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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名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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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朝歌特意起了个大早,本想直接去上霄殿前凑个热闹,一打开房门,就看见等候在外的云山海。他额前的碎发挂着些许寒霜,看样子像是站了很久。
“山海师兄,怎么了?”
云山海没想到朝歌今天醒得这么早,欲言又止地道:“师父他…出关了…”
朝歌惊讶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按照宗门礼仪正式去拜见师父?”
云山海犹豫道:“师妹,你要不然先找个地方玩会儿,师父今日火气有点大……我怕吓到你。”
何止是火气有点大。云慕山昨晚就出关了,一出来就听说自己收了个筑基期的女徒弟,气得他抽搐不止,差点就要把屋子点着了……
朝歌睡得早,几位师兄又护着她,所以她自然不知道云慕山昨晚暴走的样子。听到云山海这样说,正合自己心意,于是也不想多问云慕山为何生气,痛快地说道:“好!我正打算去上霄殿前去看看大典的热闹呢!”
云山海尴尬地笑笑,“你去吧,你赶紧去吧。别去晚了!”他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今日若是看见了师父,你先躲着些。”
朝歌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
虽然还是清晨,上霄殿门前已经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还好上霄殿前的广场非常大,这才能站下好几百个修士,他们几个人站在一堆,聊得不亦乐乎,一时谁也没有注意朝歌的出现。
她这里转转,那边瞧瞧,在人群中自由地穿来穿去。众人有时抬头看到她,见到她衣服上的双重云纹,也会颇为恭敬地打个招呼行个礼。
出乎意料的是,朝歌在这里又一次见到了邢子秋三人。
“哇塞,可以啊!你还真的拜上云宗了!”上官莫琪打量着她的衣服,乐呵呵地说道。
邢子秋笑笑,“我就说姑娘未可知姑娘没有大机遇。”
邵华好奇地问道:“你这是拜在谁门下?”
朝歌想自己虽没有行过拜师礼,但好歹也已经住到云宗多日,山海师兄更是将拜师之事说得斩钉截铁,于是便毫不犹豫地答道:“云慕山。”
邢子秋点点头,“慕山长老在云宗也是很受尊崇的,他门下的弟子性格都很好。”
上官莫琪拍了怕邢子秋的肩头,古怪兮兮地笑道:“那是因为云慕山脾气不好,修为也比不上云宗主。当徒弟的肯定只能磨练自己,做个好脾气的了!”
朝歌知道上官莫琪贯是这样,便没有放在心上。她对邢子秋说道:“你们这是也来凑个热闹听听结果的?”
邢子秋点头,“我们刚好在附近,就想着过来看看今年是谁这么有运气。”
上官莫琪讥笑道:“还能是谁?你不都听苗师妹说了吗!上官心那个小丫头,趾高气昂,日后在云宗主座下,尾巴要翘到天上了。”
“好歹也是你自己家的人,能不能说点好话?”
上官莫琪白了邵华一眼,“谁跟她是自己家的人?人家的父亲是上官润峰,堂堂上官家的家主,琼门尊贵的门主,我的父亲可不是!”
正说着,邢子秋推了他一把,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果然喧闹的人群之中,上官心神态高傲地从宗门走进来。一身淡黄色长裙,外罩一件云纹织锦的小衫,腰间佩剑还是一样的华丽。每走一步,两侧的修士齐齐注目,该问好的问好,该行礼的行礼。她最多只是微微颔首,举手投足之间,微有几分盛气凌人。
上官莫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朝歌小声问道:“你们有仇吗?”
“不是,我跟她父亲有仇。”
“什么意思?”朝歌的声音又小了一些,“你说来听听。”
上官莫琪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死死地盯着上官心,“上官润峰是踩着我家主的血上位的。”
邢子秋按下他握起的拳头,解释道:“他说的是上官梓之。”
朝歌捋了捋思绪,随即问道:“上官梓之…是谁?我怎么没听过?”
