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谋杀一人:试探 ...
-
没有人对她徒手跳下三楼的举动表示诧异。
楚多向走廊上的窗户看了好几眼,祁不忧能感觉到,她也很想跳下去,跟上沈束姿去看看热闹。
但她没去,反而向祁不忧身边走了走。
“估计待会儿有人会来。”黎伊向她们招手,“二位大人,烦劳移驾,咱们在一楼一起等等看,好么?”
杨瑾挤眉弄眼地补充一句:“来,请你们瞧瞧火种。可好玩了。”
“就不怕我们抢走啊。”祁不忧和楚多对对眼神,两人都对万恶之源“火种”很感兴趣。
抱玉楼的三个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杨瑾说:“随你抢。你要是喜欢就直接拿走,我说的。”
他左眼附近有很大一块淤青,嘴角破了皮,属于半毁容状态。他一边说话一边舔伤口,本来很豪气的话硬是被他说得可怜又好笑,可信度约等于零。
楚多就笑呵呵道:“那还客气什么,走,趁沈师姐不在,掏她的家底去。”
祁不忧看了看窗外,树影幢幢,完全看不到沈束姿的踪影。
她压下所有思绪,和楚多一起下楼。
走楼梯的过程堪称惊悚,还有点儿恶心。
人类果然适合踩在死了的木头上,活着的植物像是能当楼梯的吗?祁不忧又一次被滑动的藤蔓绊了一跤,内心大是无语。
抱玉楼的装修风格和沈束姿本人一样,一言难尽。
没在二楼停留,他们回到空旷的一楼大厅,聚集在老旧破碎的长/枪那儿。
“当当。”杨瑾做了个“请看”的姿势,双臂一阵乱抖。祁不忧看着他胳膊指示的方向,那里就一根破破烂烂的枪插在地上,别的啥也没有。
“什么?”她问。
“火种啊。”杨瑾道,对祁不忧的反应有些失望,收了手臂,扬起下巴,“搁在你脸前了,要抢走试试看么?”
“啊?这就是火种?”
祁不忧看着枪。这玩意儿既没带火焰,也不像种子,更不是沈束姿说的什么晶体,怎么看都是一把破枪。
她上手摸了摸。
“哎哟!”
立刻,她就被烫到了,嗖的缩回手,疯狂吹气。
但是枪毫无动静,木制的枪杆并没有要燃烧起来、变成火球的趋势。
楚多瞧瞧她,不信邪,也上手摸了一把。
“哎——哎——这怎么——哦——”
她硬挺着没松手,一直握着枪杆。很快,就有橙红色的细碎火苗从她手指缝里溢出来,在空气中烧得噼啪作响。
她惊奇地端详着枪和火,祁不忧和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你疯了?”祁不忧反应过来,立刻去拉她的手,“手不要了?”
楚多把手收回来,摊开看,掌心干干净净、白皙依旧,没有丝毫烧焦的伤痕。
“道火不会作用于肉身。”黎伊说,凑过来轻轻触碰了一下楚多的手掌,“只会作用于灵魂。”
“好高级。”楚多称赞。
“不疼么?”黎伊问。
楚多苦着一张脸,点头:“疼,超级疼,疼到飞起,就没那么疼过。是不是,小祁同志?”
祁不忧也皱起脸,连连点头。
“人在剧烈疼痛的时候,肌肉会痉挛,那种颤抖是意志力控制不了的。楚大人,您看看祁大人,再瞧瞧您自个儿。”
黎伊拉起祁不忧的手,祁不忧看到自己的五指在控制不住地轻颤着。楚多跟着把手举起来,稳定得像是静止图片。
祁不忧瞪着她:“你怎么回事?”
“别听黎伊姐瞎说。”楚多活动几根手指,迅速在空气中弹动,“我好歹是个练家子,手稳那可是基本功。要是年纪轻轻就手抖,师兄他老人家知道了,隔一个世界都得赶过来暴打我狗头。”
“黎师妹,少见多怪了吧?武道通神,不晓得嘛。”邵则君一下就把脑袋探过来,下垂眼睁得滚圆,上下嘴皮一碰,滔滔不绝问道,“哎哟楚大人,您师承何处啊?练的什么功法?练几年啦?实战过么?有兴趣耍耍嘛?”
杨瑾则开始兴致勃勃地撸袖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黎伊倒拔出枪,用锈迹斑驳的枪头挨个儿敲了一下,祁不忧都没能幸免。
“诸位,火种面前,放尊敬一点。”
四个人捂着脑袋,用四种不同的表情看向她。
黎伊甩了个枪花,对楚多抱拳行礼:“切磋切磋。我第一个。”
“耍赖啊你!”
杨瑾和邵则君两人稍一对视,同时吼道:“那我第二!”
