?
      *** *** ***
      “什么!搞了半天那把匕首是你射的?!寒切尔,你到底在搞什么!要是狄亚乔不出声警告,那尼尼哈尔岂不是要命丧你手了!”亚瑟·海德陷入了抓狂的状态。
      “你多虑了。”寒切尔说的十分肯定,“既然是由我出手,即便没有狄亚乔的警告,尼尼哈尔也不会死,顶多只会受一点轻伤。”
      “寒切尔!是你太自负了!虽然尼尔的落地声掩盖了匕首的撞击声,但我可没有忘记,那把匕首仍然有余力割断狄亚乔的缰绳!”亚瑟拽住她的衣领吼道。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暗红色的流光在灰色的瞳中缓缓的流动着,眸底的色彩不断的开始变幻,掠过银色的睫毛,诡异的猩红迅速占领了烟灰色的领域。“以平局来告终!”
      “……族长,”在她凝视下,亚瑟放开了她的衣领,单膝跪地,恭敬的问道:“下一步,您有何指示?”
      “我要你去接近一个人。”
      “是埃什努那大公的女儿艾美黛·埃什努那吗?”虽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却十分肯定。不管她要对付的是哪一个,艾美黛的确是埃什努那大公和狄亚乔的弱点。
      “嗯,我要你去勾引她。”她的口气还是如此的平淡,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亚瑟沉吟片刻,随即领命道:“请您放心,我会尽全力促成‘战魄’与‘花冠’的婚礼。”
      一旁的‘丰饶之龙’伯里兹·福克诺和‘和谐之龙’尼尼哈尔·尼德瓦对他投以疑惑的目光,他的行为一点也不像他们熟悉的亚瑟·海德,那个总是与寒切尔作对的治愈之龙,如今却肯乖乖的接下这种的任务,若是换了从前,他早就跳起来了。究竟是什么力量在背后驱使着他?寒切尔的血眸显影能否成为一种解释?还有,为什么他们没有受到她的影响?
      疑问像水中的涟漪不断的扩大,不停的增加。这个从历史的洪潮中再度站起的家族,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是魔鬼的契约?还是神的怜悯?每一个妄想探知其真相的人,都将成为血族的祭品!
      *** *** ***
      花蕾馆 蔷薇迷宫。
      “当北风之神……再度经过……这片神赐的大地上,
      伟大的天神之子……将骑上烈焰神驹,
      带着众人的……期待与祝福……踏上沙场。

      当曙光……尚未照进……这黎明前的夜晚,
      请慢慢的走出……属于您的……冬眠之夜。

      您过去……是谁?您现在……是谁?您……将要成为谁?
      从古……至今,由始……至终,
      神知晓……您所做的一切!

      每个人……都希望您能活下去,
      但您却被……意外的人杀死了。
      ……”
      “很有趣的歌词,不知道我究竟会被什么样的人所杀?是我的亲人?还是我的朋友?或是我的部下?”冒牌的战魄——亚瑟·海德替自己现在所扮演的角色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开玩笑似的口气令艾美黛皱起了眉头。“你是谁?即便拥有相同的血眸……你又不是‘他’……只有‘他’ 本人……才有资格知道这个答案……”
      “哦,可爱的小花冠,你可比你的父亲和兄长多了一些不必要的疑心,我正是你歌词中主角‘战魄’寒切尔·赛伯瑞斯。”收敛了眸底的冰冷,亚瑟以稚子的微笑迷惑着众人询问的眼神。
      “是啊,小姐,您忘了吗?老爷今天早晨刚刚吩咐过,赛伯瑞斯大人会在今天上午驾临花蕾馆。”一旁的女管家谢蕾丝·杉在小主人的耳畔轻声提醒。
      “啊,”艾美黛微微的颔首,“确有此事。”随即摒退左右,待确定只有他们两人之后,她慢慢地说道:“你现在可以……表露你的真实身份了……”
      亚瑟以食指擦了擦左鼻翼,有些无奈的辩解道:“可爱的小花冠,你又误会我了,我的真实身份正如我先前所言。若你还有什么疑虑,你可以请你的父亲和兄长帮忙证实。”
      艾美黛举起手中精致的银色摇铃,警惕的望着他。“不知名的冒充者……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若你执意隐瞒……花蕾馆的大门……将向你关闭……”
      这是一种变相的威胁吗?——亚瑟挑了挑眉毛。记得上一次向他威胁的人,早已躺在了黄土之下,说不定现在他坟上的草,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唉,现在的问题是,怎样才能让这个多疑的小花冠放下防心?
      突然,一瞬灵光闪过脑海,亚瑟·海德笑着走到她的跟前,顺手折下一枝含苞待放的雪蔷薇,献到她的面前。
      “在温暖的南方,
      有一个美丽的国度。
      每当唤起她的名字,
      带着花香的暖流便留驻我心。
      她是雪蔷薇菲乐迪亚的母亲,
      花之都——埃什努那。

      在这温暖的国家,
      雪蔷薇的绽放,
      预示着冬季的到来。

      没有冰雪的问候,
      没有寒风的亲吻,
      在母亲的环抱中,
      她正悄悄的萌芽。

      没有冰雪的问候,
      没有寒风的亲吻,
      在母亲的环抱中,
      她已经含苞待放。

      没有冰雪的问候,
      没有寒风的亲吻,
      在母亲的环抱中,
      她早已悄然绽放。
      ……”

