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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异国一游: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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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群人居然都认可邵则君的话?
这说明什么?
祁不忧觉得自己是个挺普通的高三学生,但在这些人眼里,她不是。她好像干过什么事儿,混出过什么成就,或者说,她有一个值得所有人重视的身份,还是挺可怕的那种。
认错人了这是?
等等——
她想起楚多对她情况的过分了解,第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
楚多是一视同仁,深入了解云师大附中的所有人,还是早已注意到她、只了解她一个人?
不会吧?祁不忧忍不住要问自己,她身上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她还没想好要露出什么表情、回应什么话才比较正确,忽然感到腿弯被人从后面顶了一下。
她根本没反应过来,跟着顶的力道一曲腿,受伤的膝盖顿时剧痛。
她的腿一下子软了,身体就要往下倒,被楚多眼疾手快架起来。
立即就没有人在意她的回答了。
“学妹?”楚多在她耳边叫道,“你怎么了,学妹?撑住啊!”
别喊得我像要死了似的行不行?
祁不忧眯着眼睛,在心里吐槽楚多:你还问我怎么了?不是你偷偷摸摸踹了我一脚吗?
但是她没吭声,保持了楚多和她的默契。
这边她刚觉得话题不对,那边楚多就给她解了围。她现在完全可以闭嘴不说话,多听听别人说什么,收集一下信息总没坏处。
于是她哼哼几声,又往地面上坠了坠,拧着眉毛皱着鼻子,整出个苦大仇深的冬瓜脸来。
那个叫黎伊的女孩子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又俯身看了看她的腿,说:“膝盖有伤,不严重。但祁大人年岁小,气血不足,又精神受创,确实需要休息。”
沈束姿拍板道:“寒暄等日后再说,先让客人安顿下来。”
邵则君抬头说:“二楼还是三楼?”
沈束姿道:“是贵客,自然是三楼。”
楼梯在门的对角,隐藏在一根柱子后面,看起来完全是由藤蔓缠绕而成的,又高又窄。就算祁不忧活蹦乱跳的,她也不敢肯定自己能顺顺当当走上去。
眼下更不可能。她思忖着这一群神国里的神仙准备怎么把她运上去,就看到黎伊又向她伸出手,一手放在她腰部,一手穿过她膝盖,居然轻轻松松就把她抱了起来。
动作顺畅迅速,连楚多都“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祁不忧瞪圆眼睛,黎伊向她微微颔首:“不用担心,会很稳。”
你们就不能使点儿道术什么的吗?这样很尴尬啊!
祁不忧勉强扯着嘴角,给黎伊还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她瞥见杨瑾和邵则君两个人眼巴巴盯着自己,好像很遗憾没能抢到黎伊的位置。那炽热的眼神,就和她同桌追星时一模一样。
老天爷!祁不忧下定决心,一定要逮住楚多,问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身上绝对有着秘密,但很遗憾,她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沈束姿在前面引路,黎伊抱着她走在第二位,楚多、杨瑾、邵则君跟在后面。他们踩在纤细密集、层层叠叠的藤蔓上,和踩在平地上没有任何区别。
好家伙,一群大佬。萌新祁不忧瑟瑟发抖。
路过抱玉楼的第二层时,祁不忧飞快地扫了一眼。
二楼被划分出了房间,门都没关,可以看到里面是乱糟糟的杂物。布匹绸缎、刀枪剑戟、瓶瓶罐罐,什么都有,甚至还有悬挂着的动物尸体,大大小小的,挂满了其中的一个屋子。
不像是风干的那种,其中几只的毛皮还泛着漂亮的油光。要不是它们被钩子倒吊着,身躯残缺不全,却完全没有动静,祁不忧简直要以为那些都是活物。
就算是死的也很可怕。祁不忧刷新了对抱玉楼的认知。
谋杀师姐,谋杀个屁。沈束姿不谋杀她们都是好事了。要是沈束姿翻脸,也不晓得楚多顶不顶得住。
祁不忧对未来莫名地有些悲观。
三楼倒是和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气质很吻合,是一种偏内敛的奢华。房间不多,都很宽敞,沈束姿为祁不忧和楚多挑选了一间空着的,祁不忧感觉住十个人都绰绰有余。
窗扉打开,阳光和山间的清新空气顿时充满了整个屋子。
