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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拜师礼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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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大典的第二日,上霄殿前更加热闹非凡,只是那两扇沉重的殿门依然紧闭,将外面的俗事牢牢隔绝。孤临砚坐在首座,身旁除了云慕山和长忆,还有四位年长些的长老依次而坐。石阶之下,各长老门下的弟子依序站列,个个身佩长剑,锦衣流光。来观礼的众人也有序站在两侧。
此时天高云淡,瑞鸟高飞,不知何处传来流水琴音,金水桥上虹光突现,宛然若仙境。
“吉时,祭天,礼。”
“尊师,礼。”
“敬长,礼。”
“重道,礼。”
朝歌跟随今年所有新晋弟子依次拜过惊天阵、孤临砚、各位长老以及先入门的所有师兄师姐。她的举止格外笨拙,因为云山海几人昨天知道她要拜入宗主门下,可是激动坏了。也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一身水绿的长裙,比她素日的裙子样式要繁复上许多,单是裙摆就有四层。云永道又送了她一些珠钗,说是输人不能输势。
待礼毕,又闻:“剑试,始。”
果然跟朝歌从云山海那里打听到的一样,云宗往年的弟子先行舞剑助兴。接着是新晋的长老弟子,最后才是宗主的新弟子。
很快便到了上官心。朝歌这才注意到她今日穿得十分华贵,一袭白裙长长地拖在地上,绣着精致的水晶米珠,头上绾着飞天髻,流苏珠钗在光下耀眼夺目。
上官心握着一柄银白的长剑,于殿前正中翩然舞起。白色的裙摆像灵蝶般轻盈展翅,于空中唤起盈盈星点。长剑每有一招一式,她的脚下便生起莲花印,流苏剑穗也跟着荡起,发出悦耳的清脆之声,好似丝竹。
一时连朝歌也看得呆了。
舞罢,在众人排山倒海般的叫好之声中,上官心恭敬地半跪在殿前,“师父,徒儿献丑了。”
孤临砚笑笑。他身旁一位长老捋了捋卷曲的山羊胡,赞道:“上官家主的女儿果然不负盛名。”
上官心笑道:“不过是雕虫小技,让师叔见笑了。我有这个福分能拜入师父门中,父亲也很是替心儿高兴,特意命我将琼门的小小心意献上,便作是心儿的拜师礼。”
话落,十几个侍从恭敬地从两侧上来,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四方的玲珑盒子,一看就不是凡品。而自玲珑方盒中隐约透出的灵气看,里面装着的自然更非普通的灵宝。
上官心又道:“区区薄礼,还望师父和各位师叔不要嫌弃。”
孤临砚拂拂手,“你既然拜入我门下,也不需这般客气。起来入座吧!”
上官心站起身来,转身时不忘得意地瞥了一眼朝歌。
果然,有人道:“宗主今年好像还收了一个弟子。我听说她本来是想入慕山门下的,想来你们都看中的弟子,必然不会输于上官心了。”
云慕山沉了沉脸,没有说话。
倒是孤临砚很大方地冲朝歌招招手,“到你了。”
云山海几人偷偷给朝歌鼓气。
虽然昨夜一个筑基期弟子拜入宗主门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云宗上下,今天真正见到,还是有人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但更多人震惊的是这个人本身,包括在这之前已经见过她的人。
因为绝不同于先前的温和平易,那少女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清秀脱俗,一眉一眼都饱含灵气,无论样貌还是气质,完全不输于上官心。身形直立,长睫疏动,隐约给人一种疏离之感。她十分大方地提着裙子站到正中,坦然目视着石阶之上的人,不卑不亢地揖首作礼。
虽然行礼的是她,但不知道为何,石阶之上的人竟然有些安坐不住。
先前说话的正是司礼的云郑秋,他突然激动地起身,发干的嘴唇也跟着颤动,“这…这这…她…她…”
其他长老纷纷不解地望着云郑秋。云慕山叹了口气,将他重新按回座位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孤临砚笑笑,宽慰道:“郑秋,多年未见,虽浮云依旧,但故人的音容笑貌相必你已经记不清了。”
云郑秋仍然坐立难安,悄声问道:“他…他…他知道吗?”
孤临砚摇摇头,“我自有安排。”
他复又温和地笑笑,对朝歌说道:“你且开始吧。”
朝歌拔出云山海给她的剑,有模有样地舞起剑来。虽然都是简单的招式,但她极其熟练,行若流水,衣裙翩飞间倒也潇洒自若。
突然,不知是谁突然使了一道暗劲打在朝歌手上,她一吃痛,长剑突然飞出好远。
众人一片嗤笑。他们看得分明,朝歌对这把剑显然没有一丝一毫地把控之力。
“筑基期的人原来连剑都拿不稳。”
不知谁又说了一句:“只是舞剑便吓掉了剑,要是真刀真枪地对阵,是不是要吓得哭呀?”
