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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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掉他！”卫无霜再一次向床上直视着自己没有回话的男人强调。
这个生命的开始本就是错误的，那么就在更大的错误未形成前赶紧结束掉！
可令卫无霜诧异的是以往那双怯弱的眼睛如今却像是蕴藏着一团火焰般灼热，不但丝毫未被她的严声厉词所斥退，反而在对视她时一再流露出其主人内心坚硬的反抗。
“不！”声音很轻的一个字自左霓裳口中溢出，语气中含着的坚定却毋庸置疑。
哧！骤然听到他的话，卫无霜俊雅的脸上难掩讥诮，随即冷笑一声道：“我不会纳偏室找别的男人，你又何必多此一举一定要再生下个累赘来巩固你卫府正君的位子呢？”
“随你怎么想，总之，我一定要生下他！”左霓裳不在乎她话语里的尖刺，只是一再向她阐述他要生下这个孩子的决定。
“你想让生下来的他被人骂做野种或是成为别人眼中第二次不守夫道的话那你就尽管生。因为我决不会承认他的身份，就算他真是我的亲生骨肉也一样！”卫无霜锐利的目光投向左霓裳撂出那么一番威胁十足的话，她不相信他会不知道这其中代表的到底是什么。
在这个不平等的世界，一个社会身份本就十分低下的男子竟有着两次红杏出墙伤风败俗的记录，就算他死上一百次怕也不会有一个甚至与他一样身为低贱男子的同性来同情这样一个明知有着惊人前科却依旧不知悔改，重蹈覆辙的罪人。
“我要生下他！”依旧是风轻云淡的一句话。
此刻的卫无霜终于被激怒了，面上却隐而不发反笑道：“好！好！你有骨气！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做好了决定那你就要准备好承担后果。”
言罢，她便愤然挥袖而去了。
少顷，有人踏进寂静的屋里，细微的声响将此刻仍迷茫在得知自己有了孩子的左霓裳惊醒。未放下轻抚着尚无任何变化的腹部，他抬起头，一旁站着的竟是一直以来两人并没有说过几句话的管家华婶。自他嫁过来后的记忆中的这位老人始终是眉善目慈，对下人也颇为仁厚，并不似其他府内的长者有着仗势为尊，倚老卖老之嫌。最重要的便是她对卫无霜宛如疼爱孩子般忠心耿耿，尽心尽力替她打理好卫府以解除卫无霜在外发展生意的后顾之忧。
“请正君不要怨恨小姐，其实这些年她一直都过得很痛苦。”满头银丝的华婶叹了口气，皱纹斑驳的一张脸眉头紧锁，方才身在屋外的她都知道了。不管左霓裳有没有认真听，她依旧继续用她那苍老的声音将卫无霜的一切说了出来。她并没有提他们父女的事情，怕他再沉湎于痛苦的过去。
“我说这些不是要您同情她，而是希望您可以原谅一个并不是想要刻意伤害您的人。”每次回想到以前的事情总令华婶很内疚，但今天却不得不提，她不希望小姐的孩子的未来父亲憎恨小姐。无论以前他们两人情属何人，如今的事实是孩子已经存在了，对这个消息，华婶真的很激动的，更替小姐高兴。
“我没有怪她！因为这世界上，每个人总会有自己说不出却必须要受的苦。”良久，震惊于卫无霜的遭遇的左霓裳才轻声开口。尤其，这本就是我应得的惩罚！
“那就好！听我说了那么多话一定很伤神，您病症未愈再加上有了身子要多休息才好，末青已经去厨房炖补品差不多快送过来了。至于…至于小姐那里您放心，我一定会说服她让您生下孩子的！”听完左霓裳的话，华婶放心了很多，帮他盖好被子便出去关上门离开了。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左霓裳缓缓自袖子里掏出婚堂上那条蓝色的月笼纱。自病情回转，神智恢复后，他便不再敢触及到有关左堇然的一切东西，说是恐惧怕是逃避事实更多。而今他却怔怔地望着那梦幻一般的淡蓝迷茫不已。
孩子！孩子！你的来临是不是预示着你将会成为我最后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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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之夜早已寒气逼人，薄雾伴着寒潮席卷而来笼罩了整个横州。黑夜弥漫之下的卫府除却瓦砾上间或悬挂着随风摇曳的灯笼闪着几星零光外，点点明光在轻纱一般的雾气里娴静而美好。
只是忽而，府内偏院的静谧被一声细微的开门声打破后随即又恢复平静，接着一个削瘦的身影自门缝间闪过。那黑影刚踏出门就被屋外的寒气激得一阵颤抖，而后纤细的身形稳了稳脚步便毅然踏出了园子朝府内的后门深院走去。
“都这个时辰了，夫君还有闲情逸致出来散步真是难得啊？”
骤然，隐于黑暗中的一个幽幽的声音惊得黑影停滞住了欲往前行进的脚步。
瞬间，黑暗中人员涌动。十几个火把点燃映白了整个内院，“滋滋”燃烧作响中火星四射，灯火通明。望着身着灰布衣衫，携着包裹欲趁夜离府的左霓裳，卫无霜怒不可遏。本以为这么多天的安静他已经听天由命放弃挣扎了，没想到因为那个孩子，他还当真做的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若不是先前派去照料他的仆人半夜上茅厕起身发现他在屋内悄悄翻找东西，怕是明天外面就传遍了一品夫君在卫府莫名失踪的事情了。
他倒真是狠心到对卫府这六十八条人命一点也不在乎！
一旁的华婶看着眼前事态的发展，面上更见愁苦，为何事事总不是人预想的那样平顺？正君太不知进退了，被彻底激怒了的小姐那是连她也劝阻不了的啊。
冷目瞥了一眼仍旧背对着自己的人影，卫无霜嗤笑道：“我以为我对你说了所有的事情你应该就会自觉着放聪明一点，没想到…哼，你还真是愚昧到让人对你给予不了半点的希望。你最好自己乖乖回去，我立刻让人煮药打掉他！”
