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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阅卷老师 ...

  •   从碧落院出来,天再黑一点便要点灯了。朝歌总算知道落云镇上这么多客栈是干嘛的了。
      这么多修士,总是要休息的。
      她仔细地摸了摸浑身上下,除了袖口那封硬邦邦的信,竟然真的是一个铜钱都没有翻到。
      接受现实之后,朝歌硬着头皮走进了最近的一家客栈。客栈装饰得比碧落院还要富贵,轻纱曼帘,红木雕花,栈内还焚着檀香,古朴又大气。
      朝歌率先看到了栈内的一块红牌子,四六烫金小字,女修食宿免费。再环顾厅内,反倒是男修更多一些。目光一一掠过,发现先前的上官心那几人也在厅上。她周围的几桌坐得满满的,全是些殷勤献媚的男修。
      朝歌瞬间明白过来这间客栈揽客之道。
      不得不说,上官心的样貌是很出众的,举止端庄,落落大方。跟她一桌的女修也算小家碧玉,但跟上官心比起来,很是小家子气,容貌也黯淡无光。
      位置好,还有这样好看的女修,哪个男修不巴巴得抢着入住呢?
      朝歌笑着找了一个边缘的空位子坐下来,招呼小二上了些饭菜。
      正吃得津津有味,朝歌突然感受到了一抹不善的目光。她抬起头来,四下打量,果然正是先前出言讥讽自己的那个女修。
      她挑着眉,隔着很远也能听到她言语中的尖酸:“真的是什么人都有,筑基期的修士还能登堂入室了!”
      桌上另一人附和道:“就是啊!要不是靠着上官姐姐身上的仙气清新耳目,我这顿饭都要吃不下了。几时筑基期的修士还有这个资格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厅上的修士也随着这话默默打量起厅中这个唯一的筑基期修士。
      上官心背对着朝歌,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温柔地道,“就你们会说,快吃饭吧!”
      朝歌摇了摇头,又重新吃起东西来。
      没过一会儿,门外的巷中突然吵杂起来。伴随着阵阵喧嚣的人声,一个手持白色长剑的修士走进了这间客栈。这个修士看着刚有二十岁,一脸精神灵气,眼眸如墨,浓眉如漆,又生得比一般肤白的人还要再白些。一身淡黄色锦衣,无论袖口还是领口都是金线绣的双重云纹。这正是云宗的宗门标识。
      客栈掌柜的腰快到弯成两截,谦卑地向这人行礼,道:“长忆少侠”。
      长忆的脸颊上微微带着一点婴儿肥,笑起来左颊上有一个迷人的酒窝,显得整个人平和真挚。他亦是十分谦卑地扶起了掌柜,“掌柜不必多礼。”
      上官心身旁的几人率先捕捉到长忆的身影,一脸灿烂的笑容,乖巧地喊道:“长忆师兄,长忆师兄!”
      长忆这才走过去,客气地一一喊道:“上官师妹,苗师妹,金师妹。”
      上官心缓缓起身,优雅地向长忆施了一礼,恭敬地道:“长忆师兄。”
      姓苗的女修瞄着长忆雪白的脸蛋,乐呵呵地问道:“长忆师兄怎么从云室山上下来了?”
      “我奉师父之命,带今日的试卷回山。顺便代师父来探望一下上官师妹,望师妹回琼山后向上官门主带个好。”
      上官心脸上的神色僵了僵,突然有些难看。姓金的女修立即反应过来,“长忆师兄,托上官姐姐传话这可就麻烦了,今次上官姐姐说不准就要一直住在云室山了,哪有机会给你们带话呀!”
      长忆平静地说道:“我只是转述我师父的原话。”
      两人愣了愣,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上官心优雅地坐下,柔声道:“云宗主和我父亲乃是旧交,我能有这个荣幸传话是心儿的福气。”
      朝歌挑了一筷子青菜,一边吃着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这段在她看来很是尴尬的对话。
      原来那好看的女子是五大仙宗之一的琼门,上官门主的小女儿,上官心。而刚来的那个修士正是云宗主的大弟子云长忆。
      琼门也是不输于云宗的尊崇仙门,这门主的女儿好好的为什么非要跑到人家的地盘上学艺?原来云宗主在苍州这般吃香吗?
      聊着聊着,那几人的话题突然转落到厅内这个唯一的筑基期修士身上。
      “长忆师兄,给你讲个笑话,这厅上居然还有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你说好不好笑?”
      周围跟着发出几声附和的笑容,上官心微作恼怒道:“好端端的怎么能羞辱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说不定她之后会大有所成。”
      虽然之前邢子秋也这么说过,但是类似的话到了上官心嘴里,便有了几分虚假,仿佛是故意为了迎合某人说的。长忆果然露出赞同的神色,温和地道:“上官师妹这话说得很对。修仙之道本来就讲求各人缘法。况且再强的修士,也都从练气、筑基一步步走过来的。一步步踏实地走,才是虔诚可靠的。没有扎实的基础,便很难有日后修为的精进。”
      朝歌猛烈地点点头,自己这么多年停滞在筑基期不前的每时每刻,都是这般安慰自己的。她不禁带着赞许的神色抬头去看长忆,刚好与他看自己的目光相逢。
      长忆微微颔首示意,朝歌咧着嘴笑得很是开心。
      但在那一瞬,虽然是一静一动,一化丹一筑基,看着千差万别的两人,突然觉得对方既亲近又熟悉。
      于是朝歌的笑容又咧大了几分,长忆也露出微笑。
      ……
      当夜,长忆带着从碧落院里拿出来的一筐子纸块,御剑回了云宗宗门。
      不论是在客栈中休息还是仍在院外坚守排队的修士,人人都饱含期待看着这抹一闪而过的剑光。眼中的光彩闪烁,一时比星辰还动人。
      四合的暮色里,长忆老老实实地提着这筐半人高满满当当的纸块敲开了夕烟斋的大门。
      孤临砚端坐在桌前,身后是和屋子一样高的立柜,塞满了各色书籍古卷。桌上摊着十来本残破的牛皮卷,有些的缝线都松散了,有些还覆着不少灰尘,像是刚从土里翻出来的。他见到来的是长忆,端庄的身姿立时耸下去,瘫在椅子上,疲倦地道:“你可算来了!”
