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妖女还活着》一七师妹

21、好久不见

　　漓衣是谁？
　　这个问题放在十五年前，便是随便哪个人都知道，漓衣就是凤家大小姐，凤家金羽令上言与凤家家主同尊的凤漓衣。
　　什么刚会御剑就掀翻了无回殿的屋顶，一剑斩落西疆妖兽冉遗，再比如只参加过一次百家教考却在这唯一的一次上与历年的榜首云翊打成了平手，又比如同年的浮澜点水还得到了从来只在传说中的鲛珠。关于凤漓衣的凶猛事迹传得多了，大约连凤家人自己都不大相信凤大小姐是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娃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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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年前，苍州唯一的化神境强者，云宗从前的剑道上尊，顾轻风来到了凤家小住。凤家遂破例开放无回谷，邀各宗门世家弟子于无回谷中拜学。那素来人烟稀少的凉境一时来往之人络绎不绝，就连当时琼门的门主上官梓之也去了。
　　只有漓衣不情愿，哪怕已经被凤伯伯念叨了几日，她依然不大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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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姐，想什么呢？”
　　那躺在软塌之上的少女一骨碌爬起来，接过凤贺抛来的果子，随手搓了搓。一口咬下去，甘甜的汁水就沾上了她雪白的脸颊。
　　漓衣嚼着果子，也不抬头去看坐得痞里痞气的凤贺，喃喃道：“凤伯伯非叫我去听那老头子念经，我想不明白，有什么好听的？”
　　凤贺望着少女蹙起的眉头，道：“顾轻风是剑道上无双的强者，阿姐，我觉得你去跟他学学不吃亏。”
　　漓衣将啃干净的果核一丢，手上全是残留的汁水。她擦也没擦，嬉皮笑脸地挽住凤贺的胳膊，“你和我同去我就不亏了！”
　　凤贺极为嫌弃地推开她的手，“原来你不是想不明白为何要去听学，是想我和你一起去。”
　　漓衣又一次挽住他，笑道：“是啊是啊！咱俩是姐弟，你怎么好意思丢下我？”
　　凤贺摆摆手，连忙道：“阿姐是不是忘了？两年前云宗开设讲学的时候，你可是很好意思的丢下我自己便去了。”
　　当年确实是这样不错的。
　　她打小没出过凉境，对这苍州世事都不算了解。可怜她年幼还以为宗门拜学这样的事情好玩，于是抢了凤贺的名额替他去了云室山。
　　但谁知道，讲学和念经并没有分别，拜学和奴役也没有什么分别。云宗讲学的那个老头子胡子长得都能拖地了，说话文绉绉的，课业也跟他的胡子似的极其繁重。
　　最过分的是他还专门指派了云世海的大弟子云翊看着她。漓衣当时修为没有云翊高，在他手中吃了不少苦头。
　　后来为了报仇，她在突破至化丹大满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特意去百家教考灭灭云翊的威风。但谁知道，两人竟然打了个平手。
　　漓衣瘪瘪嘴，作了个委屈的表情，解释道：“当年那是异地拜学，少不得是委屈凄惨的。所以我就想着，你是凤家嫡子，将来是要继任家主之位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去人家宗门里听学，给凤家丢人呢？”
　　凤贺敲了一下她的头，笑道：“阿姐就不丢人了？你给人家长老把胡子都剪了做拖布擦地，还舔着脸问人家亮不亮。”
　　“他罚我作业在先！”
　　“不是你作弊在先？”
　　“那是云翊烧我的书卷，我才不得已作弊的！”
　　“那你烧夕烟阁呢？”
　　“是孤临砚先说话气我的！”
　　“孤临砚说什么了？”
　　漓衣瘪了瘪嘴，一脸凄楚地看着凤贺，“凤贺，你就陪着我吧！”
　　凤贺叹了口气，笑道：“阿姐，我不是不想陪你去，只是西疆这段时间真的不算安宁，我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是蛇族又犯事了？”
　　凤贺没有接话，突然问道：“说起来，你这么不愿意去，是不是知道这次云翊也要来？”
　　突然被言中了心事，漓衣连忙缩回手来，强颜笑道：“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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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前一日千万般不情不愿，今日的漓衣还是早早地爬起来，候在无回谷外迎接起宗门弟子来。凡是牵扯到凤家的事情，她绝不含糊，连惯常穿的浅绿色衣裙都不穿了，特意换了一身看着华丽端庄些的浅紫色织锦长裙。
