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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再结幻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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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掩卷楼下来,朝歌本来打算第二日醒来就去求见孤临砚问个明白。可是谁成想,才一夜过去,孤临砚就对她闭门不见了,而且是说什么都不见。长忆也不在云室山上,连个帮着求情的人都没有。于是一连许多天过去,朝歌与孤临砚的相见难于登天。
朝歌只能选择下下策,想着直接去浮云山见见云翊。但拖了许久,她都始终欠缺勇气去主动接触那千年寒冰般的人。于是她日日坐在掩卷楼前的石阶上,一脸愁苦的看着悠悠然悬空的浮云山。
每每想到掩卷楼上的一遇,朝歌的心都会变得慌乱起来,有时还会疼。
真可谓咫尺天涯。
“好你个朝歌!原来是偷懒躲到这里来了!我瞧着你是愈发骄横了!”
朝歌循声抬起来,正好看见云水瑶一张讥笑的脸,她那尖酸刻薄的语气听着着实让人生厌。朝歌歪了歪头,只当做没听见。
“怎么?仗着自己一点小聪明诈骗了钱财,就不把我们云宗当回事了?”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朝歌那日与仙门弟子划拳的英勇事迹别说在云宗,怕是在苍州都传遍了。诸如云水瑶此类忙着巴结上官心的云宗弟子,都一个个上赶着来折腾她。
再瞧瞧云水瑶现在的脸色,比来时更加难看。原来也算清秀的鹅蛋脸,这时看起来只觉得阴损刻薄。朝歌伸了伸腿,还是仿若不闻。
“长忆师兄如今不在云室山,看还有谁能护着你?我今日定要教教你什么叫做上下尊卑!”
云水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拔了剑就向她刺来。
朝歌飞快弹起身来,凭借着灵巧劲儿避开剑锋。但云水瑶的修为在结元境,比她高上好多,此刻又是毫不留情面的打法,虽然避开了锋芒,衣袖还是被划破。
朝歌蹙了蹙眉,心道修为低于人家好几等可真是要命!
但气势绝不能输!
朝歌直了直腰板,朗声道:“水瑶师姐,我可是宗主的小徒弟,你要伤了我,是不是欠考虑?”
云水瑶嘲讽道:“谁不知道你数日求见宗主,宗主见都不见你!只怕现在宗主是后悔一时心软收了你这个窝囊弟子,恨不得我仗义出手把你解决了呢!”
果然还是坏事传得快些。
朝歌瘪了瘪嘴,伸出手指指浮云山,又道:“那你也不能在浮云山云上尊的面前伤害同门吧?”
朝歌本以为像云水瑶这样入门久的弟子是应该极其敬畏云翊的。
毕竟那可是苍州唯一的化神境,云宗的剑道上尊。
云水瑶倒是确实在听到云上尊三字时抖了抖身子,露出一丝慌张的表情。但是很快,她笃定地道:“上尊是什么样的人物?会在意你的死活?今日就是闹翻天,上尊也绝不会施舍半分怜悯给你!”
“我知道你口齿伶俐,可今日你说破天去我也非要让你见见血,长长教训!”
……
哪里是长教训这么简单,云水瑶嘴上这样说,可招招并无留情可言。
见再也找不到理由阻拦云水瑶的剑,朝歌只能靠自己迅捷的反应去规避长剑。她不得不再次承认,筑基期的修士果然是底层中的底层。几招下来,她觉得浑身都乏了,胳膊和腿都像灌了铅,身形也跟着越来越慢。
朝歌今日依然没有佩剑,这点又一次令她懊恼。云山海和云永道几个人一连送给她好些剑,但她竟然没有一把能驾驭得了。大概是她和剑着实没有什么缘分。
再环顾四周,掩卷楼附近没有任何绿植,要多空旷有多空旷,什么竹子枯枝,想都不要想,哪有什么能勉强用来一敌的?
她只能是一边跑一边躲。
朝歌叹了口气,心道这辈子是做了什么孽,竟然落到这种被追打到无力还击的地步。
她自然不知道此时的浮云山上,孤临砚和云翊两人正悄悄看着掩卷楼跟前的这场好戏。云翊倒是脸色平静,但孤临砚脸上的奸笑却是毫不掩饰。
他俩身旁还坐着一个气鼓鼓的胖小孩儿,樱桃小嘴撅着,白嫩的脸颊鼓着,活像受气的小媳妇。一把银亮的小斧头被一道温润的气流包裹,悬滞在半空。小孩儿叉着腰,一脸不悦地盯着两个站得一动不动像座山一样的大人,嘟囔道:“父亲说得果然没错,云宗的叔叔伯伯都是坏人!大坏人!”
孤临砚揉了揉他的头,把原本整齐束着的发髻抓得散乱,乐呵呵地道:“乖啊,我的大侄子!伯伯领着你看一场好戏!”