      在歌声的伴随下,他手中的雪蔷薇已悄然绽放。艾美黛惊讶的看着怒放的雪蔷薇,久久不能言语。接过他献上的花朵,她讶异的问道:“你怎么会……怎么会知道这首歌……你和利恩先生……认识吗……”
      亚瑟既不点头又不摇头,只是淡笑着说道:“显然,你对‘自由之龙’的评价还是挺高的。”
      “神圣祭司的……九龙士……”虽然她从未走出过花蕾馆,但并不表示她对外界一无所知,她的消息来源于她的兄长狄亚乔。沉吟片刻,她机敏的问道:“不知阁下……是九龙士中的……哪一位……”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巫医。”他自我介绍道。
      她浑身一震,激动的说道:“你是……治愈之龙……治愈……之龙……”她不顾病体,起身向他走去 ,还没站稳她就焦急的踏出步伐,深怕眼前的救星只是她一时的幻觉。没走两步,她腿一软,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亚瑟及时出手相助,一把托住她下滑的腰身。
      “别那么激动,可爱的小花冠,虽然我很欣赏你的热情,但某些人可不那么乐见其成。”亚瑟瞟了一眼突然出现在拐角处的狄亚乔。要是目光可以杀人,亚瑟相信他已经被狄亚乔杀了几万次了。
      当着狄亚乔的面,他把手放在了艾美黛的胸口上。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掌心迅速流入艾美黛的心口,她紧皱的秀眉渐渐舒展,揪心的疼痛慢慢消失,她从来没有感到有如此的轻松过,还没等她充分的享受健康的感觉 ,突然被外界打断了,恍惚中,她觉得她靠在了另一个胸膛上,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心跳,熟悉的体温。“……埃什努那……”她在梦中轻声呢喃。
      抱起艾美黛,狄亚乔看也不看被他一拳揍倒在地的“战魄”,疾步走向花冠的卧室。
      揉着脸颊,亚瑟·海德抱怨道:“真倒霉,救了人还要被打。”
      “若我是狄亚乔,我也会扁你。”清冷的声音从亚瑟的背后传来,一回头,他就看到三颗脑袋从花丛中绽放。
      “寒切尔!!!”他在前面被人扁,而他们三个却躲在后面看戏,真没天理!
      “你怎么也不想想,你刚才的手放在了什么地方?”要不是看在他是她表兄的份上,寒切尔很想在他的脸上再补上一拳。
      “胸口咯!她心口疼嘛!你们刚才不是全看见了?”他一板一眼的答道。
      伯里兹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是啊,但狄亚乔又不知道你在为小花冠治病,在他看来你只是一个想趁人之危的伪君子。”
      “你们的意思是他以为我想侵犯那朵青涩的小花苞?”他愤怒的尖叫道。
      尼尼哈尔代大伙点了点头,“拜托,‘那朵青涩的小花苞’好歹也是花之都的现任花冠,你可不要忽略这一点噢!”
      “这个我当然知道,这正是因为她是‘花冠’,我们的计划才能顺利的进行。”他把问题扔给寒切尔。“诱饵已经放下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等待,钓鱼是需要耐心的。”她伸手捡起掉在地上的雪蔷薇,静静的凝望着,“尤其当我们面对的是花之都的水妖时,我们更需要耐心的等待。”话音未落,她掌中的雪蔷薇只剩下破碎的残片,在红色的旋风下,碎裂的花瓣化成白色的细沙,妆点了绿色的大地。
      *** *** ***
      VI.花都凋零
      三日之后,埃什努那大公向冒牌的战魄提出了联姻的提议。亚瑟·海德在寒切尔的授意下,顺水推舟答应了这桩婚事。
      得到这个消息,狄亚乔快马加鞭的赶到大公的住所。跃下马背,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他疾步冲向议事厅。
      “狄亚乔!大公吩咐过,不许任何人去打搅他。”书记官埃德蒙·霍桑奉大公之命在议事厅的门口挡下了狄亚乔。
      “让开!”望着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狄亚乔说出了沉重的话语。“埃德蒙·霍桑!我以埃什努那之名命令你让开!”
      霍桑不为所动,依旧一板一眼的说道:“狄亚乔大人,这个任何人,自然也包括了您。”
      “但我必须要见他,”在这个固执的老人面前,狄亚乔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怎能看着艾美黛成为他的道具!”艾美黛!艾美黛!我的花冠……
      “狄亚乔大人,您这种说法未免太失礼了,艾美黛小姐是大公的爱女,大公之所以会提出这次联姻,正是想把爱女许配最优秀的人。在王朝的三位上将中,鲁布里契夫·格登·汉穆拉比亲王早已成婚;第十皇子海耶德·缪斯·汉穆拉比殿下与小姐年龄最为相近,本该是最恰当的选择,但他宣称他早已心有所属;寒切尔·赛伯瑞斯大人虽只有贵族的头衔,但的确拥有皇室的血统,一旦皇太子不在了,他随时都有可能登上皇位,到时埃什努那的花冠便是巴比伦的皇后……”
      “荒谬!”冰冷的声音敲碎了老人的美梦,“你以为鲁布里契夫亲王和海耶德皇子会眼睁睁的看着皇位飞到他人的手中吗?”
      霍桑看了他一样,随后朗声笑道:“尊敬的狄亚乔大人,或许是因为您的消息不灵通,而使您产生的了错误的判断,早在十几年前,鲁布里契夫亲王便以允诺过,绝不参与皇权之争,他只想做一位平凡的王朝第一臣。至于海耶德殿下那边你更不用费心……”
      狄亚乔面色微变,看着这一位为大公效力了十多年的老人,他忽然竟觉得他如此陌生。“你……”究竟是谁?
      像是察觉出他眼底的疑问,霍桑突然语气一变,轻声说道:“希望狄亚乔大人不会因为一己之私,而毁了花之都的未来。”
      花之都的……未来……
      无形的压力压垮了狄亚乔最后的期望,他的花冠是人民的花冠,她的未来是花之都的未来,他与她之间仅止于兄妹,可为何他的心中会如此不甘,如此心痛,难道真如霍桑所猜测的那样,他对艾美黛有……
      “不!”他不愿承认自己的感情,攥紧拳头,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去毁掉她的未来。”
      “那您呢?”霍桑步步紧逼,“您自己会遵守这条规则吗?”
      “这个任何人,自然也包括了我自己。”那声音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干涩得有点刺耳。寞落的身影投向了昏暗的长廊,这条平日走惯的长廊如今似乎变得漫无尽头。他的花冠即将离去,虽然这不是他一手促成的,但他却从未实质性的阻止过,只因他是她的兄长,他用他的自欺欺人斩断了与她最后的联系。
      *** *** ***
      “在温暖的南方,
      有一个美丽的国度。
      每当唤起她的名字,
      带着花香的暖流便留驻我心。
      她是雪蔷薇菲乐迪亚的母亲,
      花之都——埃什努那。

