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谋杀一人:异种 ...
-
当啷一声,破旧的枪落地。
祁不忧缓缓蹲下来,从左手到左胳膊,再到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她右手覆盖上左手,摸到的是正常而完整的肌肤。而在她的大脑里,她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一部分的皮肤、肉和骨头。
火种对灵魂的伤害,她算是彻底了解了。
她长长短短地换着气,能清晰感觉到心脏的每一次跳动。血液涌向四肢百骸,左手从刺痛转向发麻,然后变成钝痛。
她的身体在修补她的灵魂,这说明火种的伤害不是不可逆的。
不知道缓了多久,祁不忧攒够了力气,慢慢站起身来。
她回忆起疼到极限前准备做的事,在一团漆黑中摸索着,手脚并用,爬到她记忆中的地方。屋子很小,她想找的地方不是很难抵达。
就是触感极端恶心。
她可能糊了一手一身的血,才摸到她想要的东西——疑似沈束姿头骨碎片的玩意儿。
一共三片,祁不忧摸了老半天,确认没有遗漏,才慢吞吞地摸回去,到屋外碰了碰火种。
没有灼烧感,说明她猜对了,那的确是沈束姿的头骨,或者盆骨,或者随便哪儿的骨头。
祁不忧心沉了下去。
沈束姿骨头在这儿,那她人呢?
还活着吗?
她不会真的被“谋杀”了吧?
祁不忧认真地收好骨头碎片,握紧枪,抬头望向黑暗之外的夜色——这间屋子的窗户被楚多撞了个洞,外面的夜景能看见很大的一片。然而月色死活就止步在窗户外头,一步也不肯照进屋来。
楚多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去追蛇——蛇又跑哪儿去了?
祁不忧在黑暗中不知所措。她拼死拼活跑上来,就是为了守着沈束姿,结果沈束姿人没了。
她接下来该干嘛?
“沈师姐?”
“楚多?”
“黎师姐?”
“……嗯。”
祁不忧也就随口乱喊,没想到真有人回应,被吓了一跳,急忙转身,看到楼梯口那儿飘来一盏灯——两盏灯。
那儿有两个人。
祁不忧先是惊喜,继而警惕:“黎师姐?”
“是我,还有闻晴大人。”黎伊很快走过来,“我听到楼下有动静,治疗结束就立刻赶下来。就你一个在这儿?师姐呢?两位师兄和楚大人呢?”
她提着的灯照亮了方圆三米的区域,加上闻晴的那一盏,足够她们看清需要看清的东西。
在灯光下,祁不忧觉得场面的血腥惨烈程度翻了十倍。她抖抖手,被自己手上散发的血腥味刺激得一个干呕。
黎伊敏锐道:“你受伤了?不对,”她动动鼻子,“这是师姐的血液味道。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太清楚。”祁不忧叹气道,“事情比较离奇——”
黎伊瞥见她手里的枪,立刻上前一步,问道:“你为何能触摸火种?楚大人呢?你们把师姐怎么了?”
她的表情和语气依然很平静,但连续三个问句,还是给了祁不忧很大的压迫感。
“别冲动,我们没做什么——”
只是和沈师姐约定,帮她防着点内贼。
祁不忧本来想这么说,但她看着黎伊,想,万一黎伊就是内贼,那这句话就绝对不能和她说。万一被戳穿之后人家恼羞成怒,把她的头骨也摁碎在墙上,那就太悲伤了。
她犹豫的一小会儿,黎伊向她伸出手,手心向上。祁不忧没怎么抗拒,把火种递了过去。
打不过。也没太坚定的立场不给。
拿回火种之后,黎伊又退回原来的位置,语气还是淡然沉静的,就是稍微抬了下眉毛:“火种是主上的遗物,不容有失。事关重大,无暇顾及礼数,还请祁大人不要怪罪。”
祁不忧勉强笑笑,点点头:“理解,理解。”
黎伊就继续问道:“发生什么了?”
祁不忧大胆地撒了个谎:“是这样,沈师姐要和我们聊聊天,但她刚开口,就被窜出来的蛇咬了。蛇跑了、楚多去追、我下楼喊人,回来,嗯,就这样了。”
“哪来的蛇?”
“不知道呀,不是你们楼里的?”
黎伊摇摇头,问:“你为何可以触摸火种?”
祁不忧只能继续胡扯:“也许是因为我使用了能力。”
黎伊“哦”了一声:“祁大人能熟练使用能力了?”
“……”
祁不忧第一百次咒骂预言师,感觉那位同胞给她加了很多奇怪的人设。
“特别认真的时候吧,比较灵。”她撇撇嘴,信口乱编,“师姐让我把火种带上来,我心里特着急,一咬牙,一发狠……喏,就成了。”
黎伊凝视着她,祁不忧大胆回应对方的审视,看向那双幽深的眼睛。
从说第一句谎话开始,祁不忧就知道,她需要再对黎伊说一万句谎话,来圆最开始的那一句。
神仙会不会读心呢?
