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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王城纷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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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王城纷争
I.王城简介
巴比伦位于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交汇处。
巴比伦城墙的厚度,可以让一辆4匹马拉的战车转身。长达16公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城楼。城墙的两端起于幼发拉底河畔。河对岸是巴比伦的新城区,一座大桥横跨幼发拉底河,使旧城区跟主城连在一起。所以,这座城墙不仅是巴比伦人用来抵御敌人的主要屏障,而且也是一道保护巴比伦城不受河水泛滥之害的可靠堤防。巴比伦城有100座铜做的城门,故被称为“百门之都”。
巴比伦的大门叫典礼门,高12肘多,宽6肘左右。门的上部是拱形结构,两边和城墙相连,门洞两边的墙上有黄、棕两色琉璃砖制成的雄狮、公牛等图像。
穿过礼殿门便是圣道,上面铺着灰色和粉红色的石子,大道两旁的墙上刻着雄狮、公牛等图像。
圣道一直衍生到城中城欧尔拜廷。欧尔拜廷呈圆形,其中的道路经人为修建后呈六芒星状,道路一直守护着帝王的安眠。高耸的防卫墙耸入云霄,用成千上万的驼色砖石堆砌而成,显得即庄严有不失优雅。防卫墙外有着一条宽约45肘左右的护城河,池中眷养了从幼发拉底河中捕获的拉克斯尼亚鳄鱼。这种鳄鱼虽然体型不大,只比成年人的体型大一点,也就是6肘左右。(注:一米等于3肘)但灵敏性极高,游速很快,连牙齿也比普通鳄鱼锋利得多。
护城河把欧尔拜廷与世外隔绝,只有在护城河边缘的每两条相交的道口处设有望台与吊桥,每个角各有一个,共六座吊桥。为了防止他人火烧吊桥,它们的材质都是运用上好的岩石铸造的,长48肘、宽36肘、厚度不到3肘。可同时供八人一排的步兵和四人一排的骑兵经过。每天日出放下吊桥,日落收起吊桥。
皇家建筑师根据那些被道路切割成扇形的地面板块,建造了六个临近护城河的大型建筑:专为庆功的战士而设的──凯旋宫;历代王族公墓林立的──圣王陵;斗士的天堂──战神竞技场;皇室成员居住地──贝斯德尔歇宫;国王寝宫──欧尔拜廷宫;议事厅──巴比伦圣殿。其中巴比伦圣殿是防卫墙的唯一缺口处,在它面向护城河的那一面是没有围墙阻隔的。这或许是建筑师的突发奇想,也可能因为其他的缘由,总之那个原本坚不可摧的围墙上被“咂”了个对等的倒梯形的空隙,这的确能让站在石柱旁欣赏赞美诗的人们,看到更美的更深得他们喜爱的东西:一条蔚蓝的母亲河──幼发拉底河。
除此以外,在欧尔拜廷的中央部分,那个六边形的地方成了汉穆拉比六世的中央庭院。而在花园的至中点,则建立了有史以来最高的神殿:巴别塔。塔身有742块驼色砖石堆积而成,底盘呈正方形每条边长60肘,高651肘。巴别塔本就是巴比伦王城里,一座供奉巴比伦人的主神——战神马尔都克的神庙,故又称之为塔顶神庙。有一条石梯可以直接通向神殿,敬拜神祗时,穿着白色法衣的祭司在由乐器伴奏的合唱声中登上塔顶,祈求国泰民安。
而整个欧尔拜廷就仿佛是个聚集了王族、贵族和宫廷服役人员的中小型独立城市。在其剩余的六个三角形的地面板块中分别设有:皇家医药师的药馆;皇家禁卫军的军营;宫廷服役人员的住所;粮草等后备物资的装卸货舱。
它完善的设施不仅令国人兴叹,甚至那些曾经要消灭巴比伦的敌国也曾这么赞叹过:“若说巴比伦城是这个王朝的心脏,那么欧尔拜廷就是心脏的薄膜,它是整个国家的根本!”
这个看似有着一个巨大漏洞的防卫型城市,其实有着一个不为他人所知的秘密——地下迷宫,在抵抗不住劲敌时,它是唯一保护王储的方法。这个秘密历来只有国王、皇后以及他们最亲信的一名臣子知晓,其他人包括修建底下迷宫的任何工匠及知晓此事者,均被埋藏在黄土之下,从古至今绝无例外。
换句话说,王城正面的风光是用无数人的鲜血与生命换来的。
然而,城外的成年男女们却无不向往能挤身到王城中来,以便找到飞黄腾达的捷径;城外的老人们无不回首自己曾经辉煌的过去,王城中留下了他们每个人的足迹;城外的孩子们无不翘首以盼,希望自己能被某些好心的官员、祭司收为养子、徒弟什么的。他们的年龄各不相同,可所怀的心愿却是一致的。
城外的人们的确如此,那么城内的人们呢?
*** *** ***
II.前尘往事
汉穆拉比六世寝宫:欧尔拜廷宫。
汉穆拉比六世并不是一个极其奢华的人,但他十分喜好艺术,而浮雕尤甚,可是在他的寝宫中,任何一部作品都不是出自他的手。他觉得他不需要那些令他无法忘怀的回忆。
暗夜的凉风把幼发拉底河上的水汽传送过来,清冷冽意正驱散紧紧缠绕着他的睡神。金秋的风已不在温热袭人,隐约中渗着丝丝的寒气,就像无法预见的纷争,总是隐匿在最灰暗的角落。
在皇子之中,沙姆·苏伊鲁那·汉穆拉比虽贵为王储,却是最不适成为君王的人,他心地过于善良,宛如独角兽一般圣洁的品格,无法忍受战争的硝烟和鲜血淋漓的场面。第十王子海耶德·缪斯·汉穆拉比虽然年纪尚轻,但在15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巴比伦的三位上将之一,两年来,他用他的实力证明了一切,暗枭的确不可觑视。
虽然宰相修默多曾多次向他提议更改王位继承者一事,但最后仍然被他拒绝了。他有一种感觉,海耶德能得到今日的成绩决不仅仅只是因为他自己努力的结果,他的背后似乎有一个影子,一个连汉穆拉比六世都查不出的影子,在暗中帮助那位意气风发的王子。或许对巴比伦而言,海耶德才是最好的选择!可一旦废了沙姆,等待那个孩子的只有死亡。他疼爱他的孩子们,不愿伤害任何一个。
“维维安,我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天花板的浮雕维持着空洞的微笑,汉穆拉比六世无法忍受这无声的指责。他撩起被单,把自己蒙在温暖的被窝中,不愿正视那颗已经有了缺口的心。
此时,宁静的宫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骏马的嘶鸣声!
*** *** ***
“王……”随身侍从特瑞司·利克轻声试探。
“……什么事?”原本汉穆拉比六世并不想理睬他,但转念一想既然睡不着,那就看看是谁深夜来访。
“禀报王,第十一皇女蜜雪儿·菲琳茜雅公主与约兰达·麦克沃特深夜求见。”利克有点胆颤心惊,毕竟任何一个被突然打搅睡眠的人都不会有好脾气的,更何况是一国之君。
“……蜜雪儿吗?”他稍感意外。先不说蜜雪儿,安静的音乐之龙约兰达·麦克沃特决不会因为一件小事而来深夜打扰他,除非那件事跟她有关?!——汉穆拉比六世立刻想起了那个有着一双灰眸的人影。
“是的,王。”利克估计她们希望不大,因为王的声音淡漠的令人心寒。经过漫长的等待,利克再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王?”
“传她们进来吧!”汉穆拉比六世朗声的下达了命令,不经意中流露出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是,属下遵命。”利克迅速退下,跑去传达他的旨意。
汉穆拉比六世并没有起身的打算,只是沉静的靠在床背上等待她们的到来。此刻,闭目养神是他最好的选择。
没有维维安身影的欧尔拜廷宫;没有属于她任何回忆的大殿;没有她银铃般的笑声与雨后初阳的笑容的寝宫,是多么的孤寂啊!他的一生只认定维维安是自己今生的最爱的也是唯一的皇后,可他至今弄不明白,为什么她当年为了从他身边离去,竟然动用了尸骨遍布、危机四伏的地下迷宫?!
在他登基之前,巴比伦尼亚正处于神权大于皇权的时代。元老院操纵了一切,把皇族视为傀儡,而那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尔大祭司正是元老院的核心人物。在皇权与神权的斗争中,是否能够拉拢贵族参与便是致胜的关键,然而,维维安所在的赛伯瑞斯家族便是贵族的代表。先不谈他们本族在国内和国外所享有的地位,单是这个家族的旁支就已经是百年难求的良臣:能够预知未来的“先知”赛奇柯科家族;人称战士中的战士“骑士”赛门家族;如影随形的守护者“暗影”赛尔岚家族。统御这三者的赛伯瑞斯家族,在刚刚登基的六世眼里,如同确保他皇权的救星。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赛伯瑞斯家族便顺水推舟,以与皇族联姻作为拥护皇权的条件,以此巩固自己家族的地位。汉穆拉比六世虽有不悦,但因情势所迫,不得不答应血狮大公墨斐司·赛伯瑞斯的提议。但令他意外的事,他未来的妻子竟然是他曾在大街上遇见过的神秘舞娘——维维安·琳·赛伯瑞斯。
她喜爱舞蹈,却被家族的身份所束缚,为了她热爱的舞蹈,她在神圣祭司□□尔·克莱门特的帮助下,秘密的建立了自己的舞团。这令汉穆拉比六世十分不悦,甚至对血狮大公联姻的提议产生了怀疑。然而,在多次的接触之下,他从维维安的身上发觉了自己没有的东西——执着的精神。这种精神的向往令他羡慕不已,但他却无法像她一样,成功的在不同的场合的演绎不同角色,她成了他的向往和追求。
正因为得到,才会害怕失去。虽然,从她的口中得知她与□□尔只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可是,他却无法忽略□□尔眼中隐约的火焰,那个目光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他知道□□尔是把维维安当一个女人来看待!她是他的梦想,她是他的追求!他怎能放任她与他的敌人走在一起?为了紧紧抓住这个如风一般自由的女子,他立刻下令举办婚礼。望着哑然站在圣坛之上的新娘,他终于露出了在先皇死后的第一个微笑。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其实他早已爱上了这个变幻莫测的女子。
三年来,在赛伯瑞斯家族的支持下,六世不断的巩固皇权,神权的地位逐渐下滑。而令他觉得奇怪的是□□尔竟然毫无顾忌,任由元老院形同虚设,丝毫没有像以往那样反抗过。渐渐的,他发觉威胁到皇权的不再是□□尔祭司,而是日渐壮大的赛伯瑞斯家族!
