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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谋杀一人:凶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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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一阵书响。沈束姿倒下,她旁边的书堆跟着歪斜坍塌,差点儿把她给淹没了。
祁不忧手忙脚乱地搬开碍事的几本书,俯身去查看沈束姿的情况。
屋子里黑漆漆的,其实什么都看不清。祁不忧伸手摸索,摸到黏腻的液体,触电一样嗖的把手收回来。
但她旋即醒悟,知道摸对了地方,立刻压住生理恐惧,探寻着去扶沈束姿。
“沈师姐?你怎么样?”
她的手被另一只湿润的手死死抓住。沈束姿在黑暗中挣动了一下,硬是挤出一个清晰的字节来:
“追!”
追啥?
蛇?
蛇在哪呢?
祁不忧还没整明白,楚多已经做出了行动。
也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小屋里响起细微的破空声,接下来就是轰的一声巨响。
祁不忧眼前亮起光明,月光铺洒了一地。
她抬头去看,紧闭的窗扉破了个大洞,外头是交叠的树枝树叶,一条细长的影子极快地在其间游走,楚多紧随其后。
不是吧?抓蛇很重要,但这儿有个人快死了啊,救命不是更重要吗?
就这么跑了?
祁不忧瞠目结舌,不敢相信楚多留她一个人来应对袭击现场。
现在需要做什么?
打120肯定不行,急救措施祁不忧完全不会。
沈束姿动了一下。
祁不忧忙低头去看她。
沈束姿的脖子上、半边脸上、小半个上身都沾满了鲜红的血。她手指按住被蛇咬出的伤口,但也许那蛇的牙比较粗,出血量真的很大,而且一直没停。
祁不忧浑身抖起来,脑子里一根弦突然绷得又紧又疼。
“师姐,有毒吗?我帮你吸出来?”她努力平静且快速地说。
沈束姿微微地摆摆手。祁不忧也觉得没毒,沈束姿的血颜色很正常。
“那我去叫人。”祁不忧扯扯她自己和沈束姿衣服,都异常结实,根本没给她撕一条当绷带的机会。
没办法了,她留着什么也帮不了,时间紧迫,这里需要靠谱一点的成年人。
沈束姿没捂脖子的那只手敲了敲地面,喘着气道:“火种……”
“好。”祁不忧小心收回手,把沈束姿的头骨放进腰间的小口袋里,直起身道,“那我去叫一楼的人,顺便把火种带上来给你。”
沈束姿又说了什么,但这回真的嘶哑到完全听不清了。
祁不忧咬牙,准备拿出五十米冲刺的速度跑完全程。
“我很快回来,没事,你要撑住。”
沈束姿缩在地上,又敲了敲地面。
祁不忧认为那意思是“我知道了”。
她冲出屋门,心里很紧张,但对沈束姿会死的担忧,说实话,几乎没有。
这位可是神仙,会道术,不可能被蛇——还是无毒蛇——咬一口就流血而死的。
只要她找到抱玉楼的其他神仙,动作快一点儿,就能安然度过这次危机。
首选的救援人员是黎伊。但既然沈束姿担心火种,那她就先去一楼一趟。
到了楼梯口的时候,祁不忧扯着嗓子对楼上吼了一句:“黎师姐,下来救命!”
黎伊没有回应,祁不忧还想再吼一声,突然想起来沈束姿的担忧。
她说抱玉楼出现了背叛者。
背叛者会不会就是黎伊?
蛇暴起、咬人、逃走,整套流程特别顺畅,不像是蛇精病发疯的偶然事件。
那这场袭击是不是有预谋的?如果是,又是谁在谋划?
用这种阴暗的思维去忖度别人,祁不忧没想出结果,先把自己给整得有些抑郁了。
她到底没有再喊第二声。
她脚底打滑地冲到一楼,伸长脖子去看,看到火种还在,松了一大口气。
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几分钟之前还在的两位男生消失了。
祁不忧三步并作两步,猛冲到火种旁,伸手一把攥住破旧的枪杆,才有心思去环视整个一楼。
柱子后面、藤蔓的阴影里、半开的门口……能藏人的地方很少。很快祁不忧就确定了,一楼真的没人。
沈束姿给的头骨起了作用。祁不忧有些费力地拔出枪,能感受到的阻力只来自枪本身的重量。那种作用于灵魂的灼热变成了微烫,就像是在握一个出炉五分钟后的烤地瓜。
祁不忧把枪抱在怀里。枪身不长,但还是比她的身子长出小半截。她不太顺畅地地跑着,试探着叫道:“杨师兄?邵师兄?在哪儿呢?快来救命啦!”
也许这两个人在楼外,听到声音就会赶回来。
可惜什么回音也没有。祁不忧噔噔噔跑到抱玉楼的入口,探着脑袋四处张望,又叫了两声,门外一片寂静。
完了。祁不忧瞬间血凉了一半,她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就好像是,抱玉楼里只剩下了她自己,还有一个倒在地上流血半残的沈束姿。
怎么办?找绷带?找医疗器械?找仙丹药丸还魂草?哪里有这些东西?