“就这么喜欢打架吗,同志们?”楚多揉着脑袋,疑惑道,“我以为咱们是太上忘情、道法玄妙的神仙呢。”
“你们游者总有这样的偏见。”杨瑾空挥了两下拳头,不太高兴地说,“元始天尊、嫦娥仙子、河神龙神、七仙女,没有,都没有。我们这儿不产仙气飘飘的漂亮妞儿和小白脸。”
“神国体系中,我们属于‘神侍’,道武双修。”黎伊解释道,“师姐是‘灵巫’,专精道术,她才是你们印象中的‘神仙’。”
楚多指指她手中的枪,黎伊就浅浅微笑道:“对,主上其实也更像是武者。不过祂对于道的悟性实在太高,就算热衷习武,也还是迅速掌控了‘镇压’大道,不得已成为了神主。”
“不得已”。
祁不忧为之侧目。
楚多就问:“你们会啥道术?”
黎伊掂着枪,道:“也无其他,万钧神国只会镇压之术。”
“哦。”楚多了然,“就是在手心点火,变出一个小印章来压我,是吧?”
“小印章?”
黎伊又是一笑,枪尖猛一抖,自下而上直掠向楚多咽喉。一缕赤红的火焰如同狩猎的蟒蛇,倏忽从枪身上窜起,猛的膨胀到两人宽、数人高,以惊人的速度向楚多扑去,眨眼间就吞没了楚多。
“镇!”
黎伊轻叱一声,长/□□出,刺了个空。
火焰没在原地停留,拉出长长的尾焰,张牙舞爪继续向前冲击。楚多就在火焰前方一点点,半蹲在地,用手一撑,轻巧巧倒翻出去,堪堪躲开火焰的第二次进攻。
她连滚带爬,以不是很漂亮的姿势地从抱玉楼一楼中间逃遁到墙边,袖子上还沾了火星,却面带笑容,大声叫了个好。
接着,她回身一蹬墙壁,身影一闪,突兀地消失了。
“没镇着啊,师妹。”杨瑾揶揄黎伊,“你的道术果然是垫底的。”
“热热身。”黎伊说,“行了,你们退开。”
“得嘞,你尽兴。”
邵则君拽着祁不忧,和杨瑾退到一根柱子边上,紧贴着柱子,防止被误伤。
刚站好,轰隆一声巨响,祁不忧看到黎伊举着枪挡在脸前,噔噔噔倒退了好几步。但她没看到楚多的身影。
她小声对身边两位道:“解说,解说有吗?”
邵则君清清嗓子:“嗯,刚才那一下,是楚大人踩着房梁飞奔过来,从天而降,给了咱们黎师妹狠狠一脚。师妹及时回身挡住,楚大人借力又跳走了。跳去哪儿了呢……”
他东张西望,说:“在北边,哦,跑过来了,上边,哦,不是,俯身冲过来了,师妹发现了,交手!哦……”
祁不忧眼前一花,感觉看到了五六个楚多和五六个黎伊。
她们在不算大的空间里辗转腾挪,黎伊还算稳当,踩着地面,舞着枪,动作快而干脆;楚多就花哨多了,天上地下、前后左右飞跑,房梁、柱子、黎伊的枪、黎伊的身躯、她不知什么时候薅过来的藤蔓,都是她落足发力的点。
她像是在四面八方遨游,躲开火焰,荡开枪,想欺身进入黎伊的一步之内。
祁不忧不敢眨眼。看这乒乒乓乓打的热闹劲头,加上一屋子火焰给人的压迫感,她觉得这场景刺激得有些不真实。
虽然感觉不真实,但她也不想楚多输。
沾上了火焰会很痛,那把破枪锈到掉渣,被划伤了也不晓得会不会得破伤风。祁不忧祈祷着,学姐请务必毫发无损地赢下来。
“楚大人没有兵器,很吃亏。”邵则君道。
“她这步法,耗体能太大了。”杨瑾道,“师妹她试图掌握火种、激发道火,也得用不小的力气。她俩都挺上头,嘿。”
“楚大人来点儿招式啊,别总是跑。”邵则君紧张地盯着战圈,“掌法指法拳法随便上,武术哪有只玩步法的……”
楚多硬是将步法贯彻到底,和黎伊遛弯遛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一使劲,蹭的跃上半空,在空中不知道什么地方借了个力,继续一跃,像鱼儿摆摆尾,荡到了屋梁上。
黎伊的枪和火如附骨之疽,紧随而至。但在枪尖距离楚多还有半米左右时,火焰轰然四散,熄灭掉了。
枪尖破空而来,楚多歪歪脑袋,握拳一砸,砸到枪杆上,把枪震到了一边。
黎伊收住枪的去势,但没收住她自己的,跟着跳到了房梁上,对楚多点点头。
“算得挺准。”她说。
“承让了,黎师姐。但我真的搞不太懂,你整那些花架子火苗干什么。”楚多掸掸衣袖,捋捋头发,又伸手打算帮黎伊也捋捋,“收了火,在关键时候放,又省力,又能当突袭,可不比呼啦啦烧半天、半天还烧不着强。”
“主要是半天没烧着。”黎伊偏头躲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叹了口气,“修道者和武者打架,起手放火,大道压制,武者只有能抗的,没有能逃的。你比较特殊,我的战术可没错。”
楚多正色道:“不是那回事……”
她刚开了个头,突然闭嘴,扭头看去。
门扉晃动,沈束姿正缓步从夜色中走进来,笑容微微,身形袅袅——
手上还拎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