      长忆将筐子放在门口,恭敬地行礼:“师父,我把今日碧落院的试卷带回来了。”
      孤临砚揉了揉太阳穴,才不过三十岁的年纪,语气倒是颇为沧桑:“云翊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又翻来这么些残卷,看得我脑袋都大了。”
      他随即睁开眼睛,瞥了瞥快要溢出来的筐子,惊讶地道:“一天就有这么多了?现在都这么夸张了?”
      “是,按照以前的经验,后面应该会更多。”
      孤临砚按了按突突跳的眼皮,“你把纸再裁小点,这太浪费了!干脆一张裁四张!”
      “可是,师父,本来一张就只有一个巴掌大……”
      孤临砚坚决地说道:“巴掌大就巴掌大,不然他们考一次要浪费我多少刀宣纸!还不论那些笔墨。”
      ……
      长忆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师父,我去看过上官心了。她今日已经考完了。”
      孤临砚还是瘫坐在椅子上,一点正形都没有,满脸忧愁地道:“我好不容易做到五年不收徒弟了!只要我一收徒,云慕山他们那儿就门可罗雀了。这下子他不得骂死我,恐怕要指着我鼻子骂我!”
      “都怪上官润峰那个老不死的,非要把自己的女儿塞到我们云宗来,而且还非逼着我收人家当徒弟,唉,偏偏琼门于云翊又是有恩的,你说这不是要逼死我吗!有本事自己收徒弟去啊!贯会赖到我这里!上官心那个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是出了名的刁钻,我是最不爱伺候这些尊贵的仙门大小姐的!”
      长忆好像早已经习惯了孤临砚的为上不尊和胡言乱语,十分淡然地道:“师父,我看着上官师妹不像是个脾气刁钻之人,顶多有些傲慢。”
      孤临砚眯了眯眼睛,两条腿散漫地伸着,冷哼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人家是有求于我们,面子上当然是要做足了。等回头到了我们云宗,那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人家到时候仗着琼门,想甩脸子就甩脸子,想尥蹶子就尥蹶子。”
      孤临砚的话越来越粗俗,但长忆显然见怪不怪,丝毫没有诧异的神色。
      “我跟你说,当年凤家那位大小姐不就是这样!她什么没干过,我这夕烟阁她都差点给我烧了!”
      说着说着孤临砚突然噤了声,偷偷瞄了瞄窗外,心虚地喘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的嘴快。
      长忆不识趣且好奇地问道:“师父,凤家大小姐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
      孤临砚摸了摸鼻尖,干咳几声,哄骗道:“哎呀,好多年之前的事情了,你嘴严点啊,别胡乱给别人说。”
      他见长忆一脸乖巧,便招了招手,凑到他耳边,悄声道:“这件事,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得保密!千万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尤其是云翊。”
      长忆郑重地点点头,不假思索地道:“弟子发誓!”
      孤临砚摇了摇头,“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死板。行了行了,你把筐子拎到云慕山那儿,还是老样子。”
      长忆又老老实实地拎着沉重的筐子退出了夕烟阁。
      ……
      云慕山见到长忆送来的又一筐子宣纸,瞬间就暴跳如雷,连声怒喝道:“你师父不要仗着自己是宗主这么不要脸!要不是云翊师兄把宗主之位让给他!他能当上宗主?过分!简直过分!”
      云慕山几个刚入门的弟子都吓得瑟瑟发抖,唯有长忆赔着笑脸,老实地弯着腰站在云慕山跟前。
      事实上,真的怪不得云慕山发火。
      以往每次孤临砚收徒,年轻的修士都奔着他去了,像云慕山这样的普通长老很难收到真正心仪的弟子,就只能挑人家剩下的。这几年好不容易他承诺不收徒了,今年却突然反悔了。以前孤临砚喜欢讲排场,什么文试武试,大试小试,明明别的门派都搞得简简单单,他为了彰显云宗的气派,把一个简单的考试安排得十分骇人。云慕山没少斥责他奢靡。
      随着报名的人越来越多,花在筹办考试上的开销就越来越大,最后大到孤临砚都不忍直视。于是,就突然化繁为过分简,由奢入极其俭,还美其名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大宗之意不可捉摸。云慕山复又嫌弃他视宗门考试为儿戏。
      但是让云慕山最生气的是,每回收回来的卷子,他是一张都不肯看,非得要自己门下的弟子挑一些出众的出来,他才肯入眼。
      ……
      在云慕山的滔天怒嚎中,新入门的几个弟子胆战心惊地抬着新到的筐子走了出去。见到随后也出来的长忆,忧惧地小声地问道:“长忆师兄,这……”
      长忆拍了怕他们的肩头,宽慰道:“慕山长老这么多年脾气一贯就是这样。再过几天你们就习惯了。”
      几人欲言又止地看着这筐棘手的宣纸。
      长忆又道:“也没什么,你们就当练练眼力。大约挑几幅美观的,有特点的,再给我就行了。”
      见几人还是面有惧色,长忆补充道:“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长忆走后,余怒未消的云慕山打开门,向几人吼道:“你们!都不许泄露出半个字!给我挑最难看的,最滑稽的,反正就是最丑陋的!其余的都给我送去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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