祁不忧不安地眺望着楼外,在出去找人和进楼找东西之间犹豫了两秒,觉得还是不能离开沈束姿太远。
她退回了楼里,一回头——
眼前一黑。
祁不忧被吓得飙出一句脏话,喘着气想起来,楼里的“灯”是夜明珠,声控的,没声音熄灭了就会这样。
她咳嗽一声,没反应。
整栋楼还是漆黑一团,不是影影绰绰的昏暗,就是极致的无光。月光全然被拦在门外,不太正常。
祁不忧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扭头看看楼外,外头那才是正常的夜色,看不太清,也没到失明的程度。
楼里这是闹鬼啊。
祁不忧站在昏暗与漆黑的分割线上,想了想。其实她只在三楼的“卧室”里看到过夜明珠,一楼和楼梯她没有留意。白天有阳光,哪里都透亮,晚上她刚刚下来得急,没在意是什么提供了光源。
难道不是声控的珠子?还是说,声音不够大?
祁不忧大喊一声,屋内的黑暗响应她的声音,仿佛变得更黑了一点儿。
这地儿也太诡异了吧。楚多丢下她一个人跑了,就不怕她吓死在楼里?
祁不忧嘴里念叨着“我不怕不怕啦”,鼓起勇气摸黑进了楼。
她不能放任沈束姿等死,或许她还能做点儿什么。
结果就是,两步没走完,她就被藤蔓绊了个趔趄。
祁不忧无声地骂了一句,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接着是重物接二连三砸在地上的声音。听着特别像沈束姿撞了墙,还把周围堆起来的书本石头推倒了。
不过,沈束姿还有那劲儿吗?人能站起来就了不起了吧?
祁不忧心里冒出来好几个可怕的想法,一个比一个惊悚。她下意识地开始发力奔跑,下一秒,就被不知哪儿的藤蔓直接撂倒在地。
两天内,祁不忧摔了两次。膝盖遭受重创两次。
光真的是好东西。祁不忧趴在地上想,必须要有光,不然她什么都做不了,天亮了也不一定能上到二楼。
光。怎么有光?
“要有光。”她仰着脖子念,念得特别神圣肃穆,“我说,要有光。”
……
黑暗不为所动。
“行吧,咒语不对。”祁不忧嘟囔着,反正楼里没几个活人,目前没人能看到她脸红。
她摸索着爬起来,没忘记带上火种。
——火种。
“哎哟。”她摸索着温热的枪身,突然迸发的灵感让她猛一个激灵。
她抬头望望楼上,当然,什么也看不见。她喊了一声“沈师姐”,也没有回音。
于是她清清嗓子,像朗读课文那样念道:
“‘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惟一的光。’”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响,没人嘲讽,没人喝彩,没人回应。
祁不忧叹口气,左手攥紧枪杆,右手伸进口袋,摸到沈束姿的头骨,顿了顿,丢在了地上。
瞬间,枪杆的温度就从烤地瓜变成了熬铁汁。
祁不忧剧痛下闷哼一声,有一种手掌被灼烧得滋滋作响的错觉。
但她没有松手。
几秒后,枪杆上、她的指缝里,丝丝缕缕飘出了火苗。
那火焰在空中一闪即逝,可是一朵接一朵,依旧足够明亮、足够照破黑暗。
祁不忧颤抖着把手臂举起来,紧握着枪,半举在身前,仿佛举起了一盏灯,或是一捧炬火。
“卧槽——好痛——好痛!”
疼痛在攻击她的每一根神经,祁不忧咬牙咬得肌肉都要痉挛了。她拼命集中精力,踉踉跄跄向楼上跑,边跑边含糊地骂个不停。
她艰难地爬上藤蔓缠绕而成的楼梯,脚下在打滑,应该也摔倒过一两次。
但就算滑得厉害,脸都栽在地上,祁不忧也没松开左手。
这种自虐的行为,她实在是没有中断再续的勇气。
一鼓作气,她一定要在第一通鼓声里爬到二楼。
当她终于泪眼朦胧地冲到离开的小屋时,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状况,鼻尖已经嗅到了不祥的气息。
祁不忧呆了一下,稳住身形,右手蹭了蹭眼泪,左手把火种又往上举了举,迈步进屋。
屋内果然和她走时不一样了。
石头与书本坍塌得很惨烈,但更惨烈的是沈束姿倒下的那个地方。
那儿没有了抱玉楼大师姐,只剩大片的血迹,沾染了周遭很多的书本。低处的血是沈束姿倒下后流淌出的,可是上方,一股一股喷溅的血迹像是更新鲜的。
祁不忧仔细看了看。上方的血迹中夹杂着几块碎肉,以及数枚森白的碎片。
看形状大小,像是人的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