      在这温暖的国家,
      雪蔷薇的绽放,
      预示着冬季的到来。

      没有冰雪的问候,
      没有寒风的亲吻,
      在母亲的环抱中,
      她正悄悄的萌芽。

      没有冰雪的问候,
      没有寒风的亲吻,
      在母亲的环抱中,
      她已经含苞待放。

      没有冰雪的问候,
      没有寒风的亲吻,
      在母亲的环抱中,
      她早已悄然绽放。

      没有冰雪的问候,
      没有寒风的亲吻,
      在母亲的环抱中,
      她正慢慢的凋零。

      在温暖的南方,
      有一个美丽的国度。
      每当唤起她的名字,
      带着花香的暖流便留驻我心。
      她是雪蔷薇菲乐迪亚的母亲,
      花之都——埃什努那。”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于晨空中,女管家谢蕾丝依旧沉浸在强烈的震惊中。艾美黛小姐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这个孩子从小身体病弱,不管是各方名医,还是各种汤药都无法让她摆脱病魔的纠缠。而今,眼前的战魄仅仅只用了三天,便让小姐获得了新生。望着生气勃勃的小姐,谢蕾丝高兴的哭了。
      “从萌芽到含苞,从含苞到绽放,从绽放到凋零,只要能在花之都的怀抱中,我愿意接受神的洗礼。”她的眸光跃过谢蕾丝落在了刚刚走进门的亚瑟·海德。“战魄大人。”这是亚瑟跟她约好的,在不知情的人面前一定要称呼他为战魄。
      闲聊两句之后,亚瑟以眼神示意艾美黛摒退左右。艾美黛心领神会立刻打发了女管家和侍女们。
      “今天早上埃什努那大公向我提出联姻的提议。”
      “是吗?”
      “而狄亚乔并没有反对。”
      “……”
      “现在,请你再好好的考虑一下,是选择传承?还是放弃?”
      “……我选择……传承……”
      *** *** ***
      四天后的清晨,随身侍从走进了大公的卧室,发现大公的身体早已冰冷僵硬,在他的怀中有一只水妖的尸体。令人震惊的是水妖的上半身竟与艾美黛·埃什努那一模一样。
      花之都的长老院在塞维尔·埃什努那大公死后重获实权,为了安抚民心,埃什努那大公的养子狄亚乔·埃什努那暂时代任领主一职,但他的直属军队已被元老院削弱近半。
      在狄亚乔继位的那天夜晚,“战魄”带着他的侍从们离开了花之都。在盛宴中获知这个消息的狄亚乔,抛下众人,快马加鞭的赶到码头。
      “耶!他来了,我赢了!亚瑟,别忘了回王城后把你的一半的年俸给我!”尼尼哈尔兴奋的指着冲上船的狄亚乔。
      “知道了,臭小鬼,不就是帮你还债么!”他撇了撇嘴,哀怨的看了一眼令他输了一大笔钱的新任领主,随后堆起满脸的笑容对他阿谀奉承。“恭喜!恭喜!新任的埃什努那大公!”
      “为什么要害死艾美黛!”低哑的声音刺痛了旁人的耳膜。
      亚瑟无辜的耸了耸肩,天真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漾开。“大公是否对在下有所误会呢?艾美黛小姐之死怎会与在下有关?”
      “为什么艾美黛会以水妖的形态死亡?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东西?治愈之龙!!!”狄亚乔冷冷的揭穿了他的身份。
      “啊哈,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亚瑟故作为难的挠了挠头,“其实我只是在尽巫医的职责。”
      “你的职责就是给他人带来不幸吗?”
      红色的伤疤比眼底的猩红先一步出现,抚着那条凹凸不平的伤疤,亚瑟用一种极其讽刺的声音说道:“我想艾美黛小姐……哦不,是埃什努那大公妃大概不会那么认为。不用露出那么惊讶的眼神吧!其实,我们早就知道艾美黛小姐与已经逝世的水妖女王是同一个人。二十多年前,美艳的水妖女王与埃什努那大公,意外邂逅促成了一段美丽的爱情。为了与所爱的人一同生活,水妖女王放弃了身为水妖的自己,成为了人类。但身为人类的她却必须从一个婴儿开始慢慢的成长。但漫长的等待却磨平了大公对她的爱,觉醒后水妖女王对恋人的背叛伤心欲绝,望着自己难以适应大地的体质,她选择了再度成为水妖女王的自己,并带着她所爱的人走向生命的终点。呵呵,水妖还真是一种自私的动物,即便是女王也不过如此……”
      “不……”
      “而你,可悲的水妖之子却在阴差阳错之下爱上了自己的母亲!”
      “不会这样!艾美黛怎么可能是……你、你在胡说!!!”捏在剑柄上的手慢慢的握紧,青筋爆裂,转眼间,利剑的嘶鸣已伴着狄亚乔的怒吼袭向亚瑟。
      原本在一旁看戏的尼尼哈尔见他神情不对,近乎本能的一把推开毫无抵抗能力的亚瑟。同一时间,他来不及缩回的右手葬送在狄亚乔的剑下,然而在鲜血还没滴落在甲板上时,狄亚乔剑锋所到之处已出现一道狭长的裂痕,巨大的冲击力把重伤的尼尼哈尔连同碎裂的甲板一同弹入河中。但狄亚乔的攻击并没有因此停止,犀利的目光紧盯着奔向船舱的亚瑟。“受死吧!治愈之龙!”一声高呼,四道水柱伴着凌厉的剑锋直取亚瑟·海德的人头!
      “救命啊!寒……”他的呼喊还没来得及传到船舱内,一道水柱在他的身边滑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拦腰截断一旁的主桅杆,好不容易闪过桅杆的泰山压顶,转眼间,另外两股水柱不知何时已绕到他的面前。他立刻向后一仰,两道水柱顺势掠过他的外衣,刚好和最后一道水柱撞在了一起。水珠四散溅落,隐含余力,留下处处凹洞。来不及抹掉眼前的水渍,狄亚乔的剑已逼到了面门。
      叮的一声轻响,一道旋风带开了利剑,瞬间,船体在利剑运动的轨迹下被一分为二。还未等他刺出第三剑,他已被迎面而来的旋风压退了两步。红色的旋风不停的流转,渐渐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圆球,随着旋转的速度,圆球不断扩大,直到恰好把亚瑟·海德融入其中。紧接着,一个一个保护着人们的圆球骤然升起,在空中不断融会成一个火红色的圆。
      仰望着空中的第二个太阳,狄亚乔终于找到了他真正的对手——风神战魄寒切尔·赛伯瑞斯!!!
      *** *** ***
      凭空出现的乌云遮去了太阳的光芒,雷云滚滚,越降越低,好似要把河面与天空融为一色。空气中的水汽在圆球的表层凝结成一粒粒小水珠,随着不断的增加,小水珠汇成了大水珠,硕大的水珠不堪重力的负荷,沿着圆球的表面慢慢的流转,直到滴落在河面之上。一个无风而起的浪头盖住了水滴的声响,紧接着,那股浪头像摆脱了地心引力,由下而上冲向了空中的圆球。
      凶猛的撞击在接触到圆球的刹那突然产生了一道奇怪的轨迹,它在圆球的表面环绕了一圈后狠狠的砸在了河面之上。
      “嗯?”狄亚乔实验性的向他们送去一道水柱,虽然这一次的结果与先前相差无几,但他终于看清其中的奥妙所在,原来这个巨大的圆球并非一个固体,而是由气流组成。在没有被攻击的情况下,它的流速十分缓慢,几乎不可见。若一旦受到攻击,流速立即上升,再强悍的攻击也只能在它的面前无功而返。“很完美的防御壁,可惜的是若你只有这一招,那么你永远也斗不过我,更救不了他们!”
      顺着狄亚乔所指的方向,寒切尔惊讶的发现早已离开的花之都的“自由之龙”卡尔·利恩父子,竟然被他绑在河中央的木桩上。水位早已超过了木桩的高度,要是没有魔力的控制,他们两父子随时都有可能被河水淹没。
      “卡尔!”
      “小尤力克!”
      谁又忍心看着他们在水中苦苦挣扎呢?
      “快想一想办法!再这样下去,他们撑不了多久!”崇尚和平的“和谐之龙”尼尼哈尔·尼德瓦首次燃起了一种战斗的欲望。
      如果形势允许,“丰饶之龙”伯里兹·福克诺十分希望能够亲自动手把这个水妖之子烧成一锅汤。
      “他的目的是我,只要你把我交出去,他便会放了卡尔和小尤力克。”就连最胆小怕死的“治愈之龙”亚瑟·海德也会为蜜雪儿以外的人,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寒切尔瞥了一眼大义凛然的他,随即缓慢的说道:“我是很想……”霎时,亚瑟的脸上滑过了一道青白色调,而后她接着说道:“但我不会这么做。”话音一落,亚瑟这才放心的吁出一口气。
      “智慧之龙”伊琳娜·尼德瓦望着她略带一丝疲惫的侧脸,试探性的问道:“难道你想亲自上阵?”
      寒切尔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这也未尝不是一种解决的办法。”
      一听到这句话,小公主蜜雪儿·菲琳茜雅·汉穆拉比冲到她的怀中,拽着她的衣袖,激动的说道:“我不允许!你哪里也不能去!你必须陪在我的身边!这是你答应我的!”
      “蜜雪儿,别意图改变什么,我的命运不是由你来掌握的。”挥开那双白皙的小手,寒切尔转身离开了防御壁的保护,直接暴露在狄亚乔的攻击范围之内。
      “太危险了,你不能去啊!”激动的蜜雪儿哭倒在了亚瑟的怀中。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音乐之龙约兰达·麦克沃特拨动了琴弦,激荡的《风神之歌》在她清澈如水的嗓音下,被诠释出令一种风格。
      “当北风之神再度经过这片神赐的大地上,
      伟大的天神之子将骑上烈焰神驹,
      带着众人的期待与祝福踏上沙场。