曾经失去实权的滋味让六世心有余悸,他害怕血狮-墨斐司大公会成为另一个□□尔,就在他不知道改如何对待这个问题时,赛伯瑞斯的分支——“暗影”赛尔岚家族的刺客斩断了他最后的仁慈。他利用维维安对他的信任,让她把错误的地形图交给了她的哥哥——云豹-玛基顿,随后,牵制赛伯瑞斯家族的旁支,令大公唯一的儿子玛基顿·赛伯瑞斯后军无援,战死异乡。当维维安获悉这一切后,带着满腔的自责和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绝望的离开了他,从此走出了他的生命。
她毅然的离开,激怒了六世,同时,也让他找到一个消灭赛伯瑞斯家族的借口。一夜间,这个一心为国家效忠的家族最终消失在君王的手中。而挑起事端的罪魁祸首“暗影”赛尔岚却趁乱偷走了赛伯瑞斯家族的至宝——狮王杯,随后,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之中。
六世的心在无人打搅的静夜里轻声叹息:我知道,是我错误的决定换来你默然的离开,可当时的情况叫我怎能不去怀疑的你的父亲——血狮大公墨斐司·赛伯瑞斯?
*** *** ***
III.悠树情怀
“蜜雪儿参见父王!”
“臣约兰达·麦克沃特参见王。”
来者的声音打破了寝宫中的沉默,也他让神游的思绪找到了回家的路。“……利克,你先退下。”支开侍从,六世淡淡的说道,“……你们都起来吧!蜜雪儿,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蜜雪儿从不知道父王的声音会那么苍老和孤独,一丝不忍,让她毁了与□□尔多年来的约定。起身径直走向床沿,她伸手撩起阻隔了视线的纱帘。她看到了一位因渴求着爱情而衰竭溃败的男人;一位因爱人的离去而生命枯竭的男人。
他垂下的眼帘并未因细碎的足音而睁开,仍是静静的、安详的靠在床背上。摇曳的烛光照不清全部的容颜,就像她现在所看到也只是他整体中的一面——一个只为他深爱的女人才展现的一面。然而,蜜雪儿现在的举动却严重的越轨了!她看见了父王……不,应该是一个男人最脆弱的一面。
望着他略显憔悴的面容,蜜雪儿想到了亚瑟。
若他站在父王的立场,他会怎么做呢?是追随所爱抛开王朝?还是和父王一样在漫长的岁月中消磨自己呢?——她伸出手抚上六世冰冷的脸庞。或许是因为私心吧,她心中依稀的希望,他能与父王一样。活下去吧,即使失去爱人会让人憔悴不堪,但我仍不希望有人为已逝者寻死觅活,所以,我的父王,也请您好好的活下去吧……
覆上那只贴着脸庞的小手,六世带着一丝疑惑与期待睁开了眼。那层如天空般的蔚蓝在映照不到心系的人时便暗淡了,眼角的湿意在来不及掩藏的同时滑落了。
蜜雪儿轻轻地抽回了手,然后,坐在床沿微微抬头望着六世,轻声说道:“父王,我要跟随寒切尔去库里斯郡、去战场、去她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迎向那双神采飞扬又坚定无比的紫眸,六世即疑惑又高兴的望着爱女,渐渐的忽略了先前的失态:“蜜雪儿,你的眼睛好了?不,难道这也与□□尔有关?”他稍做停顿,有些怀疑,但蜜雪儿的沉默以对却坚信了他的猜测。
几丝淡讽从他的语句中漏出:“是他,无可厚非啊!他对于这个王朝是鞠躬尽瘁了,难道你也要步他的后尘吗?别忘了,你终究只是一个女人呐!”
蜜雪儿摇了摇头,否定了六世的论调:“父王,您忘了吗?寒切尔也是一个女人啊,您不也是放心地把整个王朝中的一半军备大权都给了她吗?除此以外,还有一点您恐怕误会了,我虽是□□尔的门徒,却不会让这个王朝埋葬我的一生!呵,对于我而言,寒切尔可比它们重要多了,若没有她的存在,就没有您的十一皇女,所以我希望她能活下去,至少要活的比我久,因为我无法接受她在我生前死亡的事实!”
六世接着他的话说道:“而□□尔就充分的利用了你的执念,与你立下了某种奇怪的约定?”
蜜雪儿因六世这么快就猜出了一半答案而深感惊诧。“呃,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全是如此……”
“哦?”六世想听详情,就不知爱女肯不肯说。
蔚蓝的天空正询问着隐匿在云雾之后的紫电之光。
许久,她的提示跳出了口缝:“在□□尔的眼里我只不过是他布局中的一枚棋子;一个穿着线的傀儡娃娃。可他完美的计划都在我的意料中实现了,而小小的我只要在线头上打个结,娃娃的舞步就不如预料中的那么完美了。从被操控到挣脱操控再到反操控,就那么简单。”扬气一贯的甜笑,遮盖过深的城府,六世眼前的她就是这么单纯。
六世若有所思的望着她,默不做声。
突然,静谧的寝宫中扬起了一阵清朗的笑声:“呵,蜜雪儿,你真的长大了!”六世伸出宽大的手掌揉了揉孩子的长发,温和的玫瑰金发色在摇曳的烛光照耀下,显得更为成熟、妩媚。
她已经不再是十六年前在自己手中哇哇啼哭的小娃娃了,如今的她已经长大,也该放手让她飞翔了。
六世的心早已默许了她的提议。
身为子女,最希望听到父母赞扬自己的就是这句话,而今,蜜雪儿知道父王不仅原谅了她的欺瞒之举,也默许了她往后的行动自由。感激的泪水如同绵延的细雨,丝丝的滴落了。她吸吸鼻子哽咽的说道:“谢谢……父……王……”
六世的脸庞上泛起了慈爱的笑容,对于自己的儿女他能付出无尽的包容,不管蜜雪儿今后将受到怎样艰难险阻,他仍然是她最坚强的后盾——一个稍做休息的港湾。他主动把她搂在怀中,抚着她因激动而起伏不定的背脊。父爱的温暖灼烧了她那份不得不隐瞒部分事实的良心,可是也在那痛苦的煎熬中,蜜雪儿感受到的是发自心底的丝丝甜意——父王的体谅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站在纱帘之外的“音乐之龙”约兰达·麦克沃特适时地奏起一首《悠树情怀》,让室内亲情相融的气氛回旋与寝宫的至高点,久久不散……
*** *** ***
与此同时,寝宫上忽然掠过一个鬼魅的黑影,守门的侍卫在一阵惊吓过后,定睛一看竟是只体型庞大的飞禽。
“啧!这种野禽怎么连晚上也在乱飞?难怪刚才差点撞到墙!啊……啾!什么鬼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站完这趟班,明早回家喝酒去……”伸个懒腰守卫再次精神抖擞的站起岗来。这个看似无聊的小插曲被粗心的侍卫给忽略了。
此时的夜风把先前遮着月亮容姿的云雾吹散了,夜空之下展现出一双宽大矫健的白色巨翼。倘若让那名侍卫趁着充足的月光仔细看来,他一定会认出这只雪色巨雕正是祭天大典时御用的三神器之一。
而这只雪雕的飞行方向正是贝斯德尔歇宫邸的另一分支——恩利尔神殿:罗洁芮娜·克莉斯汀神女大人的寝宫。
高傲的雪雕并未融入苍茫的月色中,反而在皎洁的月亮上附加了一点瑕疵。它震翅的鸣动声如同导火线点燃时火星四溅的吱吱声,而距离则在它每次震翅下缩短。
闭上眼睛隐约便能听到从金秋的月夜中传来她高昂的笑声:“想逃吗?嘻嘻,我决不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寒切尔,你的死期又提前了!”