邵华惋惜道:“上官梓之是琼门的上任门主,六岁便承袭家主之位,待人极为宽厚,可惜,十六年前便身陨了。按你的年纪,当时应该顶多只有一岁吧!不知道也很正常。他出事之后,上官润峰才成了门主。”
朝歌瞥了一眼邵华,心道你要是知道我十四年前就长这样,还能说出这番话吗?她又不停回想着关于梓之的记忆,发现自己确实完全没有印象。
这时,上官心已经走了过来。见到这四人,她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轻蔑,尤其在瞧见朝歌衣服上的云纹时,她笑了笑,不发一言地径直走开。
“站住!”
上官莫琪一把抓住她,凶狠地道:“你不要太得意!
上官心推开他,十分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什么时候一个叛出宗门的弟子也配跟我说话了!”
邵华死死拉住正要发作的上官莫琪,对着上官心道:“上官大小姐,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上官心看也不看他,甩了甩袖子高傲地走开了。
……
突然,喧闹的众人突然安静下来。上霄殿前的七层石阶之上,孤临砚着一身滚金的雪浪长袍,负手而立,英俊潇洒,丰神俊朗。长忆恭敬地站在那人身旁,还是那日的云纹锦衣。
朝歌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想到传说中的云宗主居然看着才不过三十岁的样子。
邢子秋看穿了她的疑惑,小声解释道:“当年因为灭魔之战,仙门百家人丁衰疲,那些年长些的几乎都将生命献给了自己的宗门。现在的宗门之主,绝大多数都是这一般年纪的。但是论起实力,他们不输于当年任何人。”
见到孤临砚,上官心的表情立时柔和下来,一时乖巧得像只猫,与众人恭敬地一起行礼。
孤临砚朗声道:“承蒙各位抬爱,都这么捧我云宗的场面。本来,也只是场再普通不过的宗门选试。诸位都是才学惊人的少年英才,见到年轻一辈如此人才济济,我很是欣慰。但可惜,我身兼宗门之主,事物繁杂,年纪也大了些,没有那么多精力培养太多弟子。所以今次,我只收一人。”
朝歌这时四下张望起来,远远地看到了云山川和云山海。两人紧紧拉着一个怒气冲天的修士,那修士穿着黑衣,打扮得有些老成,看起来比孤临砚的年纪要大个十来岁。
那应该是云慕山了。
朝歌想到早上云山海嘱咐的话,又看看那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还是决定悄悄躲一会儿。于是她拽了拽邢子秋和邵华,示意他们过来挡住自己。
眼尖的云慕山注意到在石阶下人群之中唯一的一身双重云纹锦衣,虽然看不到脸,但心中也反应过来她一定就是云山海等人口中的朝歌。但他是最好面子的,碍着人多,那脸上的怒气顿时散去不少,他理了理衣襟,郑重地走过来。
又有人大胆问道:“云宗主,今年的试卷为何是空白的?是有什么深意吗?”
孤临砚又十分老练地回答道:“一张白纸,便是最难最深刻的问题。我想各位回答时,一定是绞尽了脑汁吧!纸上无字,但各位心中有字。一面干净的纸,便足够测出各位心中的真实世界。这次我所配的笔墨都是次品,其实也在考量各位的腕力与修为。”
众人于是议论纷纷,有赞叹,也有钦佩。长忆一脸漠然地站在孤临砚身旁,面不改色地听着孤临砚信口胡诌。
朝歌因为站在上官莫琪身后,比他要矮上许多,又一直低着头和邢子秋窃窃私语,所以从孤临砚的位置看来,完全是看不到脸的。复又回忆起那穷酸的碧落院,她窃笑不止,心想孤临砚是怎么做到做什么都能振振有词的。
她早就听云永道说了,云宗主其实是舍不得钱。连供给这些人的膳食,由于不好意思收钱,硬是从荤菜缩减到素菜。刚知道的时候,朝歌差点没惊掉下巴,她没想到堂堂云宗宗主竟然是个抠门的人。
这时有人问道:“云宗主,您明年还收徒弟吗?”