      当曙光尚未照进这黎明前的夜晚,
      请慢慢的走出属于您的冬眠之夜。

      您过去是谁?您现在是谁?您将要成为谁?
      从古至今,由始至终,
      神知晓您所做的一切!

      每一个都希望您能活下去,
      而您却被意外的人……”
      “不!”在蜜雪儿凄厉的叫声中,刚刚被寒切尔救下的尤力克,突然拔出藏于袖中的匕首,趁她转身解救昏迷的卡尔·利恩时,突然刺向她毫无防备后心口。寒切尔闷哼一声,鲜红的血雾涌向了她的眼眸,嗜血的因子在她眼底蠢蠢欲动。反手一抓,尤力克被她拎到身前,望着孩子的空洞的眼眸,寒切尔有了一瞬的迟疑。她的迟疑令尤力克捉到反抗的机会,手腕一番,握紧匕首直刺寒切尔的手臂。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惊醒了卡尔,望着眼前残酷的景象,他颤抖的说道:“快住手!寒切尔!他——”
      放开那双被折断的手腕,她冷漠的说道:“不就是赛尔岚分支的后裔吗?”那声音如同一潭死水,平静的兴不起半点波澜。
      “你早就知道?!”
      暗影-赛尔岚分支和先知-赛奇柯科分支、骑士-赛门分支略有不同,这个分支的成员从不出现在众人面前,即便在血狮·赛伯瑞斯家族的光环之下,他们的存在如同黑暗中的谜团。在十九年前的动乱中,这个专门培育暗杀者的分支,带着赛伯瑞斯家族的至宝“圣杯”——狮王杯离奇失踪。如今,在这个最不恰当的时候,受害者的后裔遇到背叛者的后裔,站在天平的中央,寒切尔的心究竟会往那一方倾斜?过去的恩仇?或是未来的奋斗?
      “不,只是刚刚看到他的手腕才发觉的。”她解开卡尔的麻绳,把尤力克丢到卡尔的怀中,“你们先回去,等我回来之后,别忘了给我一个恰当的解释。”当小小圆球没入了大球的怀抱,寒切尔转身面对眼前的水妖。
      红色的气旋在她的手中不断流转,随时都有着爆发的可能。然而,站在河中的水妖之子却悠然的问道:“你还有余力啊?”话音未落,寒切尔立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刺痛从背后逐渐漫延。一回头,那柄早就被她拔出并丢弃的匕首,如今却再度刺入她的背后。她想动手把它拔除,没想到手一碰到匕首,它突然消失不见了。
      “很疑惑吗?它是用艾美黛的遗骨所制的匕首,上面附有暗血咒,只要被它刺到一次,它便会永远的跟在你的身后,直到你气绝身亡!!!”
      “没有人可以左右我的命运,即便是水妖的暗血咒也不能。”当匕首第三次出现在寒切尔的背后,平静的气流突然掀起一阵狂澜,霎时拧碎了白骨匕首,细碎的粉末在风的吹送下来到了狄亚乔的身边,粉末形成了一个朦胧的身影,望着逐渐形成了熟悉的脸庞,他喃喃的呼唤道:“艾美……”他慢慢的挨近她,渴求着她的吻。但下一刻,一只手像利剑一样穿过幻影,刺进了狄亚乔的胸口。幻影中艾美黛没有留下她的吻,而是落下了她的泪。当那一滴本应该不存在的眼泪,落进了狄亚乔的眼眶后,他幸福的笑了。红色的旋风开始流转 ,瞬间扯碎了虚幻的艾美黛和真实的狄亚乔。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寒切尔给予他的死亡平静而凄美。红色的粉末在风的指引下,来到花蕾馆的蔷薇迷宫。原本怒放的雪蔷薇在沾上粉末后,突然一片片的开始凋零,远远望去如同水妖的眼泪。
      “水妖与人类的爱只能以悲剧而告终吗?”狄亚乔临死前安详的脸庞,不由得令她想起了王城中的白衣祭司。或许,她该停下脚步,试着去珍惜眼前的一切。
      *** *** ***
      姗姗来迟的书记官埃德蒙·霍桑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码头。他看也没有看一眼为尼尼哈尔医治手臂的冒牌战魄亚瑟·海德,反而直接走到寒切尔的跟前,恭敬的行礼说道:“赛伯瑞斯大人,让您受惊了。”
      寒切尔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道:“备船,我们要离开花之都。”原本的那艘船早已在狄亚乔的手中毁坏了。
      “遵命。”
      “等一等。”
      “大人还何吩咐?”
      “叫□□尔来见我。”
      “黑、□□尔大人不是在三年前就病逝于库里司城了吗?”霍桑紧张的答道,“请赛伯瑞斯大人不要与老臣开玩笑了。”
      “哦,对了,我怎么突然忘记了呢?”既然他要装蒜,寒切尔就陪他装到底。这次旅行绝对隐秘,而亚瑟·海德所扮演的战魄也是十分优秀。若霍桑的背后没有神秘人的指点,他又怎能认出真正的战魄。“到了这个时候,你也该恢复你的真实身份了吧?灰衣祭司。”
      “原来赛伯瑞斯阁下早就识破了在下拙劣的演技。”他笑着扯下表示身份的项链,抛开书记官的伪装,诚然以对,“你果然是独一无二的战魄!我心服口服。至于□□尔,虽然,前几日我们刚刚见过面,但我估计他现在已经离开了花之都。”
      “他回库里司城了?”这是寒切尔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说:“很抱歉,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多谢灰衣祭司的指点。”寒切尔带着她的人马走上霍桑为她准备的另一艘,扬起巨大的白帆,借着红色的旋风,他们逆流北上,直奔王城。
      *** *** ***
      望着越来越小的船影,灰衣祭司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微笑。待完全看不到船影之后,他遣退了士兵,只身一人来到花蕾馆的蔷薇迷宫,站在迷宫正中央的水池旁,他虔诚的呼唤道:“在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相伴之下,在高贵的巴比伦尼亚的大地之上,以生命之树为引导,伟大的暗之神女克丽丝汀啊,请在此聆听花之都对您的赞美!”
      先是巨大的生命之树,而后是一大片黑郁金香,最后克丽丝汀的影像也出现在水池上。“灰衣祭司霍桑,你延迟的赞美几乎令我以为花之都的雪蔷薇想要脱离生命之树的怀抱。”
      “宽容的神女啊,为了向您献上最完美的祭品,请您原谅我的延迟。”
      “你是说寒切尔死了!”这是克丽丝汀最期待的结果。
      “不,但她已经离死亡不远了。即便她毁了那柄白骨匕首,暗血咒的魔力已经转嫁到她的身上,只是她毫无所觉。”
      “嘻嘻,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克丽丝汀掩嘴轻笑,“或许,我们应该在暗血咒中再加一些有趣的东西。” 她随手抛下一颗黑色的花籽,吩咐道:“你把它种在艾美黛的坟墓上,细心照顾,当花开的那一天,便是寒切尔的死期。”
      “遵命。”霍桑小心的收起花籽,恭送克丽丝汀的离去,当幻影消失,黑色的花籽却真实的留在了霍桑的掌心中。
      *** *** ***
      VII.战魄之死
      是谁杀了知更鸟?
      是我,麻雀说,
      我杀了知更鸟,
      用我的箭和弓。
      ……
      *** *** ***
      七日后,在众人久久的期待下,寒切尔的船开到了王城。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她的船是挂着黑色风帆而来的。这个宣告着上将死亡的黑帆与众人眼底的欢乐撞在了一起,它形成了一种错位,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是一个玩笑。但是,第十一皇女蜜雪儿·菲琳茜雅·汉穆拉比公主悲伤的脸庞,却验证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告诉我!有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望着甲板上的白色棺木,神圣祭司洛亚纳斯像发了疯的野兽,冲着他们咆哮。“亚瑟·海德!卡尔·利恩!伯里兹·福克诺!伊琳娜·尼德瓦!尼尼哈尔·尼德瓦!菲乐迪亚·卡诺!约兰达·麦克沃特!你们当中有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谁杀了寒切尔?”
      “……是我。”约兰达向前走了一步,沉重的说道,“我用我的弓箭射死了她。”
      *** *** ***
      ……
      谁看到他的死亡?
      是我,苍蝇说,
      我看到他的死亡,
      用我的小眼睛。
      ……
      *** *** ***
      两天前船舱。
      “咳咳……”
      “寒切尔,你觉得好些了吗?”
      “咳、我没关系,蜜雪儿、约兰达,你们都去睡吧,咳……”
      抚着她通红的脸庞,蜜雪儿怎么忍心就此离去。“亚瑟真是混蛋,连这么一点小病都治不好,到现在都没有查出缘由。”她是越来越讨厌他了,却又越来越忘不了他了。
      “别怪亚瑟,咳咳……他的能力如何,我们都知道,相信他,也相信我,咳……明天一早,我就会好的,所以,我的小公主啊,请让我安心的休息一下吧!咳……”寒切尔眼底的疲惫越来越浓重了,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关系,浑身滚烫的她开始有些意识不清了,迷人的猩红取代了理智的灰色,望着那一双危险的眼眸,站在公主身后的约兰达首次感到了一股莫明的恐惧。
      霎时,原本无力的躺在床榻上的寒切尔突然飞身而起,扑向了离她最近的侍从,尖锐的利齿咬破了侍从的喉咙,温热的血液直奔干裂的嘴唇。
      “寒切尔?!”望着她嗜血的身影,蜜雪儿的脑海中掠过一些残影,同样是疯狂的寒切尔,但上演了这一幕的地方却改在了她的悠澍宫,而且,在记忆中被寒切尔吸血的人,正是她的侍女长艾莎·兰德!“不!这不是真的!你怎会成为一个吸血怪物?!寒切尔!看着我,我是蜜雪儿啊!”
      因为蜜雪儿的呼唤,寒切尔找到了下一个目标。她慢慢的转过身,摇摇晃晃的走向蜜雪儿。“……杀……血……血……”滚烫的手指扣住了蜜雪儿的脖子。