*** *** ***
IV.似水无痕
巴比伦的秋天,清爽怡人的日子并不多见,难得今天是一个好天气,洛亚纳斯·杨趁着寒切尔·赛伯瑞斯的气色不错,便把她带到了人称中央圣域的“紫藤庭院”。他由衷的希望,园中的奇花异草,能为现在的她带来一丝的快乐,减去一点负担。恢复她昔日的笑颜,已成为他穷尽一生追逐的目标。
明媚的阳光洒不进洛亚纳斯看似无波实则澎湃的心湖,眸光的流转定格于寒切尔的倩影。伸手掬起一簇被和风吹送到掌心的黑色丝缎,他怔怔的望着那祥和、柔顺的青丝,慢慢地收拢起自己的手指,想要真实的感受一下这份若即若离的幸福。就在指尖刚要触碰到掌心时,发丝却在主人的牵动下悄悄地溜走了,这份刚刚营造出的幸福就在他眼前留下了龟裂的细缝。
尚未让失望占满心际,她躺倒在他怀中的举动,却已经把他的幸福升华了。他有一丝意外,但随即又化成了腼腆与满足。淡淡的幸福无须言语的表达,只须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让自己所爱的人有种灌入心扉的满足感。
寒切尔啊!在这个追名逐利的世界中,我只记得你昔日的笑容是伴我走出牢笼的动力,如今,你却成了过去的我。唉,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虽然有洛亚纳斯温柔的守护,但寒切尔的心却仍然无法摆脱战争留给她的阴影。那具空洞的躯体,只有在面对战争的那一刻才会迸发出耀眼的生机,她是为战争而生的傀儡,汉穆拉比六世的剑!一旦六世的旌旗插满了整个美所不达米亚平原,她也就完成了母亲的遗愿。到那时,这个在血缘上与她有着一丝联系的男子,是否会像对待她外祖父那样来对待她呢?——她轻轻的笑了,在那若有似无的笑容含着一丝期待。
在提神的青草香中,掺杂着几丝稀奇古怪的草药味,清淡柔和的圣水清香,以及男人特有的麝香,这种综合的味道是洛亚纳斯独有的。
寒切尔深吸一口气,让这熟悉的气味占满心际,且久久不散。因征战而出征,因战胜而归来,几日的间隔只是下一场征战前的中场休息。但她麻木的身躯却只为这特殊的气味所触动。这令她眷恋不已的怀抱,与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和安全。
她睁开眼帘,长而浓密的银色睫毛下,那双烟水晶似的瞳子,正慢慢的透出一种实质感,不再是空洞的装饰品。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掌,轻轻的覆盖在那双环住她腰际的大手。瞬间,她清晰的感受到手掌的主人因她突然的触碰有了一丝的颤动。她翻开他的手掌,伸出食指在他掌心中留下了一行锲形文字。
洛亚纳斯的心跳在她每写一个字后就在不断的加剧,直到那个字出现……
突然,洛亚纳斯猛地握紧拳头,不让她写下那个字的最后一笔,他知道一旦寒切尔把那个字完整的写在他的手中,那么这个字就会牢牢的烙印在他的心里。到那时,他一定会不顾任何人的反对,做出种种让世人谩骂他们的事。他可以忽略任何人对他的谴责与讥讽。可是,若因他把寒切尔也牵连在内,让她再次饱受世人的伤害,他又于心何忍?
望着那竭力挣脱他掌握的手指,洛亚纳斯已抵抗不了心海中泛滥成灾的爱意了。他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想要把她深深地嵌入在他的怀中,让她成为他的一部分——一块连着他心脏生长的生命之石!
埋入她颈窝的脑袋传来了一阵阵温热的鼻息,它们透过发丝的阻隔直窜入寒切尔敏感的耳后根。“唔……”她浑身一震,不再挣扎了。粉嫩的皮肤在玄黑色的长发下泛起了阵阵红潮,好似平民女子裹在脸上的一层半透明的茜纱,若隐若现,煞是动人。
没了先前紧绷的气氛,他察觉到怀中的躯体在渐渐的放松。趁着此刻的良机,他在她的耳畔轻声低喃道:“寒……切尔……我……你……”
“呦喝!洛!寒切尔!你们都在啊!”一个欢快的声音突然介入了他俩。
望着这个曾经扬言要得到寒切尔的小情敌,洛亚纳斯竟有种深深的无奈之感。
他的属下看中他所爱的女人,这个当人主人的还能怎么办?
把他撤职?
哈!这小子定会乐呵呵的带着寒切尔归隐山林。
把他流放?
呵,他呀,巴不得能早早离开这座奢华糜烂的王城。
怀着一份对男孩的包容,洛亚纳斯朗声说道:“你也来了?”这虽是问句,却有着不容反驳的气势。
“那当然喽!”男孩爽朗的笑道。一口白牙衬出他麦色的肌肤,大海的魅力由他湛蓝的眼眸中奔腾而至,深棕色的短发如同刚刚接受了雨露滋润的泥土,透着一股清新与活力。细致的五官略带阴柔,但至诚的笑容却一直蕴涵着太阳的热力。男孩的身型与寒切尔同高,一身亚麻色的便服因受潮而紧紧的粘贴在他的身上,而他却毫不在意的甩了甩半干的湿发,任水滴四散作孽。
洛亚纳斯支起了手,不着痕迹的把寒切尔转移到身后,接下一排水珠的洗礼。晶莹的水滴在白袍上晕开出淡淡的灰痕,但洛亚纳斯并无不悦。
松脱的怀抱令寒切尔无须使劲,便与洛亚纳斯隔开了些距离。她眸光微暗,从容的起身,回复来者的问候:“尼尼哈尔,谢谢你。”
“和谐之龙”尼尼哈尔·尼德瓦嘿嘿一笑,腼腆的抓抓头说道:“哪里的话,我来是应该的,不过,说真的,你今天看起来气色真的不错喔!”他慢慢的挪到寒切尔的身边,两手放在背后,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似的。
洛亚纳斯也跟着起身,顺便把寒切尔外套上所粘到的的草屑给拿到。无意间,他瞄到尼尼哈尔身后的“秘密”,他眼中的惊异瞬间转为笑意。
这个尼尼哈尔啊……——洛亚纳斯无言地笑着摇了摇头。
寒切尔感到身边之人的笑意后,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尼尼哈尔……”寒切尔的声音有丝惊诧。
“嗯?”被点名的小孩静待下文。
“你身后的那个……该不会是……”
“噢?这个啊……对啊!就是那个老头子在池里养的几条哄人的‘小猫鱼’呀!呃……”他一顿,眼睛向洛亚纳斯瞄了瞄,随即打哈哈的说道:“因为……刚刚经过……池子时,正好有点……呃,有点肚子饿了,索性抓了一条上来,嘿嘿,被你发现了!那就一起来吃吧!”尼尼哈尔像一个被发现了秘密的孩子,拉着寒切尔一起下水,当然,洛亚纳斯也不会成为例外。
“啊?噢……”寒切尔显然尚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小猫鱼?这可是王花重金,命死士到幼发拉底河中捕猎的“暗河杀手”——拉克斯尼亚鹗鱼!可如今它却成了尼尼哈尔的食物?!唉,真服了他!怪不得洛的眼底会有藏不住的笑意与无奈。唔……洛……——回眸洛亚纳斯的反应,她得到的是他同意尼尼哈尔提议的一记点头。既然如此,就放胆尝试这顿鹗鱼大餐吧!——寒切尔的眸中也泛出几许孩子般恶作剧的光芒。
然而,那个唯一算不上是小孩的大人,则担起了当大家长的责任,揉了揉他俩的头发,包容着他们的顽皮。正当他选择当一个尽责的闲人时,他却收到了尼尼哈尔抛给他一个有话要说的眼神。
洛亚纳斯眉梢一扬,心领神会,立即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尼尼哈尔头一点,接下了命令。
望着他们的身影,洛亚纳斯心想:一个正常人决不会闲着没事与鹗鱼玩起家家酒,除非……唉,如今连尼尼哈尔也遭到了“他”的阻击了吗?
*** *** ***
放宽心的尼尼哈尔窝在一旁的草皮上东瞄几下、西瞧几下,找了处风口较小的地方,抽出配剑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坑,价值上万的草皮就这么被他毁了。
两手插进衣袋里,摸出了两块鸡蛋般大小、漆黑的石头。左敲右弄后,好不容易才被他敲出几丝火星,四散的火星落在寒切尔刚刚捡回来的枯枝杂叶上,蹿起了缕袅袅的青焰,渐渐地零星的火星如同流星雨般,把自己生前最耀眼的光芒与热力,全部投入了枯枝杂叶的怀抱中去了,它们的孩子──小火苗也因此诞生了!桔色的光芒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儿,显得出奇的稚嫩与柔弱,为了“活”下去,它不得不奋力的燃烧着。
寒切尔痴迷的望着叶片的燃烧与飞舞,她似乎十分喜爱火苗为其自身努力拼搏的模样,渐渐地还忘情的伸出手指妄想融入那片金橘色的光芒中……
“寒切尔!小心!”洛亚纳斯猛然把她拽入怀中,他可不希望寒切尔的身上一伤未愈再来一伤!
“嗯?”
“唉?”
两道视线都惊异的扫向洛亚纳斯,似乎在以眼神问讯,为何他要突然阻止。
瞥了眼越见浓重的烟雾,洛亚纳斯把她带到上风区后才慢慢道来:“别在做那么危险的事了,我会担心的……”
听闻他语气中的担心与关切,寒切尔真挚的握起他的手,迎向那双已被自己无心之举吓到尽失神采的眼眸说道:“洛,我绝不会超出你所限定的范围,放心吧。”末了,寒切尔竟不由自主的扬起了那抹久违的笑容──让洛亚纳斯安心的良药!
