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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异国一游:小楼 ...


  •   对于一个古装女子一本正经地说出“论文”这个词,祁不忧觉得有点儿违和。

      但她同时又觉得,哪怕沈束姿下一句混杂几个英语单词,也不是没有可能。

      “展开说说。”楚多催促沈束姿。

      她走山路走得特别稳当,一路东张西望的,却不会磕着绊着。

      “具体的考据过程你们不必知道。”沈束姿也稳当当地走着山路,“你们要知道的是,神主是依着某种标准,有针对性地在挑选穿越者。恭喜你们符合了条件,也恭喜你们,刚来就抽中了我这根上上签。”

      “都有哪些标准、条件?”楚多问。

      沈束姿道:“还在研究中。”

      “不是,太随意了吧。”楚多说,“神主选人到底行不行啊?我和我学妹根本不想理祂,只想着罢工。是不是,小祁同志?”

      “没错。”祁不忧问,“我们在这儿,只会浪费神国的空气。沈师姐,等会儿您行行好,送我们回去呗?”

      沈束姿侧头一笑:“抱歉,我没那个本事。”

      “那,”祁不忧抱着一点点希望,问,“元襄神主看我们这样不合作,会不会终止合同,把我们踢回家?”

      沈束姿便问:“你们知道神主从你们那里招人过来,目前已有多少年了么?”

      祁不忧和楚多摇头。

      “二十年。”沈束姿道,“据统计,在我们这个世界里,活着的穿越者已经突破了三位数。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回归的先例。”

      祁不忧愕然道:“不是吧,二十年都没一个人完成神谕,给神主薅到一枚火种吗?”

      沈束姿感慨道:“一枚?神主大人把你们弄过来,破开空间障壁,连通两个世界,如此大手笔,就为了让你们给祂整一枚火种?那祂岂不亏惨了,连成本怕都赚不回来。”

      她偏头看看楚多,楚多差异道:“资本家啊这是?难道要给祂赚五枚?总不能是十枚吧,毕竟——”

      毕竟,那意味着要进入十个神国,与最少十个人拼命。

      祁不忧在心里替她把话补完。

      沈束姿笑了笑,重复刚才的一句话:“元襄神主的心可是很大的。”

      祁不忧稍微理解了这句话。

      她们默默地又爬了一段山路。祁不忧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沈师姐,过去二十年,有谁家的火种被夺走过吗?”

      “当然。”沈束姿道,“一项没有回报的计划不值得被推行二十年,神主总得有赚头。”

      祁不忧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二十年里,沈师姐,你这边来过多少人?”

      闻言,沈束姿驻足,微笑着回望她。

      垂落的发丝遮挡了她半边面孔。

      沈束姿慢条斯理地撩起碎发,说:“人不多,没全死。礼送出境的也不是没有。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祁不忧听到身边楚多的呼吸声突然消失了。

      她也感受到了危险,赶紧说:“我们不担心,不担心。”

      沈束姿冲她挑了挑眉,转身继续赶路。

      祁不忧和楚多偷偷对了对眼神。楚多缩缩脖子,祁不忧咧了咧嘴。

      “和善可亲”的师姐?

      拉倒吧。

      她们又走了三四十分钟,绕过一株参天的松树,山路一下子成了平整的石板路。浅蓝色的小碎花开在路边,星星点点,延伸到一条一米来宽的小溪旁。

      溪流对岸,是一座座稀疏排列的宅院,清幽雅致,古色古香。

      不过,断裂的门扉、坍塌半边的院墙、褪了色的砖瓦,以及院内丛生的杂草,显示这些建筑已经是荒废的状态,不住人很久了。

      “以前,我有很多师弟妹。”沈束姿带她们走过宅院间的小径,突然冒出一句。

      “后来?”

      沈束姿笑道:“后来,神国里很多极难镇压的妖兽,陆陆续续就消失了,看起来似乎是被什么人引走了。”

      “……”

      “我好几次想在这些房子上画个‘拆’字。”沈束姿感叹,“想着,也许这边画完,那边他们就会回来,伸手问我要拆迁费呢?但我实在没钱,所以,还是不画了吧。只要留个念想——留个念想就好了。”

      她侧过头,祁不忧看见她上扬的嘴角和弯成月牙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与楚多一起保持了沉默。

      这真不是什么动听的故事。

      平板路在即将到达宅院前分出了一条岔路。沈束姿向岔路尽头远远眺望一眼,说:“我们这一路走过来,其实是绕了个圈子。方才我们见面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处,我们劫山的往生崖下面。”

      她怀念地眯起眼睛:“神国内,逝去的灵魂会聚集到往生崖附近。一个人、两个人、一百人、一千人,至今有多少人了呢?记不清、算不分明。他们离开了我们,却也没有走远。他们守护着劫山,即便是怨鸟,也突破不了他们的屏障。”

      祁不忧想起怨鸟曾在不远处扑腾,就是没法子靠近,看来是一群看不见的英烈挡住了它。她不由得肃然起敬,对着那条岔路浅浅鞠了一躬。

      继续走,穿过无人的院落间草径,祁不忧瞥到了不远处阳光下的一处阁楼。

      和破败的其他建筑物相比,那处三层小楼充满了生命的味道。碧瓦飞甍,流光溢彩,它与周围的高大树木交相辉映,像是一团在山林里燃烧的火苗。

      “神国最后的据点,抱玉楼。”

      沈束姿回身,看着楚多和祁不忧,竖起手指:

      “眼下,你们有几个选择:第一,选择竖着进去,来点儿陈年老酒,交几个没什么用的朋友;第二,选择横着进去,被做成标本留待后人参观;第三,甩开我,干脆不进去。”

      “一。”楚多投票。

      “一一一。”祁不忧跟上。

      “明智的选择。”沈束姿明明还在微笑,但唇齿开合间,话音突然多了些锋芒,“我相信你们做出的选择是出于真心。你们没有欺骗我,对不对?”