      “如果我的血能够换来你的清醒,我愿意死在你的手中。”蜜雪儿垂下了眼帘,静待死亡的到来。寒切尔慢慢的伏下身,挨近蜜雪儿的颈项,突然她轻颤了一下,向□□倒,黑色发丝掠过蜜雪儿的脸庞。随着一声重物的撞击,蜜雪儿睁开了她的双眼,目光下移,只见寒切尔的背上插着一只箭矢,随着射穿她前胸的箭头,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花苞,从她的伤口中冒出。
      “寒切尔!你不能死!寒切尔!”蜜雪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约兰达,都是你!寒切尔要血,我给她便是!我宁愿死在她的手上,也不愿看着她死在我的眼前!”
      “我只是在遵从赛伯瑞斯大人的命令。”约兰达一字一顿的说道,“保护您是我的职责与权利。”
      “你——”
      “……咳……蜜雪儿……对不起……咳……约兰达……谢……咳咳……谢……”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船舱内,生长在寒切尔胸口的花蕾突然绽放,美丽的冥界之花——黑郁金香向众人展示出高贵的姿容,转眼间又凋零了,它带走了宿主的生命与灵魂。
      “寒切尔——”
      *** *** ***
      ……
      谁取走他的血?
      是我,鱼说,
      我取走他的血,
      用我的小碟子。
      ……
      *** *** ***
      传说中的“圣杯”——赛伯瑞斯家族的至宝——狮王杯,拥有令死者复生的能力。但必须在三日之内收集到四样东西,它们分别是赛伯瑞斯之眼,赛尔岚之指甲,赛奇柯科之发,赛门之泪,再以死者之血为引导,便能得以重生。
      “圣杯”的守护者尤力克·赛尔岚·利恩双手捧着狮王杯,庄严而肃穆的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拥有了亚瑟哥哥的眼睛,我的指甲,蜜雪儿公主姐姐的头发,如今还缺少一样,但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要是在今晚子夜之前,我们依然无法找到赛门分支的人,那么族长姐姐将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汉穆拉比六世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下令封锁全城,寻找禁卫队长费伦泽·肯·赛门,因为这个人正是赛门分支唯一的后裔。
      *** *** ***
      赛伯瑞斯家族遗址 紫花庭院。
      这一棵曾被烈火焚烧过的紫藤树,在赛门十多年来的细心照顾下,再度开出了美丽的花朵。躺在粗糙的树干上,他任慵懒目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回想起当年他还是稚子的时候,他总是躲在树干后,远远的望着给亚瑟讲故事的维维安姑姑。
      每一次,当亚瑟进入梦乡后,维维安姑姑总会这样靠着树干小歇。她太疲倦了,白天,她在大公的书房里为大公出谋划策,夜晚,她会去巴别塔仰望空中的繁星。只有她的姐姐欧诗佳·赛伯瑞斯·海德带着儿子亚瑟·海德来探望她时,她才会抛下一切事务,来宠爱姐姐的孩子。
      风轻轻的吹着,紫色的藤花在风中舞出了摇曳的美,但这轻微的力量,依然吹落了几片易碎的花瓣,淘气的风把花瓣带到她的发上,她的肩上,她的唇上。他悄悄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为她拿开身上的花瓣,唯独漏了那片留在唇间的花瓣。只是迟疑了片刻,风的叹息把那片花瓣从她的唇间吹走了。他伸手接住了花瓣,不愿让它随风离去,因为它的身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轻轻的把它挨近脸庞,淡淡的温度如同轻柔的吻。年幼的稚子在心中发誓:这个人就是他效忠一生的主人……
      低头凝望着保留至今的小花瓣,思念起已逝的姑姑,他的心中仍然免不了有一份心痛。
      维维安姑姑……姑姑……
      远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匆匆的向他走近。
      是姑姑?还是大祭司?
      “你果然在这!”治愈之龙亚瑟·海德拽起他的衣领急急忙忙的说道,“寒切尔出事了!但我们终于找到狮王杯!为了让她重生,我们须要你的眼泪!”
      “不可能。”
      “什么?!”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这根本就不可能。”
      “费伦泽,别逼我!为了让寒切尔重生!为了让她重振赛伯瑞斯家族!”亚瑟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就算把你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我也要你流下眼泪!”
      赛门缓慢的摇了摇头,说:“没用的。”
      亚瑟怒目圆睁,即便现在的他只剩下了一只眼睛,那猩红的颜色依然流出赛伯瑞斯家族疯狂的本色。“那么请你和你背后的紫藤树告别吧!”
      “你要干什么?”赛门的脸上首次露出了不安的情绪。
      亚瑟长笑了一声,抚摸着粗糙的树干,虚伪的说道:“既然19年前的烈火烧不死它,那么今天我就要把它连跟拔起!”
      “不——”赛门冲向了他,但埋伏在暗处的“死亡之龙”尤利塞思、“影子之龙”华伦·巴道夫、“和谐之龙”尼尼哈尔·尼德瓦和“丰饶之龙”伯里兹·福克诺同时出手,费了好大功夫才把这个禁卫队长摁倒在地。
      “把他绑在那颗榕树下!”亚瑟下令道。
      “亚瑟!别动姑姑的树!”赛门一再的挣扎,但身上的麻绳却被越绑越紧了。
      亚瑟走了过去,紧紧的捉住他的下巴,指尖轻轻的抚过他脸上逐渐浮现出的三颗血泪胎记,而后轻声说道:“费伦泽,难道你忘了你父亲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吗?‘即便赛伯瑞斯这个姓名成为了永恒的历史,它也是永垂不朽的!而我们的赛门分支,直到留干最后一滴血,也要誓死效忠于它!’而现在正是你为我族效力的时刻!”
      望着他扭曲的脸庞,赛门垂下了眼帘,轻声叹息:“我又怎会遗忘父亲的遗言,这是一直以来支撑我生存的信念啊!”
      亚瑟疑惑的望着他。“你……”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亚瑟!”
      突然,尼尼哈尔慌慌张张的跑来报告,“士兵们已经把紫藤树拔起了,但是他们报告下面发现了一具尸体。经过辨认,此人正是禁卫队长费伦泽·肯·赛门!!!”
      “什么?!你们是不是眼花了!费伦泽不就是在这里吗!”一回头,亚瑟差点吓得跳起来,绑在榕树上的哪里是赛门,而是一具做工精致的人形木偶。他一把推开尼尼哈尔,抢着跑到紫藤树下,只见赛门头颈以下的地方早已腐烂,而他的脸庞却是健康的小麦色。
      亚瑟失落的跪倒在地,喃喃的自责道:“怪不得费伦泽说他无法留下眼泪,他是不能!不是不愿!天呐!先是寒切尔,后是费伦泽!难道赛伯瑞斯家族要再度被人推向历史的深渊吗?我该怎么做呢?我该怎么做……”
      瞥见繁茂的紫藤树,亚瑟突然想起了一些儿时的记忆。在这颗紫藤树下,维维安姑姑搂着他,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因为一片掉到鼻尖上的花瓣让他的鼻子痒痒,他睁开了眼帘看到了一个八、九岁小男孩。小男孩小心翼翼为姑姑拿掉身上花瓣,那时小男孩的脸通红,不过,比那更红的色彩来自于他左侧脸颊上,三颗像水滴一样的血泪胎记……血泪胎记……血泪……
      “我明白了!”亚瑟爬到赛门的身边,抽出匕首就要往他的脸上刺下去。突然,他的手臂被人从后抓住了。
      “亚瑟,冷静一点!费伦泽已经死了。”伯里兹无法忍受他对死者的不敬。
      “放开!”他含泪嘶吼,“为了救寒切尔,我必须拿到他的血泪胎记!”
      尤利赛司一脚踢开伯里兹的手臂,挡在亚瑟的身前,“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华伦站在尤利赛司的身旁,替亚瑟的行为解释道:“若我猜的没错,所谓的‘赛门之泪’指的并不是眼泪,而是指他脸颊上的血泪胎记。”
      听到这个答案,伯里兹不得不退让,因为没有人会放弃一丝一毫解救寒切尔的机会。
      “真是残酷的重生啊!”尼尼哈尔垂下了眼帘,为已逝的挚友轻声叹息。
      *** *** ***
      一拿到血泪胎记,“治愈之龙”亚瑟急急忙忙的赶回马尔都克神殿,“丰饶之龙”伯里兹、“和谐之龙”尼尼哈尔和“死亡之龙”雷克斯(怀恨者:尤利塞思)紧随其后。走了一段路,尤利塞思突然发觉“影子之龙”华伦没有跟上来,便立刻折返,刚踏进紫花庭院,只见原本那些在执行命令的士兵,现在却个个倒地不起。而唯一站在庭院中的华伦,却以极其悲伤的眼神望着赛门的尸体。
      “需要那么悲伤吗?”尤利塞思的脸上依旧保持着亲和的微笑。
      华伦没有答话,一边扬起手中的月影神杖,一边默念道:“在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相伴之下,在高贵的巴比伦尼亚的大地之上,以月神辛之名,用暗夜之影为媒介,请把这个可怜人带到影之殿。”语音未落,赛门的尸体旁泛起一阵黑雾,渐渐的,黑色的雾气形成半透明的黑纱,一层层的裹在了赛门的身上,当黑纱完全掩盖了这具尸体,半圆形的黑色纱球瞬间沉入了地面。
      等到他收回魔法,尤利塞思才开始问道:“你能够为你所做的事,做一些解释吗?”
      “或许,我们还有须要用到他的一天。”
      “那你就应该做的干净一些,我记得你的集体睡眠术并不能支撑多久吧?”
      “没关系,反正到时他们醒来之后也不会记得先前的事。”
      “啧,既然你下不了手,就由我来代劳吧。”
      一道暗紫色的闪电凭空落下,当华伦回神之际,地上的只留下士兵们焦黑的残骸。
      *** *** ***
      ……
      谁来做寿衣?
      是我,甲虫说,
      我将为他做寿衣,
      用我的针和线。