他一怔,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再次看到了这深盼已久的昔日笑颜,若是以往从她征战归来的第一个日子算起,至少要经过十天左右的过度期,才有一睹笑颜的可能性,如今却不足三天之久,看来这一回还真要多谢尼尼哈尔的鳄鱼餐了。
洛亚纳斯原本已放宽心了,但瞄到尼尼哈尔那边越见浓重的烟雾也就取消了让她过去的念头。掬起一簇她垂于眼帘前的银丝,洛亚纳斯以极为轻柔的动作在她的发上落下了一吻:“在这等会儿,我去去就来。”
或许是因为树影的遮挡,她的眸子突然莫明的转暗,侧着头、带着几丝乖巧的语调接口道:“嗯,你也要小心。”
洛亚纳斯微微颔首,转身正要离去,但尼尼哈尔却先一步从烟雾中冲了出来,不仅如此他还口出惊人之语:“寒切尔,你的外套快借我一用!快啊!”
“唉?”
“……”
别说她没有反应过来,连洛亚纳斯也皱眉以对。
“唉呀!我要点狼烟叫来其他的九龙士与那个万能管家(这是尼尼哈尔对洛亚纳斯的随身侍从迪斯·索雅维克的戏称),不然以我的手艺,你们就等着啃焦碳吧!”他十分干脆的诉说起原由来。
“为什么是寒切尔的?”洛亚纳斯有丝纳闷,“你的呢?”
“呃,我今天只穿了一件便服耶!拜托,洛,别那么狠心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伊琳娜这一阵子正在抓我的礼仪,要是现在被她抓到小辫子,我岂不是又要被禁足?到那时,没有我陪伴的寒切尔岂不是很孤单?”说罢,他还超级戏剧性的趴在寒切尔的身上蹭啊、蹭啊的。时不时的还猛眨几下晶晶亮、透心凉的眼睛,深怕他人不知道其中早已储蓄好的重量级水源。其实那些不过是被烟熏出来的泪水。
寒切尔用手擦拭了一下他被烟灰熏脏的鼻尖,宠溺的揉弄着他微乱的棕发,笑呵呵的说道:“尼尼哈尔,别蹭了,好痒哦!得了,我这就把衣服给你。”正说着,她便动手解开身上所系的绯红腰带。
“且慢!”洛亚纳斯出声制止,“若要用做扇出烟雾讯息的布盖,我想祭司袍会比她的外套更实用。”一甩手,白色的袍子如雪雕捕猎般的袭向那只小色狼头上的一方天空──轻松的罩住了整“只”尼尼哈尔。
摸摸鼻子尼尼哈尔无言的收回狼爪,懊丧挪回重烟区,放起只有相关人士才看得懂的狼烟来。
“洛?”寒切尔对他的举动略有不解。
这是理所当然的,在王权至上、视神官为神的集权制国家里,祭司袍不仅是祭司个人的名誉与尊严,更是神权的象征。然而,洛亚纳斯现在的举动无疑是在丢弃神职者的权威。这种情况若被有心人士宣扬、加料,不但能让他当不成神圣祭司,严重者的可以无须经过国王及元老院的仲裁,直接以维护神权的名义对他痛下杀手。
洛亚纳斯带着一贯的温柔,轻易的掠获她眸中的忧心与不解:“珍惜你、照顾你、保护你,是我一生的权利与义务。”语音尚未落尽,洛亚纳斯已埋首在她的颈窝处,静静的享受着发间迷人的馨香。
“洛……”谢谢你……
那句说不出口的话,已在她的心口上翻滚了许久,但终究还是以沉默代替了一切。
不、不能就这么沉默了!——寒切尔松了松攥得死紧的拳头,一声不吭的执起了洛亚纳斯的手,摊平了那只曾被当成黏土板的手掌,并在某个特定的位置上写下了那个字的最后一笔!
这才是完整的“爱”。
他俩都想到了这句话,却都很默契的没有说出口。此时再多的言语也如镜花水月般的不具任何意义了,一字足已。
真的足够了么?
真的!
他们的眼眸中闪烁着一致的坚定,可是命运之神却十分乐意开他俩的玩笑。
*** *** ***
V.谜中之谜
王城巴比伦圣殿。
汉穆拉比六世正认真的审阅着朝臣们上传的黏土板,没有一丝马虎的为这个国家消耗着生命的烛焰。此时,有几位大臣紧急的向他请命。这虽然打断了他阅读的思绪,也给了他一个喘气的机会。王者抬起眼帘,望着战战兢兢的跪在大殿上的两位臣子,喝了口酒暖暖身子后,他淡漠的问道:“怎么了?”
管理王城守备军的队长费伦泽·肯·赛门严谨的禀报着那个小子所惹出的祸事,虽然他很想笑,但在帝王面前不憋着是不行的。“禀告王,神圣祭司的九龙士之一——‘和谐之龙’尼尼哈尔·尼德瓦把您放养在护城河中的宠物:拉克斯尼亚鹗鱼给捕杀了。”平日性喜叙述详尽的他,今日却精简的道出事实,原因无它,实在是自知忍功有限,怕当众笑场,为了他自己的小命着想,就此速战速决。
“噢?”六世的情绪在表面上看不出有丝毫的起伏,“那你呢?”他望向另一位臣子。可尚未等他出声,伟大的王者便被其身后的景象所吸引了。他起身走下了台阶,观测着空中奇怪的景色:“这是……?”
臣子们也回首一望──天!一朵接一朵的黑色烟云!
“呃……禀-禀-禀告王,臣-臣-臣正要禀报此事,‘和-和-和谐之龙’擅闯您的中-中-中央圣域──空-空-紫藤庭院……”看守花园二十多年的老臣艾德华·卡登深感愧疚,竟然被一个混小子毁了帝王交付在他手中的重任!
“呵,怕是现在他已经在那里烤野味了。”王者不温不火的应了一句。
“咚!咚!咚!”这话吓得卡登不顾他年迈的身躯猛磕头求饶:“臣-臣-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恳请王饶老臣一命!王宽宏大量……”
看守花园这么多年,卡登自然最清楚“紫藤庭院”是王为谁为建造的。那个深得宠幸,广受人民爱戴的女子──维维安皇后。
可十九年前皇后的离奇失踪却把整个巴比伦城搞得人心惶惶,甚至连与帝王联姻的赛伯瑞斯家族也在转眼间覆灭。
传言,皇后的失踪是本家中人搞的鬼,为了夺回自己的所爱,王不惜下令屠杀本家七百余口人,尤其是那些刚刚出生的婴儿,几乎难以用尸骨无寸来形容。血,染红了金碧辉煌的豪宅,也掩埋了人们急于忘却的记忆。凡是与赛伯瑞斯这个姓扯上一丁点关系的任何人,皆被加上了诛杀令与叛国罪,一律杀-无-赦!
虽然时过境迁,但卡登仍不希望他自己也成为帝王怒火下的牺牲品。
“起来吧。”王者的声音静如止水。
赛门依言起身,而身边老臣却忘乎所以的磕头如蒜倒。
王者淡漠的又说了一声:“都起来吧!”而音量显然比先前大了不少。
“呃?是-是-是!谢王饶老臣不死,谢王……”卡登赶忙起身如雕像般的站立在一旁一动也不动,比年轻人还精神抖擞。
“……”他还是一脸平静无波动。
“可是王,那小子……噢不,是尼尼哈尔·尼德瓦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就连老臣的胡子也被那小不死的混球给拔光了!”一脸哀怨的卡登连忙的把自己小心收藏的“断须”献给帝王看。
“卡登,我的话尚未说完,若有什么异议,容后再谈。”王者不但对此视而不见,而且回应也十分冷淡。
“呃,是!是!”卡登赶忙闭紧嘴巴,怕它再惹出什么祸端。
“你们回去估算一下损失的金额,然后呈报上来,由国库预先支付赔偿金……”
“难道您就不追究一下他的责任吗?”卡登实在看不惯众人都对尼尼哈尔的极度偏袒,甚至连帝王也如出一辙?!
王者并无不悦,淡淡的回应:“我只说是预先支付,他欠国库的账目回在每年的账目中扣除。”
“啊!不愧是名君!贤王呐!王英明!巴比伦能有王这样的君王是它的荣幸,亦是老臣的福气……只要有老臣在的一天,必定为王报效犬马之劳!王……”卡登一个劲的猛拍马屁,丝毫不知众人已把他当成噪音传媒器而避之惟恐不及!