孤临砚摆摆手,高声道:“不谈这些了。来公布我今年的新弟子吧!”他向长忆使了个颜色。长忆微微颔首,正了正神色,一字一句地喊道:“今年,云宗主决定,收上官……”
上官心精致的小脸满是骄傲和得意,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身子挺得笔直。但谁知,她并没有等到长忆说完这句话。
因为云慕山突然走了上来。
这时的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怒气了,看着威严气派,英姿不凡。孤临砚对着他问道:“慕山,怎么有兴趣来了?”
云慕山皮笑肉不笑地道:“过来找个人。”
孤临砚摆摆手,温和地道:“你找就是了。”
云慕山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缓缓拾级而下,径直走到上官莫琪等人面前,强装冷静地道:“烦请让开。”
朝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上官莫琪在他的威压中很没底气地笑了笑,身子却是没挪开一点。朝歌还没来得及夸他仗义,云慕山便在一瞬来到了她的身后,而上官莫琪三人都被震开了几步之远。
众人的目光倏地转到她身上来。有人察觉到朝歌尚是筑基期,不禁议论纷纷。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来,笑兮兮地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
朝歌正欲跪下老老实实地行个拜师大礼,云慕山一张脸像见了鬼一般怪异,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朝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自己长得应该还算挺好看的吧,为何云慕山的反应这样奇怪?
孤临砚在殿前也瞧见了云慕山惊骇的脸色,于是担忧地问道:“慕山,怎么了?”
云慕山愣了愣神,没有理会孤临砚,对着朝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师父的话,弟子朝歌。”
孤临砚听到这句,眼睛的余光又见身旁的长忆脸色略有变化。于是他叹了口气,从石阶上走下,望着仍然呆滞的云慕山道:“慕山,有时候修为也讲求机缘。我见过朝歌今年的卷子,也算是别出心裁。我们云宗向来是不看重修士出身和根底的,相信以你的实力,假以时日,她自然会有一番造化。”
云慕山的目光仍没有从朝歌身上移开,又继续问道:“你从何处来?”
朝歌没想到有此一问,愣了愣才回答道:“弟子从凉境而来。”
一出口,她才想起凤家与云宗的不合,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
孤临砚冷冷地道:“你转过来。”
在孤临砚立时散出的威压之中,朝歌极其不自然地转过身来。
谁知,那人更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与云慕山的反应一模一样。但孤临砚到底是一宗之主,很快,他的脸色缓和下来,冷静地问道:“你有没有见过凤家人?”
朝歌连忙摇摇头,打定主意与凤家撇清关系。
孤临砚却没有理会她,他拍了拍云慕山的肩,小声道:“一切有我。”转过身来,他将袖子一甩,对着众人道:“今朝我欲收的弟子,是上官家的上官心。”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上官心得意地施了一礼。
孤临砚话音一转,“还有朝歌。”
朝歌暗暗地掐了自己一下,原来并不是一场梦。
赶来的云山海和云山川两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云慕山,而云慕山愣了愣神,冷淡地道:“如此也好。”
上官心愤愤地道:“师父,她不过是筑基期。”
众人之中立时有人附和道:“堂堂云宗主的徒弟,怎可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筑基期?”
“若是筑基期都可,我等为何不可?”
“就是,云宗主此举怕是不能令人信服!”
“那碧落院里七日不绝的选试难道是笑话?”
……
孤临砚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到上霄殿前,“我要收谁为徒,是我的事情。今日就到这里,你们散去吧。”
他望着还没回过神来的朝歌,又补充道:“明日还在此处,是我两名新弟子的拜师礼。诸位若有心思,也可来观礼。”
在众人的又一片哗然之中,孤临砚拂袖离去。
上官心悻悻地跟上去,不忿地道:“师父!师父先前不是跟家父说一切礼仪从简,不会有拜师礼的吗?”
孤临砚宽慰道:“我改了主意,想着不能委屈你。明日不仅有拜师礼,还有剑试。你赶紧去好好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