      谁来挖坟墓?
      是我,猫头鹰说,
      我将为他挖坟墓,
      用我的凿子和铲子。
      ……
      *** *** ***
      当血泪胎记被放入狮王杯后,一道奇特的白光闪过,杯中只留下一杯清醇的血酒,接过尤力克献上的狮王杯,洛亚纳斯扳开寒切尔僵硬的嘴巴,忍着腐尸的臭气,一口一口地喂她喝下杯中的血酒。
      当第一口血酒灌入她的口中,她身上腐尸的臭气便消失了;当第二口血酒灌入她的口中,她灰白的脸色浮现出一抹生气,当第三口血酒灌入她的口中,她轻微的心跳成了众人久候的福音。可是,当洛亚纳斯灌下满杯的血酒之后,她却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除了呼吸与心跳,她几乎与一具死尸无异。
      这是失败?还是成功?没有人敢罔下结论。
      望着沉默的众人,“死亡之龙”尤利塞思不轻不重的问了一句:“那我们还要准备葬礼吗?”
      他的提问招来了众人不悦的眼神,只有“影子之龙”华伦·巴道夫真正的想过他所提出的疑问。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寒切尔和六神无主的洛亚纳斯,随后坚定而沉稳的说道:“葬礼必须举行!”
      *** *** ***
      VIII.虚假葬礼
      ……
      谁来当牧师?
      是我,乌鸦说,
      我将为他当牧师,
      用我的小本子。

