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相同却疑 ...

  •   我们是不是认识?
      她的这话问出,云翊和孤临砚都如出一辙地定定看着她,目光直接得要将她看穿出个洞来。
      她也看着云翊,在他深邃有力的眼眸中变得越来越慌乱。手指下意识地绞着垂落在地上的衣裙,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心中也同样期待着一个答案。
      寂静之中,一道凌厉的银光擦着孤临砚的额头飞过,带起的气浪将四周的纱帘纷纷荡起。
      铮!
      那道银光直直地落到云翊身前,原来是一把雪亮的长枪。
      “我倒是不知道,现在云宗还多了拐卖儿童的好本事!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竹屋门前,神色傲然的凤贺负手而立,一身锦衣紫得发亮,脸上带着几分怒气,丹凤眼微微一挑,冷冷地看着朝歌他们几人。
      凤念缩了缩脖子,神色有些憋屈。朝歌看看那身紫衣,再望了望凤念,这一大一小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立时明白过来那人便是传说中和云宗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凤贺。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凤念和凤贺居然都来了浮云山?
      先前还端坐着的孤临砚起身,笑意盈盈地向凤贺道:“凤尊主,别来无恙,请屋里上座!”
      凤贺把头一昂,并没有搭理孤临砚,神色要多傲气就有多傲气。凤念学着他父亲,双手傲然抱于胸前,跟着发出一声冷哼。
      孤临砚理了理衣襟,默默接下这一大一小的冷眼,复又笑意盈盈地重新坐下。倒是云翊踱步而出,向着凤贺行了个礼。
      朝歌愣愣地看着两人,心道他一个宗门上尊,就算依着年纪也是云翊看起来大些,何至于对凤贺行礼?
      但偏偏凤贺接受得十分坦然,他将长袍一甩,擦着云翊的身侧大步迈入屋里。也不知道是他这一撞太猛,还是云翊站得不稳,竟然向后踉跄了几步。
      孤临砚眉峰蹙起,脸色有些难看。
      凤贺停在原地,用余光撇着云翊,嘲讽道:“受伤了呀?好啊,正好死了去见我阿……”
      他大约是要说个姐字,但当他的目光落到朝歌脸上,那张开的嘴巴惊得就合不上了。
      尽管已经南寻那儿有了预告,凤贺来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见到时,他还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朝歌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
      她这张脸像的那个人,是这些人都认识的。
      大约是,漓衣?
      刚才凤念是这样叫的。
      她在心中暗暗念着这个名字,但上百遍反复念叨着,朝歌仍然没有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想来你已经猜到了。”
      孤临砚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几盏茶杯,一边斟茶,一边缓缓道:“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这话我前几日就说过。”
      凤贺大约是听不下去他磨磨蹭蹭的语调,望着朝歌,直截了当地说道:“你长得很像我阿姐,我们凤家的大小姐,凤漓衣。”
      朝歌正要去端茶的手一滞,纤长的睫毛跟着整个身子都微微发颤,“有多像?”
      凤贺依然直接地答道:“一模一样。”
      孤临砚斟完茶,补充道:“十五年前,当时有一些误会,漓衣她……”
      “十五年前,我阿姐死在了云室山的上霄殿。”
      咚!
      她没能稳当地接过孤临砚递来的茶盏。也不知道是前后的哪一句听完,她的四肢因为慌乱而发冷,温热的茶水立时从她虎口洒下,便如一股奇特的暖流游走于她全身。
      十五年前凤家和云宗决然断交,至今都不往来,只怕就是因为漓衣之死。而云翊先前对凤贺那般退让,想来漓衣之死与他决然脱不了干系。
      屋里的这几个人都在看着她,谁眼中的期待和疑惑都没有少一分。
      她回过神来,跟着无措地收回手来,下意识地挽了挽鬓边的碎发,清秀的小脸跟着起伏的情绪不断波动着。
      “所以…我…我是漓衣?”