“退下!”这次王者说得够洪亮大声,让他一次便收到效果。
“老……老臣告-告-告退。”这种时候艾德华·卡登溜得比谁都快。
“微臣告退。”赛门也顺势的退了下来,唇边的笑意差点藏不进嘴角。
“慢着,赛门!”王者突然厉声唤住将要离去的臣子,严厉的声音连他自己都深感惊诧,为掩饰失态他匆忙的一挥手,命其退下。
赛门……赛门……骑士中的骑士……——心中的呢喃并未逸出唇齿,他回神埋首于工作中。
“是。”赛门恭敬的一鞠躬后,便静静的离去了。九十度的标准礼仪展现了他极高的教养。他对王者失态的缘由了如指掌,只是他自认现在还没有这份闲情去理会他人内心世界。
*** *** ***
VI.悠闲时刻
神圣祭司别馆:马尔都克神殿茶室。
一杯香茶映照出饮者的模样:深蓝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束在了背后,但垂落在前额上的几丝不驯的发丝却正伴着腾腾而起的热气在空气中微微的动荡着。宽阔的前额头上,系着两根相互交错的细皮绳。此人的五官意外的和大祭司洛亚纳斯极为相似,但他的眼眸却是神秘的紫罗兰色。
这个人给他人的感觉,就是那种默默的站在洛亚纳斯的背后的人。事先预料每件事情的结果,而后把威胁到洛亚纳斯的不利因素,全部排除在外或逐个消除。让他养成这种处处为洛亚纳斯思前想后的习惯,正是上一任大祭司——□□尔·克莱门特一手促成的。至于知道这其中缘由的人,除了已经升天的老祭司,就是一直沉默至今的他了。但沉静和稳重一向是伴着他成长的名词,若没有洛亚纳斯的亲口询问,他绝不会乱嚼已故之人的口舌。向来料事如神的老祭司,就是料准了他这种性子才会让他成为洛亚纳斯的影子,并为洛亚纳斯的前程投石问路。
在他的人生中他一直在饰演他人所需要的角色:父母眼中稳重能干的长子;□□尔大人手中安静听话的棋子;洛亚纳斯背后形同空气的影子,以及众人仰望的九龙之首!他是洛亚纳斯敬为兄长之人——“影子之龙”华伦·巴道夫。
此时此刻,他正与同样酷爱品茗的副团长“智慧之龙”伊琳娜·尼德瓦一起品茶。茶香充斥在整间茶室,那安定神经的香气令人倍感温馨。这味道淡而清、舒而爽,最为适饮于天秤之月。一口香茶入喉,让人心旷神怡,那味道就在唇齿间久聚不散,令饮者回味无穷。
垂目凝神细细体味这茶道的境界,伊琳娜不禁再度为华伦手艺深深折服道:“好茶,只可惜……”
知道她停顿的用意何在,华伦深吸一口茶香,淡淡的回应道:“嗯,这次的茶叶放置的时间稍久了点,等回库里斯郡后再泡壶好茶。”浑厚的中低音极其赋有磁性,让饮者在饱了口福之余不忘漏了耳福。
“谢了。”伊琳娜以一贯的笑容收下了他的邀请。
一杯香茶慢慢见底,向来性喜宁静的伊琳娜突然蹿出一句话。“对于菲乐迪亚,你有何看法?”
华伦依照往常的习惯为伊琳娜斟满,他流畅的动作并未因言语中的人物而有丝毫的紊乱,但精明的副团长仍然能从他一闪而逝的眸光中找到一丝异样。
呵,你毕竟还是对菲乐迪亚有意,如此看来的确不枉她十多年来的等待。
手中的银勺在无意的滑动下流泻出一轮轮的银芒,茶中的泡沫也在搅动中迅速丛生,像解不开的谜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端起茶杯,为掩笑意的浅尝一口。但还未容她喝到半口茶水,华伦的回答便从容的造访了。“她很能干。”
“仅此而已?”伊琳娜暗笑在心底:对于一个几乎能主掌全国营运支出的女人而言,她会不能干吗?如要整天面对着堆积如山的黏土板,那种耐心和毅力绝不会比兵临城下时所须的精力少多少。更何况那些文字篆刻的不是美轮美奂的建筑设计而是一尘不变的数字记录:战争死亡人数的统计、粮草军备的整理及安抚家眷的救济金等等,都一一记载在“财富之龙”菲乐迪亚·卡诺的脑海中。
同样身为女性并在宫廷中担任要职的“智慧之龙”伊琳娜·尼德瓦,以“英雌惜英雌”的心理,对菲乐迪亚敬重有佳,却又为她深深不值。
若福克敢对我的感情有丝毫的忽视,我非……咦!怎么想到他身上去了?——她一失神,银勺便溜出了掌握,奔赴杯沿。
“呛——”清脆刺耳的撞击声引起了正在沉思于先前问题上的华伦的注意力,眉毛一挑,他以眼神询问道:怎么了?
伊琳娜反射性的一回眸,可一贯温柔大度的笑容却忘了留驻在她的脸庞上。她有些讶然的望着华伦,惊异于自己竟会拿伯里兹·福克诺和他做比较。
但一察及他瞳中的关切,伊琳娜终于找到了某个她一直忽略的理由,转而,她释然一笑,“我很庆幸自己是被爱的那一个,即便他无法与你相提并论,但……”无意间她瞄到沉默的等待在室外的孤影,霎时眼底溢满柔情,“我更庆幸自己看到了他与你之间的不同之处。”
语音未落,智慧之龙伊琳娜·尼德瓦放下了手中杯子,然后长身而起姿态优雅的向他行礼告退。一转身,她便步履轻盈的迎向在茶室外久候着她的男子。
“福克!”她愉悦的唤着身边答应过会等她一辈子的男人。她深知此时她心头上的甜蜜,是他用耐心和细心专为她精心打造,且永不陨落的爱之梦!
“?”“富饶之龙”伯里兹·福克诺一知半解的望着她,刚毅的脸部线条在看见她时,变得格外的柔和。暗灰色的短发在垂首的瞬间绘出风抚云烟的波荡韵律……
烟?
眨一眨眼皮子,伊琳娜定睛一看,忍不住伸出食指指向他的脑袋讶异的说道:“福克,你的头顶上……”
“伊琳娜?”伯里兹纳闷的一偏头,低下身子仔细的凝望着她时而转绿的孔雀蓝眸子,静待着她之后的半句话。
“呃,有乌云罩顶!”她怔怔的望着那一切。
难不成又是尼尼哈尔?!噢,有这样的弟弟真是让我羞于见人!——“智慧之龙”伊琳娜·尼德瓦深感无奈的支手扶额,无力的用指尖戳了戳被异像怔住的伯里兹。
“怎么了?”一回神他就看见伊琳娜微微揪起了纤丽的眉黛,于心不忍的伸出有着道道伤痕的手掌,轻柔又细心的为她抚平那份不该存在的轻愁。
“我的天呐!他显然做的有些过分了……哦不,我不该包庇他,他的做法真是过分得连我都燃起了杀人的欲望!但他毕竟是我的弟弟啊,这让我怎能坐视不管?众神之父——伟大的天神恩利尔啊,请您赐予我完全的理智和决断力,以免让我一见到那个臭小子,就冲动的犯下了拭亲的举动!噢,我该怎么办呢?……”正忙着想怎样为弟弟脱罪的“智慧之龙”伊琳娜·尼德瓦,忽然被“富饶之龙”伯里兹·福克诺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止住了声。她的声音啊,被他覆上的手掌给没收了。
她惊讶的朝他眨了眨水翦双瞳,状似不懂的望着他比发色更炫亮的银灰之瞳。
两股包含着浓烈和淡雅的色彩在空中交汇了。
他一瞬不眨的凝望着她,略显生涩的说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义务请让我来承担,我会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一片任你翱翔的夜空。爱你,不会束搏你;爱你,为你扛下一切的压力;爱你,等你放开对家人过多的牵绊;爱你,盼你早日认清自己的感情……”
语音未落,她轻柔的吻已点上了他的唇。伯里兹一阵轻颤,差点让她得到偷溜的机会。他以他的唇延续着她的吻,比风更柔、比火更烈。以他优越的男性之姿诱导着纯然的女性的纤弱,轻易的扫去了她的犹豫。
沉重的双肩似乎获得了某种解放,轻盈得让她以为自己能再度向云端挑战。
“咳!的确不同。”当了一阵观众的“影子之龙”华伦·巴道夫在临走之前,淡淡的抛下了一句“闲话”,算是赞同伊琳娜的选择。
她没有回应,依旧享受着她的云端之旅。
而“富饶之龙”伯里兹·福克诺也只是对他离去的背影投以淡漠的一瞥。
*** *** ***
VII.长廊小叙
离开茶室的华伦并未直接往紫藤庭院的方向前进,而是绕路走到了他最钟爱的宁谧之处:雪蔷薇长廊。
这个地方之所以会被如此命名,除了在沿途的石柱旁种植了由南方引进培植的名品雪蔷薇:菲乐迪亚,还在近百米的地面上以鲜亮的彩绘绘制了具有一定连贯性的,与雪蔷薇有关的神话。地上近2700多块方砖的图案,无一不深深的烙在他的脑海中。这是他与洛亚纳斯最大的不同之处:同样喜爱植物,洛亚纳斯会选择种植它们,看着它们的萌芽,生长与凋谢,直到新生命的再次破壳而出;但华伦则选择把它们最美丽的瞬间收藏在自己的记忆中,待无人打搅时,便提笔照脑海中的映像,边美化边绘画出超乎其本质的存在。
现在虽已至秋末,但打着朵儿的花苞,却没有一展英姿的打算,它们等待的是更严酷的寒冬,至于如今只能抱歉的说一声:时候还未到呢!
他斜倚在一旁的柱子上,解开了系着长发的皮绳,任头发覆盖在花苞上,那头如墨深暗的蓝发,只有在雪蔷薇的面前,才会显出最真实的颜色——一丝古绿色的光晕在发梢处悄悄的荡漾开来。这才是他原本的发色,有着一头古绿色头发的华伦·巴道夫。在这里,他得到一丝喘息,不在是□□尔的棋子,不在是洛亚纳斯的影子,只是一个纯粹的自我。
他爱这个宁谧的地方,爱这里坚毅的雪蔷薇。他扬起一丝只割舍给花苞的笑容。几阵微风拂过,花与叶韵律的波动映衬着他深邃的眼眸,仿佛在眨眼的一瞬,他眸中的温柔便会褪尽。含着那丝笑意,他低下头,倾着身子,轻嗅了一下鼻尖下的花苞。清新而淡雅,是他对它最高的评价。然而,即便是尚未绽放的花苞,也已经透出未来傲然的体态,亦如同隐匿在四周的危机!