黎伊轻轻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琢磨出什么没有。
但她没动手。
祁不忧任她看着,视线微动,余光扫到在一边存在感不高的女子。
闻晴,除楚多之外的另一位异种。她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看起来很是憔悴和狼狈。但她站得笔直,眼神也极为锐利,沉默地凝望着祁不忧。
祁不忧和她的眼神一触即分。黎伊开口,换了个话题:“你看到隐蝠了么?”
“什么?”祁不忧没听清。
“隐蝠,长着巨大青色蝙蝠翅膀的类人型妖物。”黎伊道,“这片黑暗就是它的手笔。它必然在附近。我怀疑蛇与它有关。它准备袭击抱玉楼。”
祁不忧摇头。一段时间里,她什么活着的东西都没看见,乱七八糟的藤蔓除外。
黎伊转身看向窗户,语气沉重:“我得出去。对抗妖兽,火种是必须的。”
她把提灯交给祁不忧:“这是鱼目灯,它能照亮隐蝠带来的黑暗。祁大人,你拿着,和闻大人看看楼内有什么异常,不要乱跑。”
祁不忧接过灯,忍不住道:“沈师姐她——”
“她若是没事,那最好。”黎伊轻巧地越过那倾覆的书本与石头山,一手拎着枪,一手攀上窗棂,回头道,“她若是出了事、死了——”
她顿了顿,轻声道:“殉道么,也挺好。”
她跳了出去,祁不忧冲着她的背影喊:“楚多也在外面!”
“……我会留心。”
祁不忧看着黎伊在树梢上踮一下、飞一段,优雅地快速前进,羡慕得要死。楚多的身姿要更轻盈、更迅速,但比不上黎伊姿势优美。
“你挺在意楚多。”
闻晴走近祁不忧,抬高鱼目灯,张望着事故现场,声音低沉,咬字很有典雅的韵味。
祁不忧收回视线,扭头看向她。
说实话,祁不忧没想到闻晴会主动开口,过来和她搭话。
近距离去看,闻晴有着漂亮的脸颊线条,能捕捉到她精致生活的痕迹。祁不忧不懂得珠宝首饰,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位高个子女生的黑色猫猫头耳钉很好看,和她比常人要黑一点的头发和眼睛很搭,还稍微中和了一下她的严肃气场。
“她是我学姐。”祁不忧说。
“哦,她和你说了。”闻晴偏头,眯着眼看向祁不忧,“那她有告诉你,你和正常人不一样吗?”
“……算是说了吧。”
祁不忧觉得她不太喜欢闻晴的用词。但“异种”翻译一下,的确就是“有异于常人的一种人”,
也就是说,她们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不正常的闻晴,是怎么看待不正常的她的?
楚多说,有人想保她,有人想杀她,但闻晴看起来两种人都不像。
“你听说过我?”祁不忧问道。
“当然,在我们的圈子里,你特别出名。”闻晴笑了笑,“存在一个和你有关的预言,你知道吧?”
我怀疑全世界都知道,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祁不忧哼了一声。
“特管局成立了十七科第十一组,专门负责和你有关的事。楚多兼任那个组的代组长。”闻晴道,“我在我们科室负责舆情监管与情报收集,其实没什么事。喝茶时,偶尔能遇到来串门的十六科、十五科同事,他们常常聊起你。说楚多又打了一篇无聊的报告,分析你作文水平的波动。”
祁不忧吃惊地望着她:“特管局?呃,科室?你的同事,聊我——呃,作文?”
什么玩意儿,异种的神秘形象在她心中崩塌了。
但另一个更神圣强大的形象迅速在她脑海里被构建出来,那就是所谓的“有关部门”。
“详细说说呗,你们局。”她催促道。
“楚多没和你聊吗?”闻晴又对她笑了笑,“咱们特管局,全称是特殊群体保障管理局,对外是负责老年人、残疾人的保障工作,对内呢,就是异种的相关管理。局里的十七科是很特别的一个科室,前十组由十位绝对种任组长,厉害吧?我们都挺喜欢打听十七科的事儿,但也就听听八卦,聊聊杂事而已。真正机密的东西,你可以让楚多讲给你听;或者,等你回去,成为第十一组的正式组长,搞明白一些有趣的东西,到时候偷偷和我说,我记你的人情。”
“这——我——”祁不忧怔住,张口结舌。
这和楚多给她描述的险恶境遇不一样。
闻晴给她构建了一个相当美好、平和、还很“正常”的工作未来。
“你是担心,那个预言的事儿?”闻晴用自己的提灯轻轻碰了碰祁不忧的,“是不是楚多和你说,有人会因为那个预言要对你怎么怎么样?”
她轻轻笑出声来。
“不是我说她,她一个不是人的生物,怎么老是乱揣测人类的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