……
所谓菜能出奇迹。
枯枝自然是捡不到,但石块倒是大小俱全。朝歌一边闪躲,一边弹石块反击。有时一出手就是十来块,从她的掌心飞出,倒是很像天女散花。云水瑶的剑招死板,猛得不防就能被石头击中。虽然石块并没有威力可言,可她心头的怒火却因此翻升了好几倍。
孤临砚微微笑道:“这郑秋的弟子可是不太行。”
话落,有一道饱满充盈的灵息突然冲入了云水瑶体内,她握剑的手一震,剑上生起的气势比先前陡然强了数倍。别说近身,朝歌的石块只在半途就被震成了粉末。
朝歌不可置信地看着哗啦啦落下的粉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云水瑶的剑冲击倒地。
她原本打的主意就是拖延战。云水瑶说到底也只在结元境,灵力有限,她为了耍威风剑上都是过着十足十的灵力,只要拖下去,云水瑶早晚会力疲。
可是此刻,云水瑶脸上哪有一分倦容,看着比刚才还要精神饱满!
朝歌心道不好,迅速就要起身,刚迈开腿,云水瑶的剑就攻了过来。
云水瑶的长剑就像是一条疯狗一样紧紧跟着她,没出几步,长剑擦着她的肩头跃于她身前,荡出一圈银光将她困住。
“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废物!”
云水瑶一边辱骂一边得意洋洋地走过来。
朝歌侧着头,突然笑道:“你不要仗着你年纪大些就能随意欺负别人,我本来修为就不如你,你胜了是自然,有什么可得意的!?”
“你!”
“我怎么样?你不是要教教我尊卑?我是宗主的徒弟,你不过是郑秋长老的徒弟,我们两个到底谁为尊谁是卑!”
云水瑶小脸一黑,兀地抬起手来。
朝歌缩着脖子歪过头去,把眼一闭,心道打人不能打脸啊!
谁知,那预料之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反倒听到了一声惨叫。她试探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却见刚才还嚣张的云水瑶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孤临砚笑道:“可以啊!凤家这小崽子可是一点儿不输给当年的凤贺 !居然能冲破我的禁制!”
只见朝歌身前站着一个胖乎乎的男童,身上披着雪亮的银袍,手里握着把小斧头,看起来威风凛凛。
“什么货色!也配欺负我姑姑!”
男童转过头来,雪白的牙齿一露,灿烂地笑道:“姑姑!许久不见,有没有想念儿!”
浮云山之上,云翊的脊背挺得很直,于微凉的风中不动分毫。在听见凤念说出“姑姑”两字的时候,他的脸色突然变了,身子也跟着僵了僵。
这边仍处在孤临砚和云翊两人注视之下的朝歌嘴角一抽,吓得不由得退后一步,嘴角勉强咧出几分笑,强装平静地道:“呵呵,呵呵,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朝歌说什么也绝不能傻第二次。
凤家和云宗什么关系她现在已经十分清楚了。身为宗主的小徒弟,在答案未果之前她说什么也不能惹了宗主不快。
这时,朝歌突然觉得轻快起来,身上无故地涌起一股温润的气息,像一场及时的春雨,润泽着她疲倦的身躯。
凤念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坚决地约束着两条向朝歌迈去的小腿。因着知道头顶上两个坏伯伯在看着,于是将两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故作威严地道:“你们云宗就是这么教育门中弟子的?可真令人失望!我大老远来一趟,还要替你们师父管教自己不成器的弟子!”
刚爬起来的云水瑶又被凤念掀翻在地,她恨恨地抹去嘴角的血,心中再不甘再不愿也不敢发作。
因为她猜到了那是谁。
天下还有几个六岁男童贯用一把银斧,名字里又带个念字的?
自然是凤家那位黑脸尊神唯一的儿子。
朝歌望了一眼凤念,心道自己比他年长这许多,难道就要靠着一个小娃娃给自己出气?因为那股突然出现的灵力,她心中的底气十分充足,又担心这灵力像拜师礼时迅速消散,于是连忙跑到凤念前头,道:“凤念,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
凤念歪了歪头,甜甜地笑了一下,立时就把手中的银斧收了起来。
朝歌俯下身,伸手拉起云水瑶,平静地道:“师姐,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事就到这里吧。”
云水瑶低着头,突然在手上结起一道气息,向朝歌腹部击去。
因为没有料到她会偷袭,那道气息结实地在朝歌小腹上划开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是豆大的血珠接连滚落下来。滴在白裙之上,鲜艳得宛若一朵朵绽开的红梅。
“我姑姑不和你计较你还要偷袭!”
朝歌挡住气势汹汹的凤念,也顾不上腹部的疼痛,看着云水瑶,依然平静地问道:“你我之间,有这样的深仇大怨值得你抛弃正道尊严,去做这些偷袭的手段吗?”
一道金色的气息从朝歌掌心升起,像藤蔓一般缠绕着生长成一剑之长。再一瞬,金色的藤蔓在熠熠华光之中幻作一柄纤薄轻盈的剑,于她手中,轻巧若无物。
“我今日定要教教你什么叫做上下尊卑。”
她说着先前与云水瑶一样的话,但语气却是格外的温和平静,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情。
手起剑落,幻剑跟着消散,整个过程快到连凤念都无法详细地说出个所以然。只见倒在地上的云水瑶衣服裂了好几道口子,再仔细看看位置,与朝歌此时衣裙上七七八八的剑痕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只有朝歌腹部有一道明晃晃的血口。那血口露出来的皮肉有些微微泛白,依然渗着血珠,仿佛是她刚才曾经动用过灵力的唯一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