“咻——”尖锐的飞影透着无尽的杀气,一枚冷箭正欺向他的后心窝。而“影子之龙”华伦·巴道夫却因花苞的清香,露出了从未让他人见过的极其沉醉、神往的笑容……
“呛——”的一声,暗器似乎与某种坚硬的金属产生了强烈的撞击。
但是,华伦护住后心口的掌心,会在电光石火的刹那藏有什么自卫的武器吗?
箭应声跌落,答案出现在他翻起的手掌中——一枚随处可见的金币!
见任务失败,暗杀者也不敢久留,迅速缩回黑暗地区。
分秒间,一道桔色的身影掠过华伦的身边,紧跟着暗杀者来不及收回的触角,追了过去。
对于突然从视野中掠过的身影,华伦只是朗声一道:“雷克斯,穷寇莫追。”
语音未落,桔色的身影再次闪回他的眼底——
“死亡之龙”雷克斯·埃伯科龙比,九龙士中最性喜争勇斗狠的人,虽说23岁的他应该是个大人了,但他固执的脾气却和小孩没两样,最佳写照就是那头冲天的桔色短发。他细致的长相和中等身材,一反平常武将的形象。他尤其擅长近战,一旦被他的外表所惑,往往会毫不之情的死在他的战斧之下。
在前任神圣祭司□□尔·克莱门特所记载的《护国文书》中,九龙士中的“死亡之龙”是唯一带有暗星之灾的名字,它的不稳定性即可以阻挠事件的发展,又可以促使事件的进一步发展,甚至拥有扭转定局的可能性。
上一任的“死亡之龙”曾是一个令老祭司十分头痛的人物,在那个人把长剑指向国王之前,老祭司不得不先一步清理门户。事情结束后,为了安全起见,这个封号被弃用了十年之久。
雷克斯·埃伯科龙比在继承“死亡之龙”的代号之前,曾是一位天生的盲者,在继承之后,却意外的痊愈了。拥有视觉后,他幸喜万分,但除了在战场上,他平时是绝对不会轻易解下眼帘前的缎带。因为老祭司给他的不单单只是一双眼睛,还有一份眼底的契约!
沉吟片刻,华伦习惯性的以洛亚纳斯的语气悠闲的对他说道:“不用心急,该来的总会来,之后,有你忙的。”
遮着眼睛的雷克斯对他的制止虽有不悦,但仍然有礼的向声音的来源微微颔首,表示愿意接受他之后的指派。
“嗯。”华伦对他的合作很满意,便把目光移回到手中的花苞,凝望片刻,他折下花枝轻叹道:“好久没有和‘他’聊天了。”
此时此刻,站在他身侧的雷克斯突然身形一僵,接着,不由自主的踩起了倒退的步伐,一个不稳,他猛然撞上了背后的石柱。
“呵,‘他’的名字有这么可怕么?别忘了‘他’也是你的一部分。”没有理会雷克斯失态的举动,华伦自顾自的以愉悦的声音说道。
面对这有着极强说服力的语调,雷克斯的意志产生出狭长的裂缝,它像一只以意念为食物的巨怪,疯狂的吞噬着这位可怜人仅剩的残念。
不!不能放“他”出去!“他”是个疯子!没有人性的恶魔!
平日沉默无声的“死亡之龙”雷克斯·埃伯科龙比,突然发出一阵如野兽般的嘶吼,接着,他无力的跪倒在色彩斑斓的地面上,为了克制逐渐脱离掌握的身躯,他痛苦的以前额连续撞击着地面,但这并不具有任何效果。
“他”不是我的一部分!不是!不是!不是……
渐渐的地上的躯体停止了无意的撞击,沉重的喘息声像是最后的呻吟。
不……
摊倒在地上的人影如同一具被人遗忘的死尸,对于这种人无须浪费自己的同情心,而华伦更是把这条守则遵循的丝毫不差。
抛下手中的残花,华伦忽视他的存在,直接跨过他的身躯离开。两步之后,他却意外的感到行动受阻,他微微拧起浓眉,不悦的向后望去。倒地的人影正以单手抓着他披风的下摆。“死亡之龙?”对于他迅速恢复的能力,华伦抱有一丝怀疑。
地上人影直起了身子,动作粗鲁的以另一只手一把扯掉眼前的缎带。随着眼帘的掀起,他已倨傲的站在了华伦的身前。噙着一抹邪气的笑容,他霸道的把华伦的后颈用力一压,而后贴近他的脸颊低声说道:“若在十七年前,我会很高兴你能这么称呼我。不过,现在请叫我尤利塞思!”
没有任何举动,华伦只是平静的望着他那双与花苞相似的眼睛。半晌,华伦向后退了一步,随后不卑不亢的向他行礼道:“‘影子之龙’华伦·巴道夫参见尤利塞思大人。”
眸光微微一闪,畜生无害的笑容已填满了尤利塞思的整张脸庞,“哈,你还是老样子,拘谨的令人头皮发麻!”
华伦望了他一眼,随后把视线降低,不紧不慢的回答道:“您也是一如往昔。”
“哼,有什么话就直截了当的说,我可不是那个疑心过重的死老头。”
“……”但您是笑面人。——华伦在心底暗想。
“快说吧!”他催促着。
“……请您务必告诉在下《护国文书》至今的下落……”华伦的声音已透出步入绝境的无奈。
“啥?啥?《护国文书》?这东西不是死老头传给臭小子的吗?关你什么事?”
“《护国文书》的确代代都由神圣祭司独立保管和记载的,但上次在和现任大祭司的交谈中,在下意外的发现他对此事竟浑然不知。之后,这件事情便一直悬挂在在下的心头。以至于最终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掘墓,且调查了一切可能藏匿有《护国文书》的地点。但依旧没有丝毫的线索,如今在下只能期望您能指点一二。”说罢,他便屈膝而跪。
“大胆!你竟敢挖掘祭司之墓!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半个父亲!还有,你为什么要找《护国文书》?难道你想把那个臭小子取而代之?成为长老院的中心领袖?从而以长老院牵制王权,削弱皇族?呵呵,真是妙啊!”一把揪起华伦的长发,尤利塞思带着一尘不变的笑容,欣赏着他因疼痛而微微纠结的浓眉。
“在下怎敢?现在已是天秤之月的最后两日,当新年到来,赛伯瑞斯大人便年界双十,到时别说大祭司想为她庆生,上至皇宫贵族、下至黎民百姓,皆会衷心的希望大祭司把赛伯瑞斯大人的名字篆刻在《护国文书》上,若事情拖到那时,恐难以收场,为此在下不得不冒犯圣陵。”展露在乱发之下的眼瞳清澈得不含一丝一毫的私情。
“没那么简单吧,”尤利赛思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我猜那小子的神权已经岌岌可危了!”
华伦眸光一闪,沉声道:“如您所料。”为了捍卫巴比伦的神权,他不惜与王权宣战!
放开手中的长发,尤利塞思语气一变,高兴的说道:“呵呵,就凭你掘了那个死老头的坟墓,我便一定会帮你!起来吧,跪着说话不累吗?”
“是。”华伦悠然的站起了身。
“嗯,让我想一想,从现在到她生日之前,还有足足五个月的时间,每月三十天,共一百五十天。没问题,在这之前找齐那些东西应该不难。”在一旁自言自语好半天的尤利塞思突然冲他叫了一声:“华伦!”
“请您吩咐。”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定先要拿到三神器!”虽然他笑脸依旧但眯成缝的眼眸中已没有丝毫的玩笑之意。“《护国文书》一旦离开马尔都克神殿,就会产生变化。或许它会如一颗陋石般不起眼,也有可能像宝石一样供人强取豪夺。但只要有三神器,要恢复它的本来面目就容易的多了,《护国文书》有一种特殊的鸣动,在神器出现的地方定有它的存在。然而能够催动三神器的只有巴比伦尼亚的‘三圣兽’!”
华伦讶然的听着这些从不知晓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渐渐的凝重起来。
“三圣兽:皇族之鹰、军队之狮以及……”他以试探的语气等待着尤利塞思最后的答案。
“祭司之龙!”不知怎么的,尤利塞思一贯的笑容在此刻却溢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为了抹消这份不愿承认的情绪,他转而自嘲的说道:“哈!我们应该为此感到光荣才对啊!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和那些畜生并驾齐驱的成为捞什么子的鬼圣兽。啊哈,巴比伦的三圣兽,多么响亮的名字啊!”
华伦沉默了。
半晌,待自己的情绪稳定后,尤利塞思微侧着脑袋冲他说道:“从皇族开始入手!”
“遵命。”华伦接下了命令。他猜到尤利塞思会选择皇族并不是单单出于对六世的报复,因为皇族神女——罗洁芮娜·克丽丝汀·汉穆拉比公主的雪雕,正是开启门扉的第一把钥匙!
*** *** ***
VIII.傀儡游戏
贝斯德尔歇宫邸分支恩利尔神殿:第六皇女兼皇族神女罗洁芮娜公主的居住地。
浓烈的异香紧锁着整座神殿,星罗密布的神坻彩绘被精心的绘制在庄严的骆色砖墙上,如此庄严的神殿却透着阵阵令人皱眉的妖媚气息。
而此刻,禁卫队长费伦泽·肯·赛门不得不露出自若的神态静候罗洁芮娜神女的召见。静观这座神殿就有股心头发毛的感觉,他深知这十分可笑,堂堂的禁卫长官竟害怕那些满地爬行的……蛇?!