      谁来当执事?
      是我,云雀说,
      如果不是在暗处,
      我将当执事。

      谁来拿火炬?
      是我,红雀说,
      我将拿它片刻,
      我将拿火炬来。
      ……

      *** *** ***
      “皇族神女”第六皇女罗洁芮娜·克丽丝汀·汉穆拉比公主突然染疾病,无法参加“战魄”寒切尔·赛伯瑞斯的葬礼,无奈之下,第十一皇女蜜雪儿·菲琳茜雅·汉穆拉比公主暂时代任“皇族神女”一职,并为“战魄”举行葬礼。
      看着六神无主的蜜雪儿,“治愈之龙”亚瑟·海德走到她背后,抚上她纤弱的肩膀,温柔的说道:“一切有我,你放心吧。”
      蜜雪儿轻颤了一下,随后轻轻的点了点头,抬头仰望耸入云霄的巴别塔,踏出了坚定的第一步。
      望着她柔弱的背影,亚瑟什么也没说,立刻紧随其后。
      暗影遗族的尤力克·赛尔岚·利恩手捧狮王杯走在亚瑟之后,如今杯中盛的不是满杯的血酒,而是从马尔都克神殿引来的熊熊烈焰,它是引导死者步入冥界的圣火。
      *** *** ***
      ……
      谁来当主祭?
      是我,鸽子说,
      我将当主祭,
      为吾爱哀悼。