      凤贺眼睑微垂,盯着桌上的血灵玉佩迟迟没有作答。孤临砚看着依靠在门口眺望的云翊,也没有说话。至于凤念,自从凤贺进了屋,便悄声退到桌角,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了。
      大约是屋子里的气氛怪异到极点,朝歌的思绪才能再次沉下来。
      如果是故人久别重逢,还是那种已经故去的故人,他们几个能如此冷静?
      所以,还是不对。
      她不是漓衣,或者是他们并不相信自己是漓衣。
      朝歌刚打定心思要开口,云翊突然又变回了那副半分波动都无的表情,漠然道:“她不是漓衣。”
      凤贺抬了抬嘴皮,突然不着边际地问了一句:“你找到西疆的魂器了?”
      云翊摇摇头,眼神定定地望着远处的竹庐。
      凤贺又追问道:“所以我阿姐还在成灵玉上躺着?”
      云翊点点头。
      凤贺的脸皮抖了抖,彻底黯淡下去。
      只有孤临砚晃了晃杯中残余的清茶,坚定地道:“大约是我同她没有你们这般深厚的情谊,所以我要格外清醒。我相信这个世上没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孤临砚站起来,墨蓝的云纹长袍给素来圆滑多变的男人增添了几分稳重,“掩卷十层楼是你的心境所结的阵法,没有个与你齐平的修为,一般人进不去。可是她才只在筑基期。除非,她是你亲近之人。”
      孤临砚的目光落在低着头的朝歌身上,在望见那一身裙摆全是污渍的白色长裙时,继续开口说道:“而且是亲近至你不设防之人。”
      凤贺看向云翊,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孤临砚说得是真的?”
      孤临砚挡在凤贺和云翊面前,又道:“先前在掩卷阁前,我故意分出一丝灵力与她,诱她使出了幻剑之术。我想你也清楚,苍州能做到如此的有几人?”
      原来无论是拜师礼还是今日在掩卷楼,都是孤临砚对自己的试探。
      朝歌猛地抬眸,尖瘦的下巴微微昂起,在看到那云翊一分未变的脸时,眼中泛出几分失落。
      在这一瞬间,她居然十分希望自己真的是漓衣。
      凤贺神情已经很难分辨,他复又扭头去看朝歌,深沉的眼底露出几丝亮光,声音跟着也高昂起来,“你…你怎么说?”
      朝歌站起来,白色的裙摆跟着垂落,诚实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凤贺看见她腹部那道血红的痕迹,心跳兀地加快了一拍。也顾不上仔细瞧,他从怀里摸出一瓶伤药,递给朝歌,声音出奇地温柔地道:“你…受伤了。”
      因为感觉不到疼痛,她迟疑地摸了摸腹部,惊讶地道:“哎?什么时候伤口都没了?”
      孤临砚看了看云翊,明显已经猜到了是谁不做声地替朝歌疗了伤。
      凤贺苦笑了几声,将伤药收了回去,失落地道:“原来我每次都是要比他晚的。”
      那瞬,朝歌突然有些难受。
      她能清楚感受到凤贺和云翊两人身上仅仅因为漓衣这两字而起的波澜变化。大约两人都对漓衣有着山海般坚而不移的情意。
      再回顾自己的十四年,在西疆的竹苑中独自生活,寂寞无趣。曾在白袍人手中吃过那么多苦,落下那么多伤,却从来没有人给她递过伤药,更不要说有人暗自里替她疗伤。所以那刻,她对于这份并不属于她的情意分外心动。
      朝歌清了清嗓子,把这刚露苗头的沉默气氛打破,朗声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漓衣,就像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朝歌。”
      她的睫毛如轻薄的蝶衣,微微垂落在眼下,“我只知道,我在十四年前醒来时,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甚至于我叫什么这件事,我也不记得了。但是我十年前就长这样,跟我的修为一样,十四年停滞,不变分毫。”
      “当真?”