      “对的对的。”两人同时点头。

      沈束姿深深看她们一眼,说:“那么,请进。”

      抱玉楼有三层,还带着一个篱笆围起来的后院。外面看起来不太大,但走过写有“怀璞抱玉”的石刻匾额,迈过朱红色大门外的半人高门槛,就会发现里面的格局相当广阔。

      不过,祁不忧认为,这也可能是一楼完全被打通造成的视觉效果。

      抱玉楼的一层有寻常十来个房间那么大,抬眼望去,一览无余,没有任何屏风、墙壁之类的东西阻碍视线。

      八根雕花的红褐色柱子立在四周,上面缠绕着纤细的嫩绿色藤蔓。地面上满是深深浅浅的纹路,交错纵横,密密麻麻,像是被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法阵。楼层最中央的位置,有一根斜插在地上的银白色长/枪,破破烂烂的,尾部甚至都碎裂了。

      枪的旁边站着一位绑着高马尾的劲装女生,看外貌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她面前是两位同样劲装的青年,正在利用柱子上的藤蔓做引体向上,女孩儿给他们计数。

      “1878、1879,还有121个。胜利就在眼前,两位师兄加把劲。”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把目光投过来:“师姐回来了?怨鸟怎么样?”

      “估计要饿疯了。”沈束姿说,把祁不忧和楚多往前推了推,“得亏是她们,换两人被追,今日我怕不是又要见惨案了。”

      女孩儿问:“哦?很厉害的游者?是绝对种么?”

      沈束姿没有回答,只是笑道:“来认识一下。”

      那女孩就端端正正行了个礼,道:“劫山抱玉楼黎伊,见过两位游者大人。寒舍简陋,希望两位大人不要嫌弃。”

      祁不忧瞅了一眼沈束姿,沈束姿和她们解释道:“游者、穿越者,一个意思。”

      祁不忧等她解释“绝对种”,但沈束姿却又闭上了嘴巴。

      什么情况?祁不忧心想,你们比赛说黑话呢这是?游者、绝对种、神主、火种,什么乱七八糟的。大家都说汉语,你们不搞点儿特殊词汇出来证明你们是异世界,就浑身难受是不是?

      楚多在她身边装模作样地一抱拳,向左右晃了晃:“叨扰了,叨扰了。我是楚多,这位是祁不忧,我们——”

      她话说到一半,那边两个青年齐齐一扭头,脖子同时发出响亮的“咔”一声,简直就像被拧断了一样。祁不忧还以为看到了凶杀现场,有透明人在扭人脖子,惊得后撤了半步。

      当事人全无所觉,吊在藤蔓上,向这边张望:

      “谁?这次谁来了?”

      其中一个音调高的说:“祁不忧?哪一位?”

      祁不忧拧起眉毛,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懂些礼貌,师弟们。”沈束姿在门边说,“过来说话。”

      “哦。”

      两位青年翻身落在地上,大步走过来。

      他们都留着长发,用玉冠束在脑后。两人的眉宇间有一股掩不住的锐气,眼睛亮亮的,腰杆挺得笔直。

      其中一位道:“在下杨瑾,见过两位游者大人。”

      他身边稍矮一点的那位声音更软一点:“游者大人幸会,在下邵则君。”

      他们正站在楚多前方,楚多就眨眨眼:“我们可不是什么大人。”

      沈束姿倚着门扉,笑道:“不要妄自菲薄,楚姑娘,一般人可不能和怨鸟比速度。”

      高个子杨瑾挑眉道:“可以啊大人,师姐都夸你,那肯定是相当了不起。等你歇好了,没事的话,咱们比划——咳,请您指点一下。”

      楚多谦虚地摆摆手:“不敢当。到时候再说。”

      两位青年就把目光转向祁不忧:“那这位就是祁大人喽?”

      祁不忧眼皮跳了跳:“两位大哥好。”

      邵则君侧着头打量她。他比祁不忧高很多,怎么都没法做到平视,他就把脑袋扭来扭去,努力找视角:

      “小祁大人,久仰久仰。没想到你是个那么年轻的小姑娘,真是少年英雄、天纵之才,让人好生羡慕啊。”

      祁不忧一脸黑线。

      她很想说“你也久仰?你也知道我天天在校刊上发表文章上个月还是卷首语是吗”类似的话,但她惊异地发现,包括楚多在内,沈束姿、黎伊、杨瑾,他们竟然谁都没有看她笑话的意思。

      她一下子理解了这情况的含义,大吃一惊,手臂上寒毛都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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