刹时,赛门的脸上泛起阵阵的死灰之光,宛如丧事惯用的白烛,但军人的尊严却迫使他应向身旁行走自如的侍从们看齐。抬眼一望那些各个神色木讷、表情呆滞的人们,也就飞速的打消了先前的念头。
啧!这儿的侍从怎么都和呆子没两样?唔,怪不得尼尼哈尔小弟说恩利尔神殿最多的不是四处爬行的无足类,而是移动如梭的活死人。嘿,精准!
想得正精彩,不知那里冒出几声高昂的笑声,为他的思绪伴了一场临时的声效演出。
“嘻嘻嘻嘻嘻……”
嗯,笑得真准时,够捧场!——他死到临头由不知,仍沉醉在自己的遐想中,直到那尖锐的笑声转为妖媚惑人的语调。
“赛门大人!哦不,还是该唤你费伦泽·肯·赛伯瑞斯呢?”
他浑身一怔,锐利的目光斜扫左后方的石柱。右手一翻,狭长如针的匕首已在掌中蓄势待发。
暗墙的角落闪动着点点猩红的光芒,浓烈的异香掩盖不了蛇群腥臭的体味,强烈的排斥感警告着他平时较为大条的神经——石柱后的人不好惹!
“嘿嘿,我怎么这么健忘呀?你又不是私生子,自然不会从母姓……”
“咻——”匕首如破空疾电般迅速离手,直取那颗在黑暗中闪烁的“红钻”。紧接着,他磨牙的声音从唇齿间迸发:“我决不容许赛伯瑞斯这个姓再次捣毁我安逸的生活!”
“哈!”黑影对夺命的匕首视而不见,继续玩着揭人疮疤的游戏,“捣毁?你说地太严重了吧!它只不过是个小小的陪葬品而已。”
“对赛伯瑞斯本家而言,我的家族的确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分支,但本家的人无权让我们承担他随意招惹帝王的后果!”
“哦,你真是大义凛然呐!可惜啊,要是那个魔女还活着,并听到你的这番话,她的感受会怎样呢?是心痛?还是欣慰?”
“住口!你没有资格在已逝者的背后乱嚼舌跟!”
“嘻嘻嘻嘻嘻……你至今不敢道出她的名字吗?可怜的人啊,她可是你曾经最敬爱的长辈耶!哦不,也是毁了你整个家族的元——凶——!”
“不!这不是姑姑的错!是本家的人在捣鬼!是□□尔在幕后操纵!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赛门的话字字都怀着对老祭司的仇恨与憎恶,那排山倒海的情绪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哼,可笑!那个娼妇还不是靠□□尔的计谋才爬上父王的床么!”
赛门眼神一凌,对暗处的人影吐出冰冷的警告:“绝对别在我的面前污蔑维维安姑姑!尤其是你……”食指猛然扫向暗处,“这个专供陪客而用的‘皇族神妓’!”
“放肆!”
一声娇斥,如箭的黑影缩短了两者的间隔,直取赛门的咽喉!
眨眼间,赛门身型一侧,欲躲过“暗器”滑行的诡计,怎料这“暗器”在空中打了转,灵活的绕上了他的颈项。
一晃眼,金色的余韵震慑了他的感知,不由自主的惊呼道:“金、金尾赤练蛇?!”
“嘻嘻!好眼光,好记性!你果然没忘记它几年前对你的疼爱。”调侃的语气包含着字字的讥讽,别人的惊慌失措是她的快乐源泉。
“呕……”细汗爬满了死灰的脸庞,压不住破口而出的阵阵酸味,他毫不客气的当场吐了一地。
“嘻嘻嘻嘻嘻……都这么久了,你的弱点怎么还是改不掉呢?”她闲闲的在一旁幸灾乐祸,丝毫没把这个守卫王城安危的禁卫队长放在眼里。
“你——呕……”他怒急攻心说不了半句话。顶着瞬间被愤怒激起的勇气,他想也没想就扯下了在脖子上胡乱撒野的小蛇,在它尚未张开獠牙前直接空运回“娘家”。
一节藕臂适时的的蹿出,截断了金蛇命丧黄泉的捷径。被遗弃的蛇宝宝缠倚在“母亲”的手臂上,“嘶嘶”的哭诉着情郎的薄情。
安抚一下饱受惊吓的“女儿蛇”,并不意外他有这个胆量挥开以剧毒闻名于世的小蛇。一抬眼,她轻勾嘴角噙起一抹狂放的魅笑,朗声赞许道:“你果然不负当年的九龙士后选人之名!”她再接再厉的戳向了他另一个痛处。
“啧,当九龙士有什么好?不仅要抛弃原有的一切,还要沦为他棋盘上的玩物,这种职位我才不屑咧!”赛门因恨屋及乌的情感,连许久以来梦寐以求的肥缺也让他嗤之以鼻。
“得不到就是得不到,再怎么不稀罕,你的心中总有个疙瘩,也难怪,‘音乐之龙’的称号让你苦等数十年,却在承接职位的前一天落在了一个身患自闭症的女孩手中。”微微一顿,欣赏起赛门青白交错的面容,待片刻的寂静一过,她接着又道:“不过世事总有有例外,而‘和谐之龙’尼尼哈尔·尼德瓦更是例外中的例外。他轻而易举便成了你在九龙士中唯一值得深交的朋友,只可惜他至今没有把你引见给寒切尔……”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罗洁芮娜的心中仍不禁暗忖:奇怪,他为什么一直千方百计的要接近寒切尔?寒切尔虽然拥有赛伯瑞斯这个姓,但这只是父王后来赐予她的封衔!真不明白那个虚有其表的女人,怎配拥有如此崇高的姓氏?难道寒切尔是那个人的女儿?
她不敢断定,便出言试探:“对于本家的遗孤,你选择效忠?还是灭族?”
赛门寒着一张脸冷冷的说道:“此乃我族的家事,不劳神女费心。”话音一落,欲转身离去。
“嘻嘻!赛门啊赛门,你以为现在的你单凭一己之力就能走出恩利尔神殿吗?”妖邪的声音不放弃一丝一毫能打击他信心的时机。
踩死几条游走在脚踝周围的毒蛇,赛门十分庆幸自己终日养成的好习惯——不管太平盛世还是战火纷飞,他的一身铠甲永不离身。送她几许讽刺的笑容,赛门撇了撇嘴挑衅的说:“就这种程度吗?”
一声轻笑划开紧绷的气氛,罗洁芮娜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一扬手,四周忙碌的侍从突然纷纷的停下了手边的工作,如拉线的人偶向赛门步步逼近。
望着他们呆滞的眼神和僵硬的步伐,赛门不禁联想起那些毫无思维能力的爬虫类生物。一股恶心袭上心头,他咬紧牙根忍住了一阵寒颤,接着便习惯性的握紧了腰侧的配剑,目光如炬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四周的侍从们以赛门为圆心渐渐的收拢、挨近,张牙舞爪的伸出粗壮的手臂妄想扭断赛门的脖子。
低身躲过横扫而来的铁爪,赛门不急不徐的一翻手顺势用剑鞘砍向对方的膝窝,紧接着那剑柄便敲上了侍从脆弱的后颈。“唔……”一声闷哼,侍从骤然昏厥。
你来我往缠斗了数十人,赛门一直努力的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伤及手无寸铁之人。但源源不断涌来的人潮与分分秒秒流失的体力,正逼得他不得不做出最后的选择!
“唰——”剑一出鞘,银色的剑锋游走于敌人的各大要穴上。一具具残缺的尸体宛如三流艺术家手下的失败之作,尚未被建成就有毁灭的定论!躺倒于地的躯体在赛门的周身堆成了一个多边形的水池,而他们的血就是那池中水。不断的拼杀,让这座血池尸增水高,赛门的膝盖已被这潭血水所吞没了。不仅有湿滑粘腻的氛围在频频影响着赛门的战斗情绪,连脚下的异样地形也为他带来了诸多不便。
渐渐的,这场消耗战似乎越打越顺利了,但赛门的心底在冥冥之中却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他在什么挣扎都无法摆脱那个女人设下的牢笼。
没有疼痛感知的侍从成了赛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试剑石。而罗洁芮娜是绝对不会顾及这些比蝼蚁更低贱、繁多的下等民的生命!
手腕一沉,赛门的剑锋拦腰扫过一位迎面而来的送死客,这倒霉的侍从还来不急失声痛呼,就永远的倒下了。一堆堆似断未断的肠子伴着汹涌而来的血水猛烈的冲击着这具脆弱的外壳。
一记腾越,赛门借着先前的尸体跳出了纷争不断的血池。还未站稳脚跟,就感应到身后有股浅薄的气息。没多想,他就出其不意的把剑柄一转,将配剑刺向自己左腰侧相差半寸的斜后方——
“呛!”
这是配剑与砖墙相交的共鸣!