　　一个时辰僵站下来，漓衣迟迟没有见到熟练的面孔，心里不免有些烦躁。她将裙摆一提，又丝毫不优雅地坐在台阶上，抬头望望那懒洋洋的日头，不由得有些后悔起得太早。
　　循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抬头看到了上官梓之和墨官两人。
　　这两人锦衣流光，束发整齐，都是翩翩世家公子的俊朗样貌。只是很有意思的是，一个一身白，一个一身黑，连手中的折扇也是一黑一白。虽然看着都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但漓衣知道两人的性格其实很有差别。
　　只有上官梓之是真正的温和。
　　有时候她真的很好奇，六岁就当上琼门之主的上官梓之是怎么做到这般的宽厚温润的。如果有秘法，她定要让凤贺好好学学。
　　漓衣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尘土，笑道：“梓之，墨官，你们俩也来了啊！”
　　上官梓之将白扇一合，柔声道：“漓衣，好久不见。”
　　漓衣笑笑，道：“也不久吧，顶多两个月。你不是不爱热闹吗？怎么还跑来了？”
　　墨官抢先道：“顾前辈讲学是多少年等也等不来的幸事，我们两个怎么能缺席？”
　　嗅到墨官身上依然没有变的那股子淡淡的草药香，漓衣朗声道：“你一个学医之人怎么不去拜什么药仙蛊王，跟着我们修剑的人瞎凑什么热闹！”
　　墨官笑道：“你管我？你今日倒是穿得很板正，等哪位心上人呢？”
　　漓衣瞪了他一眼，“哦，我知道了，你肯定又是来陪你家梓之的。瞧你们这一黑一白，还挺配。”
　　上官梓之莞尔一笑。
　　墨官也不反驳，坦然笑道：“随你怎么说，反正论嘴皮子功夫两个我都不是你对手。我与梓之从小就交好，我就当你在嫉妒我们的感情好罢了。”
　　“你学学人家梓之！”
　　话罢，漓衣突然远远地看见了云翊。
　　自己眼巴巴地等了一个早上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云翊今日也是一身白，只是通身都是金色的双重云纹。虽然是有些俗气的金线织锦，但和上官梓之身上的银线竹叶一样，在他们身上反而是脱俗超尘的气质。大约是因为云翊脸色平静，从来没有太多表情，这一身锦衣于他身，显得整个人分外丰神俊朗。
　　“云翊师兄！”
　　漓衣热情地同他打招呼，云翊却只是微微的一颔首，随即转身浅浅向上官梓之行礼道：“上官门主。”
　　云翊身旁还跟着整整矮了他一头的云慕山。见到漓衣，云慕山脸色并不好看，隐约像是有些怒色，不情不愿地道了一声：“凤师姐。”
　　漓衣很受用这一声凤师姐，骄傲的神色扬了再扬，把她看着都没有云慕山年纪大这件事彻底的抛之脑后。
　　墨官拽拽她的衣袖，小声问道：“云慕山可是出了名的臭脾气，你是怎么收服这个小孩的？”
　　漓衣悄声道：“当然是靠一身真才实学。”
　　虽然她是掩在衣袖后悄悄说的，但声音并没有多小，云慕山自然也听见了。他不甘地拽了拽云翊的袖子，道：“师兄，你看看她！我就说我不来了！”
　　云翊不为所动。
　　“慕山，你孤师兄没来啊？”
　　“孤师兄有事。”
　　“呀！你云裳师姐也没来啊？”
　　“云裳师姐闭关了。”
　　“哦，那你的小兄弟云郑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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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慕山冷哼一声，侧过头去不再看她。
　　漓衣笑呵呵地从台阶上下来，正准备拍拍云翊的肩，却发觉自己比云翊矮了许多，不免尴尬的收回手来，笑道：“云翊师兄，好久不见呀！”
　　云翊的脸皮终于动了动，淡淡地道：“好久不见。”
　　上官梓之突然笑道：“自从云兄不再参加百家教考，我与云兄也有许久没见了。”
　　云翊微微颔首，淡淡回应道：“上官门主别来无恙。”
　　漓衣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不参加了？不是说年年都是榜首吗？”
　　云翊没有理她。
　　漓衣又拽住正要离去的云慕山，追问道：“为何不参加了？”
　　云慕山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我师兄想参加就参加，不想参加就不参加，要你管吗？”
　　漓衣狠狠地回瞪了一眼，抬手装作要打他。云慕山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连忙追上云翊。
　　漓衣也赶上去，见到云翊还是一脸比冰块还要冰块的漠然神色，故意说道：“我听说这什么顾前辈以前还是云宗的上尊呢！他怎么不去云宗，反而来了我们凤家？”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还要劳烦云翊师兄你大老远赶来，你说你这次该不会又是来专程看管我的吧？”
　　云翊还是没有说话，跟着上官梓之一众默默走进了无回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