      谁来抬棺?
      是我,鸢说,
      若不经过夜晚,
      我将来抬棺。

      谁来扶棺?
      是我们,鹪鹩说,
      还有公鸡和母鸡,
      我们将扶棺。
      ……
      *** *** ***
      脱下黑色的面具,披上圣者的白袍,华伦化身成人们眼中最熟悉的神圣祭司洛亚纳斯·杨。
      他站在巴别塔顶端的寺庙,高举手中的黑色权杖,以洛亚纳斯的口吻向上天祷告:“在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相伴之下,在高贵的巴比伦尼亚的大地之上,伟大的创造之母——提阿玛特,您的双眼变成了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的源头,您的皮肤变成了呼风唤雨的天顶,慈悲的创造之母啊,请引导您的子民走向冥界之河吧!”
      待他权杖一挥,抬着棺木的尤利塞思立刻走进寺庙,负责扶棺的尼尼哈尔和伯里兹紧随其后。
      *** *** ***
      ……
      谁来唱赞美诗?
      是我,画眉说,
      当他埋入灌木丛中,
      我将唱赞美诗。
      ……
      *** *** ***
      约兰达拿起了她的小竖琴拨动,卡尔站在领唱者的位子,面向众人轻声的吟唱起赞美诗。
      “当北风之神再度经过这片神赐的大地上,
      伟大的天神之子将骑上烈焰神驹,
      带着众人的期待与祝福踏上沙场。

      当曙光尚未照进这黎明前的夜晚,
      请慢慢的走出属于您的冬眠之夜。

      您过去是谁?您现在是谁?您将要成为谁?
      从古至今,由始至终,
      神知晓您所做的一切!

      每一个都希望您能活下去,
      但您却被意外的人杀死了。

      日渐衰亡的伟大古国——巴比伦王朝,
      在人民的哀号和呼唤中走向灭亡。

      暗夜女神啊,请不要如此眷恋这可悲的国家,
      宝剑、圣杯、权杖、金币都将属于天神之子。

      当黎明到来,请在最终的审判中睁开双眼;
      当正午到来,您已不再是一位平凡的稚子;
      当黄昏到来,将带着破碎的灵魂离开世界。

      幼发拉底河在为您叹息!
      底格里斯河在为您怒吼!
      玄武岩在为您悲鸣!

      在古老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
      您的事迹将会成为永恒的传说。”

      他的赞美诗虽然是在歌颂“战魄”,但他却把祝福留给了躺在棺木中的费伦泽·肯·赛门。
      *** *** ***
      ……
      谁来敲丧钟?
      是我,牛说,
      因为我可以拉钟。
      ……
      *** *** ***
      “噹——噹——噹——”浑厚的钟声从第六皇女的恩利尔神殿里传出。
      “为自己的葬礼拉响丧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罗洁芮娜望着拉响巨钟的人,高傲的笑道,“只可惜,如今你只是一具神木傀儡。”
      一股疾风掠过,掀开了帽沿的一角,鲜红的血狮之眸正遥望着巴别塔。
      *** *** ***
      ……
      所以,
      再会了,知更鸟。

      当丧钟,
      为那可怜的知更鸟响起,
      空中所有的鸟,
      都在悲叹哭泣。
      ……
      *** *** ***
      然而,所有不知情的人都在为“战魄”的死而痛哭流涕,他们在心中默默纪念这位曾经为汉穆拉比六世打下了半壁江山的上将。
      *** *** ***
      ……
      启事
      关系人请注意,
      下回小鸟审判,
      受审者为麻雀。
      *** *** ***
      “‘战魄’死了,而有一个人必须为‘战魄’的死而负责。”尤利塞思伸手指向抱着小竖琴的约兰达。
      蜜雪儿轻颤了一下,垂下了脸庞。
      约兰达看了她一眼,放下小竖琴,走到棺木前,虔诚的说道:“请司掌律法的‘死亡之龙’以汉穆拉比法典的法律将我治罪吧。”
      “念你是为了保护蜜雪儿公主,而误杀了寒切尔,我在此宣判,保留你的职权,命你自戕。” 一把匕首放在了她的眼前。
      约兰达留恋的看了尼尼哈尔一眼,而后毅然拿起了匕首,对准心脏刺了下去。
      “不!”蜜雪儿冲了上去,双手紧握着匕首的剑刃。剑尖在刺入约兰达胸口的前一刻停住了。“不要在隐瞒了,约兰达!其实,杀了寒切尔的人……是我……”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唯独“治愈之龙”亚瑟·海德以一种包容的眼神望着她,走到她的身边,扳开她鲜血淋漓的手,拿开匕首,随后淡淡说道:“这些我都知道。”
      众人哗然。
      蜜雪儿一边哭一边哽咽的说道:“当时、就在当时,寒切尔……她发了疯似的向我扑来……约兰达见情况不对……向她的背后射了一箭……那一箭激怒了寒切尔……她转身扑向了约兰达……是约兰达的叫声惊醒了被吓傻的我……面对当时的寒切尔……我一时情急……冲上去把她背上的箭……重重的……哈……就那么重重的插了下去……我没有想到会有什么后果……只是希望她能够停下她疯狂的举动……哈……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她……我无法面对寒切尔……也无颜面对你……”她突然倒下,黑紫色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溢出,望着亚瑟悲伤的脸庞,她无力的笑了。
      亚瑟抱起了蜜雪儿的尸体,随即说道:“‘死亡之龙’,希望你能如蜜雪儿所愿,别让‘音乐之龙’成为无辜的牺牲品。”话音一落,他小心翼翼的抱着蜜雪儿,一步一步的走下巴别塔。
      *** *** ***

      ——第五章:风神之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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