      “当真。”
      云翊脸上依然没有半分波澜,淡淡地道:“不可能。”
      虽然语气寡淡,声音也没有什么分量,但听着是十足十的坚定不可动摇。
      朝歌莫名难过。
      只有孤临砚捕捉到云翊微颤的的手指,知道他心中必然没有面上的这般平静如水。孤临砚道:“我们不能十分有把握地说你是漓衣,并不是因为你与她不像,是因为这里还有一个她。”
      顺着孤临砚指的方向,朝歌提着裙子走了过去,每走一步,白色的裙摆跟着颤动,像将将舒展开的花瓣。
      看到他指的是竹庐,又听见他解释道:“十五年前,凤贺从云宗带走了她。大概两月左右,云翊从凤家把她带回了云宗,一直安置在竹庐中的成灵玉上。当年我们得知一个秘术,以有裂空之力的魂器便能令她苏醒。所以十五年来,云翊连同整个云宗,都不遗余力地寻找魂器。”
      想也能想到,十五年后漓衣依然没有苏醒。
      然后就是一个长得跟漓衣一模一样的她闯进了他们的视野。
      但朝歌心里此时只想到了云翊。回忆起当日在掩卷楼上他滴落的几滴血,又感受到此刻他身上掩不住的血腥气,她的一颗心跟着沉入了冰潭。
      她复又想起上官莫琪先前的话,大约猜到了几分在寻找魂器之途中的艰难苦痛。再望向那分外疏离的单薄背影,她已经胸闷到很难言语。
      凤贺脸色暗淡了许多,“当年我并不相信什么重生秘术,所以不许云翊带走我阿姐。我追着云翊从无回殿一直打到大竹林,最后还是青赤,他帮着云翊,悄悄带走了我阿姐。”
      说着,凤贺沉着的眼眸突然闪过一丝亮光,低沉的语气陡然升高了几分:“青赤当年在这件事后就消失了!他会不会骗了我们!”
      他一把扭住云翊的衣领,激动地质问道:“你说!当年你们怎么说的!青赤与你并无交情,他为什么愿意帮你带我阿姐回云宗!他是不是骗了我们!”
      云翊怔怔地看着朝歌,半晌之后,茫然地道:“我和他没有说什么,是他来找得我。”
      铮!
      先前那把雪亮的长枪突然横起,“没有说什么是说了什么?什么叫他来找得你?”
      “凤贺,把银羽枪收了!你这是干什么!漓衣于青赤是两次救命的恩情,再说云翊做什么都绝对是为了漓衣!”
      “我怎么信他!”
      “我怎么信他!十六年前是他带着我阿姐出了凤家,当年也是他亲口承诺我会以命相护,可是最后呢!”
      “最后我阿姐死了!就死在你们云宗的上霄殿,死在他的降生剑下!”
      “你告诉我我怎么信他!他这么多年来做这些悔不当初的姿态又想骗谁的怜悯!他不过是恼悔!仅仅是懊悔而已!”
      ……
      云翊猛然踉跄了几步,一连吐出好几口血来,整张脸立时刷白,艰难地撑在墙上。
      朝歌不由自主地想过去扶住他,但却是晚了一步。
      “凤贺!你冷静一点!他前两天去找魂器,受了重伤,经不得折腾!”孤临砚撑起摇摇欲坠的云翊,语气中充满责备,“当年的事情发生得突然,一切我早同你解释过了!”
      凤念突然一骨碌爬起来,拽了拽凤贺的衣袍,奶声奶气地道:“父亲,我们去看看姑姑吧!”
      凤贺愣了愣,极快地回过神来。他突然朗声道:“说得不错!我们去见她!”
      他转过身来,拉过一脸茫然的朝歌,越过孤临砚和云翊就焦急地往竹庐去。
      云翊甩开孤临砚,勉强地直起身子,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孤临砚无奈地长叹连连,也跟着走了过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