沈束姿征求了她们的意见,楚多和祁不忧都表示不用隔出来内外两间,两人同住就挺好。于是沈束姿下楼,拖了一块雪白的巨大熊皮上来。
“修道者不睡觉,没有床,你们将就一下。”沈束姿道,“北海的熊妖,镇压后它被迫餐风饮露五百年,一身皮毛纤尘不染,躺着应该挺舒服。蛮大的,两个人也不挤。”
是的,躺在上面来几个后滚翻,都不见得能滚到地上,这可真不小。
祁不忧战战兢兢地坐在大妖死后被剥下来的皮上,小心地伸直自己的腿。
熊皮厚实又柔软,祁不忧摸了摸,立刻就爱上了这种高级的玩意儿。
沈束姿又下楼去一趟,这次抱回来一堆衣裳,以及一个悬浮的小水球。男生们被请出门,沈束姿和黎伊一人一个,教楚多和祁不忧梳洗更衣。
“这是神国的水眼,可以从中召出神国所有的水,也可以把污水吸纳走、净化掉。一共有十枚,这枚你们先用着。”
沈束姿把小水球抛给楚多,向两人介绍了一下用法。
黎伊则一件一件为两人挑选衣服,并向她们解释,这是当年请别的神国的著名设计师设计并制作的衣服,有些被大家挑走了,剩下的都是新的,没人穿过,希望她们不要嫌弃。
祁不忧不嫌弃。她一个贫困生,穿过最好的衣服就是校服,这种精致华美的衣服她穿上甚至觉得惶恐。
黎伊给她的膝盖抹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一种膏药,祁不忧觉得自己在三秒内就痊愈了,可以站起来跳广播体操证明一下。
但她终究没动,换上一身舒适柔软的长裙,安静地坐在熊皮上,注视楚多兴致勃勃地试穿衣服。
沈束姿从靠墙的架子上取下几个小瓷杯,在房间中央的案几上依次摆开,又招了招手,从“水眼”中勾出来一缕清泉,涮洗杯子。接着,她从房间墙壁上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火红的长颈酒瓶,笑眯眯地给几人斟酒。
“师姐又藏好东西。”黎伊道。
“你们不懂情趣,喝着浪费。”沈束姿道。
“不招呼一下几位师兄吗?”
终于挑好了衣裳的楚多噔噔噔走过来。她找了一身小碎花的裙子,垫着脚尖,在桌边旋转一圈,对裙摆飞扬的效果很满意。
沈束姿对她竖起大拇指,回答道:“他们闻见味儿会自己过来。”
话音未落,就听见了敲门和挠门的声音。
“长进了呀。”沈束姿诧异道,“以往他们会直接翻窗户进来的。”
黎伊走过去,把门打开:“二位师兄,请进。”
“我就猜是火缘酒。”杨瑾一进门就叫道,“闻者有份啊师姐!”
沈束姿扬起手摆了摆:“喝一杯就走人,让姑娘们好好歇息。”
“嘿,明白。”
杨瑾立刻就把声音压低了,笑呵呵地端起一只酒杯,对楚多和祁不忧道:“我先干了,二位随意。”
邵则君也嘿嘿笑了几声:“沾二位大人的光,平常可喝不着这好东西。我还剩几坛果子酒,比这劲儿小点,改天请二位。”
沈束姿笑出声来,道:“怕是不行了。你那酒的最后一坛,前天就被你杨师兄偷喝掉了。”
“……”
邵则君和杨瑾同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打架么?”邵则君斜着眼说。
“打呗。”杨瑾同样斜着眼,“哥哥让你三招。”
他们同时啪的放下酒杯,齐刷刷对剩下几位一抱拳,一边嘴里互损着,一边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走出房门。
黎伊贴心地走过去,把门关好。
“非礼勿听。”
楚多端了一杯酒,踢了踢木头凳子,挪到“床”边坐下来,悠闲地看热闹,问:“咱楼里还有其他人没?”
沈束姿摊手:“神主陨落已久,人口凋敝至斯。”
楚多吃惊,喝了一大口酒:“整个神国就剩这点儿人了?”
“还能剩下这么多人,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沈束姿叹道,“没有神主的我们却拥有火种,可谓怀璧其罪,举世皆敌。其余如我们一般输了神战、失了神主的,要么固守神国,直至尽数覆没、火种被夺,要么携火种另寻其他神主庇佑。我们不愿选择第二种,如何还能求得平平安安、永不离散?”
“为什么不选第二种?”楚多问,“逝者已矣,该为生者多考虑考虑才对啊。”
“第二种选择,那是背叛。”黎伊抿了一口酒,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们要留下来。我们要继续战斗。”
“是啊。”沈束姿用指节敲着案几,笑道,“主上陨落在这里,亲朋埋葬在这里。万钧神国,这四个字代表着属于我们自己的国度。火种还在,大道还在,再有几人在,家国就没有彻底消亡。”
她仰头看着房梁,又像是穿透了屋脊,看向外面的辽阔天空。
“一步都不会后退。”她说,“我们要战斗至死。抗争至死。”
“你这是——”楚多斟酌了一下用词,“殉道者的觉悟啊,同志。真了不起。”她举起酒杯,“来,我敬你。”
沈束姿也举起杯子,和她轻轻一碰,笑道:“感谢理解。我也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