赛门振臂一挥忙把没入砖墙三寸的剑刀抽挡到面前。
“噗——嘀嘀嗒嗒……”一个巨大如熊的身躯在分毫不差之时落入配剑的怀抱,那双离赛门的颈项还不足半寸距离的巨掌也因主流意识的突然抽离而被迫卸下最后的职责。
汗水伴着高热的体温与沸腾的怒火烧灼着赛门急欲维持冷静的心态。一脚揣开尸体,他任剑锋顺势扫向另一名侍从的眼眶……
突然,他灵敏的听觉再次捕捉到那种快要融入空气中的浅薄的呼吸。
一运力,赛门孤注一掷的向前化出一轮圆月剑影,随即转身赏了砖墙一记快、准、狠的直劈。不足两肘的剑刃在硬如岗岩的砖墙上留下几乎与赛门的身高等长的剑痕。或许是用力过度,除剑柄外,剑身全部没入了墙中。稳住一口气,赛门猛地一抽——
“唰——”配剑的尖端似乎沾到了一点湿湿的血迹。可惜当时赛门尚不能立即确定这是墙后“隐者”的血,还是先前侍从的血。直到那声哀嚎响彻云霄——
“唔哇……呼、呼……”一个彷徨失措的身影从暗墙的另一个出口跌落了出来。
此人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罗洁芮娜神女殿下!
她狼狈的用手紧捂住自己的右颊,源源不断的血水染满了她外露的香肩和粉嫩的藕臂,甚至连她最引以为傲的暗金色发丝也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染成一片暗红。
她喘息着将颤抖的指尖挥向了害得自己毁容的凶手。“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竟敢伤了我的脸!我定要把你碎尸万——”突然间,罗洁芮娜顿住了声息,双手紧紧的圈住了双肩,并把自己的脸颊贴向了锁骨。借着背后的圆柱,她渐渐的由站姿转成了半蹲,最后成了倚坐在圆柱一角的局面。
呻吟,这是痛苦的蔓延,是灵魂的异动。
克丽丝汀,你答应过我不杀人的!不杀人的!
“呼!呼——我、我……”半晌,罗洁芮娜才从隐忍的痛苦中寻找到自己的声音,她支唔其词的挤出一些违心的救命之词:“……唉,罗、罗……洁,我怎会违背你的意愿呢?可是他太过分了!”她的语音故意在此刻隐没,似乎想用事实说服那份懦弱的灵魂。
我知道,他的确是伤了我们共有的躯体,可是这对于我们而言仍是有救的,但人死了,就不能像伤口复原那样重新来过。求你了,克丽丝……
“呼!够了,罗洁,我答应你。但是,在暗杀寒切尔一事上,我决不允许你再度插手!否则,哼!你就等着你的虚梦破灭吧!”尖锐的嗓音再次向天真的灵魂划下了一道警戒符。
……我……懂了……
“嗯哼。”清了清嗓子,那个名为罗洁芮娜实为克丽丝汀女人像没事似的站起身,不怀好意的盯着被侍从们合力架住的赛门。“啧、啧!你大概是历届王城最窝囊与最失败的禁卫队长吧!”
望着信步而来的神女,赛门不怒反笑:“对啊!若我是历届王城中最糟糕的禁卫长官,那么你就是巴比伦皇族最大的耻辱与悲哀。”
“你……哼,这种把戏还是少来,你的激将法对我无效!”她嘴上这么说的但手上就难以保证了,数道血痕斜扫在赛门忠厚老实的脸上。然而克丽丝汀并不把这种小事归类在发怒之中,反而把它认定为一种解闷的小游戏。
此时,赛门的心头只回荡着一句话——
忍耐,再忍耐一会儿……
先前的失手被俘完全是出于他的自愿。毕竟只有至之死地才能后生,既然攻不过去那就等她自动过来,只要一擒住神女接下来什么事都好办。
瞄了瞄左脚边故意抛下的配剑,赛门暗暗的把力量运到左腿的脚跟处,趁神女沉迷于报复的快感之时,他猛地向剑柄一跺!
“呯!咻——嗙!”
几经非人折磨的装饰性配剑,终于分成了两股巨大的冲击力,向着左右两边的巨汉飞驰而来。
“呯!”的一声,断剑柄吻上“左力士”的太阳穴,紧接他便“咚!”的一声倒底不起,晕了。
而配剑的另一个部分——断剑头,也在同一时刻贴上了“右金刚”的胸口。不过,这位老兄的运气显然比先前的那位逊色不少,配剑的尖头不偏不倚的没入他左胸的第二根肋骨与第三根肋骨之间,还后劲十足的捅破了他的后背心,死了。
这种超乎寻常的效果不仅把克丽丝汀怔住了,就连久经危难的赛门也跟着傻眼了,要不是机警的神女向后逃离的身姿惊动了他,或许这位老实巴焦的禁卫队长还会愣上一阵呐!
他随即向前飞扑,妄想缩短两者的距离,就在他矫健的身躯飞跃到最高点的刹那,一串白影从天空袭来——
“呯——”
赛门像一只被人揣飞的皮球,狠狠的砸向了三十肘开外的砖墙上,随后嗙的一声,因又跌回了地面。
“……唔、唔……”他不由自主的呻吟着,疼痛的感觉正像饥饿的蝼蚁蚕食着脆弱的感官,混沌的色彩在眼前无止尽的翻滚,嘈杂的耳鸣在耳畔嗡嗡的做响,唯一不变的是口中越发肆意的血腥味。
怎、怎么回事?是谁破坏了我好不容易设好的局?是谁守在了罗洁芮娜的背后?又是谁阻碍了我所有的计划?
“……咳咳、唔……”这一动,胸口就越发疼痛。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以没什么焦距的眼睛艰难的辨认着步步逼来的白影。怎料,他一直保留的家族图腾竟在活动间滑出了铠甲的领口。
白色的……翅膀?!难道是……三圣兽之一的……
“呓哑——”一声嘹亮的鸟鸣证实了赛门的猜测。
这只庞然大物体态潇洒的踱到赛门的面前。倨傲的望了一眼手下败将,接着“哔哔”两声,仰头鸣叫一番。高兴完了,便准备低头处决他。鸟嘴如钩,直直的冲向赛门的脖子。
见此景,克丽丝汀逸出一抹轻笑,不急不徐的说道:“多罗夫,回来!”
却不知,巨雕的身影在她召唤的前一刻便顿住了动作。扬头看了看向自己发号施令的神女,而后它瞥了一眼地上的人影,跺了跺鸟爪,发出了一声不满的低鸣。待牢骚发完后,它正了正身子,优雅的张开了一双巨翼,缓缓的一振翅,便轻松的飞到了克丽丝汀的身前,但仍与她保持一臂之长的安全距离。
“怎么?又有什么消息了?他们那边的事还真多!”克丽丝汀随便指了一位观战的侍女,随后一番手,勾了勾食指。紧接着,那位有幸被点到的侍女,便匆匆的走向了站如石像的雪雕。
“哔!”它不悦的尖叫了一声,似乎在表示被这等平民碰到是它天大的侮辱。
“好了,好了,忍忍吧,你总不愿被我沾的一身血吧?”说罢,克丽丝汀向它摆了摆自己的一双血手。
“哑——”
两项权衡取其轻,雪雕多罗夫无奈的向侍女,伸出了裹着麻布包的雕爪。
胆怯的侍女小心翼翼的解下了布包,接着飞快的退到神女的身边。而高傲的神女则以鼻音冲她使唤道:“把它摊开,我要的可不是这快破布!”
侍女轻颤着指尖把麻布一层层的向外翻开,一块精致小巧的粘土板,从麻布后逐渐显露出它的原形。
一记冷哼,克丽丝汀迅速夺下了粘土板,而后,反手赏了侍女一记耳光。
“没用的贱民,退下!”
受辱的侍女默默的忍着疼痛,在勉强行完礼仪后,便慌忙的逃离了神女的视野。
对此,克丽丝汀扬起了一阵猖狂的笑声。但愉悦过后,留下的只有更多的空虚和沉闷。她的平静的以近似麻木的眼神查看着粘土板上的信息,可没多久,她的眼中便被焦躁和烦闷给取代了。
“哼,又是这些敷衍的言词。一旦事成之后,这些拙劣的木偶都该下地狱去!”正说着,她便气愤的把粘土板的正面往砖墙上重重的一磕。突然,粘土板的第一层裂了、碎了、坠了,而下层的另一面则完好无损的留在了她的掌心中。
克丽丝汀疑惑的挑了挑眉,翻起手掌继续看起里面的文字——
“尊敬的殿下,第十一皇女蜜雪儿一直在演绎着高超的戏码,她的眼疾其实早已治好,这是在下亲眼所见、亲耳听闻。值得关注的是,“战魄”寒切尔对此毫不知情。希望这些情报对您有所帮助。
您的忠仆献上。
“嘻嘻嘻嘻嘻!太有趣了!我忠诚的人偶啊!你做得太棒了!噢,对了,还得感谢你,我可爱的血亲蜜雪儿皇妹,若没有你的‘帮助’,我又怎能心想事成呢?嘻嘻,在你的眼中,看看是寒切尔的命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命重要?女人的友情是十分脆弱的,因为其中包含的不稳定因素实在太多了,一份小小隐瞒,将会导致怎样的局面呢?真是令人期待的戏码喔噢!”她娇笑着对站立在一旁的侍从们说道:“把赛门带下去!真幸运,我又有了一具可爱的人偶了!我要掏空你所有的记忆和情感,成为站在‘神木’之下的又一具活傀儡!嘻嘻嘻嘻嘻……”
凝结的血痕在神女的脸庞上留下了狰狞的彩妆。娇艳的夕阳在神女的背后静静的挥洒着似血的余辉。被照着红芒的雪雕以麻木的眼神目送着神女的离去。待夕阳渐落,暮色渐起,它再次伸展起自己宽大的翅膀飞向了高空。
雪雕静静的在恩利尔神殿上盘旋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但徒劳无功,无奈之下,它只得带着一声寂寥的悲鸣融入了黑沉、低压的夜空中。
——第三章:王城纷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