上官心不由地掩面一笑。
朝歌揉了揉手腕,本想发作,但想想这么多人哪里有人会承认,不过是给人徒增笑料罢了。见到云山海几人仍然在给自己加油打气,她心中觉得安定了许多,于是镇定地揖礼致歉。
“弟子失礼了。”
抬头的一瞬,她再一次被上霄殿吸引了目光。
朗朗日光之中,她好像听到那威严的殿上传来不竭的质问之声。再一眨眼,殿门仿佛也不是一片白金色,而是一片血红,红到骇人。
朝歌愕然地站在原地。
“你悄悄她,吓傻了。”
“是啊,筑基期也就这样了。”
“她不配这一切,也不知道云宗主看上她哪里,非要收她为徒。”
……
再一瞬,她清楚地听到了人群之中所有低声的议论。
“大约她会魅惑人心。”
“我看她说不准修行了邪术。”
……
“尔等妖女,为乱苍州,天地不容。”
“妖女,何敢踏上上霄殿!”
“上官梓之之死是否与你有关?”
“御宗覆灭是否是你所为?”
“当日在仙门百家面前救走千杀女的是不是你!”
“妖女!”
……
朝歌的眼前,数丈高的烈火自巍峨的殿前拔地而起,狠毒的火舌舔舐着殿门上每一处描金,一张口便是一片骇人的乌黑。
像寂静无声的黑夜,像阴郁欲滴的乌云。
她恍惚地站在原地,淡漠地一一审视着高坐于石阶之上的众人。
……
“师妹,不要怕。”
……
也不知道这一句是何人所说,又是何处传来,朝歌的心神突然宁静下来,紧跟着,她那素来无力的四肢突然盈转起一股充盈的灵力,整个身体都跟着轻盈起来。她从混乱的人声中回过神来,灿然一笑,“失礼了,要不然我重新来过?”
……
孤临砚盯着她,不发一言。
见云宗主没有表态,甚至于任何一位长老都没有表态,众人也不敢轻易出声。
在孤临砚的示意下,长忆飞身而下,将自己的佩剑递给朝歌,“师妹,不如用我的剑。”
朝歌笑笑,“师兄这是看不起我。”
只见朝歌轻轻抬手,极其轻易地凭空捏出一柄幻剑。那剑身纤薄,状若无物,偏偏周身光彩熠熠,光华流转,幻剑每有一动,便发出琴鸣之音,有时若高山,有时如流水。金玉桥上的虹光突然似丝带般盈起,于幻剑周身转落为片片花瓣,在她胡乱舞动的剑光之中重新结起,组成一树洁白微紫的辛夷花。
朝歌满意地笑笑。
瞬息之后,空气中也跟着带有淡淡的香气。辛夷花突然散去,幻作漫天星光洒落。
……
云慕山惊讶地站起来,又惊讶地坐下。
只有孤临砚平静地笑笑,“现在你还会相信,朝歌的出现只是天地造物的巧合么?”
云郑秋捋了捋胡子,沉思道:“苍州从无第二人能如此轻易结出幻剑。”
不知是云山海还是云山川带了头,众人之中发出一片雷鸣般响亮的掌声。
云水瑶瞥了朝歌一眼,不忿道:“都是花哨的虚功夫!”
孤临砚像是听到了一般,突然笑道:“心儿,朝歌,为师今年难得收到这样满意的两个弟子,大家兴致正高,你们两个不如过过招,再给大家助助兴。”
上官心宛然一笑,甜甜地应了声“是”。
因着身上突然出现的这股灵力,朝歌本来不愁,但就在上官心站上来的一瞬间,那股子灵力突然消失了,朝歌的身子又重新被疲倦和无力之感包围。她瘪了瘪嘴,好不容易能有足够的灵力幻个剑出出风头,竟然这么快就没了?
孤临砚捕捉到她的表情,突然笑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上官心站在她面前,将先前落在远处的剑递过来,客气地道:“师妹,请赐教。”
朝歌尴尬地接过长剑,正想开口,上官心一剑便刺了过来。
她凭借灵活的身子去躲,但上官心显然预判到她闪躲的方向,一剑飞快地拦住她的退路。朝歌运剑去挡,但那柄剑很沉,完全没被提到她想要的高度。
就在众人尚未及反应的几个瞬间,这场比试便结束了。
但这才是化丹境与筑基期该有的距离。
上官心收回剑来,仍然客气地道:“师妹,承让了。”
朝歌尴尬地笑笑:“是师姐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