“为什么要那么狠心？他毕竟也是你的孩子，你就仁慈一点放他一条生路！我一定会带他走得远远的不让你为难。”左霓裳闻言终于苦声回应，他还在试图用骨肉之情来挽回卫无霜的心意。
“不被人期待的东西本来就不应该存活在这世上！”
那人接着冷酷的一句话顿时泼灭了左霓裳心中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
“送正君回房！”呵斥完两旁立着的家仆，卫无霜便转身先行。
左霓裳绝望的望着卫无霜派过来欲强行将他送回偏院的几个仆人和一旁显然也无能为力提他说情的华婶，猛然抬头对向个背着自己的无情女人痛声责问：“本都是对世间人性彻底失望的两人，你何苦一定要如此为难我？”
行走着的卫无霜闻言浑身一僵，随即铁青着脸转身愤怒道：“你知道些什么！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左霓裳抬头对着此刻怒气环绕的卫无霜低声开口：“其实爱情并不是摧毁你的唯一东西，也许除了无双的拒绝和你父亲为让你继承家业而私自做下的一切决定，还有对你一向爱护有加的华婶的背叛，最重要的是你自己选择了放弃而没有去竭力争取你想要的。”
歉意的看了一眼卫无霜身旁沉默无言的华婶后，他继续道：“你也许是顾及着些什么所以并说不出口，于是只能对着满院四季不败的植物发泄你对所有这些的不满，寄予你的期待，因为在你心中觉得至少它们不会反复无常。连这些最亲密无间的关系都能在瞬间被彻底颠覆，这让你无所适从，以致于之后连对人以最起码的信任都做不到。所以你害怕自己再一次被伤害，于是干脆提前先伤了别人…”
“你给我住口！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在卫府和我相处还没五天时间，你就自做多情地认为自己有多了解我？”显然被撕扯到痛处的卫无霜两步迈上前冲着他怒吼截断他的话。她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个男人除了有着自以为是的愚蠢外，还很聒噪，刺人耳朵的废话更是多。
“对不起！四个月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让我体会的只有这些，如果是我对你的事情产生了错觉，那我很抱歉”！当着别人的面说一些她忌讳的伤口，总是冒失的，尤其同时也扯上了那位善良的老人。想到方才的话语，左霓裳有些颓然，但他不后悔。如果她们中间真的出现了矛盾那就应该说出来，大家才能相互知道然后去解决。那样至少不会像他一样，生离死别之后留下的便是永世不能弥补的遗憾。
“真他妈的受够了！”不经意看到华婶一直悄悄用袖子揉松弛眼皮下她那双混沌的眼睛，顿时卫无霜失去了往日的温文尔雅，一句脱口而出的低声咒骂打破了左霓裳一番话后一直延续着的诡异的寂静。
今天真是让她感觉糟糕到透顶！
一般机灵讨喜的仆人就算无意哪怕或是光明正大地察觉到主子的一些不能广为人知的私密之事，她们也会聪明的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当作没看见。卫无霜身后的一行众人便是如此，个个举着火把直挺挺的站着，恍若围在中间激烈争吵的卫左二人是空气一般，皆视而不见，目不斜视。
“那么冷的天都杵着跟个竹竿似的站在这瞎折腾什么？空荡荡的院子一根草都没有，更没有月亮可供你们一群俗人亵渎！都给我滚！”惊人的一段沉寂后，卫无霜一嗓子划破之后竟没耐性地直接转身穿过人群头也不回的走了。
主子这是什么意思？众人纵然再沉静却也皆有些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谁来下命令，这正君，到底还要不要请回偏院？
“好了好了！那么晚了大家都回房休息，赶紧散了吧！”华婶瞬间又回复成为昔日里那个德高望重，做事严谨的卫府管家，细察竟可见她方才一直扭曲而褶皱的嘴角边此刻竟舒展开来。
果然，小姐还是当初那个外冷心热的小姐，一切原来都还没有变！ 一句貌似很让人莫名其妙的话语，顿时让华婶先前一直揣在怀里抵着冰冷的心渐渐暖和了起来。无论小姐作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不会违背，更何况那个决定是顶好的不是吗？
看着周围聚的迅速散的也麻利的人堆，左霓裳呆楞了。他不禁细细在脑海里揣测：刚才她的那句话是，是愿意让我带孩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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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老身真的感到很好奇，盛怒的情况下的您到底是如何会选择作出这样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的？”华婶满脸疑惑的看着灯光下随意翻着书籍的卫无霜，小姐对于左霓裳父女的一再破例，实在不符合她心中以往的小姐的性情会所为的。
“华婶您是在拐着弯讥笑小姐我心肠不够硬，在外人口中那个铁石心肠的卫狐狸徒有虚名了是吧？”卫无霜顾做冷声刁难她，她可还没忘华婶将自己以前的狼狈告诉别人知道，尤其那个别人还是她一直掌握在手心的卑微男子。
“不，是您误会了！只是在老身心中以为，偶尔会心软的人其实才算的上是一个有血有肉，实实在在的人。”华婶对她故意的为难不恼不急，自以为游刃有余的回答。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以前的我不是人了？”还是让华婶不得清闲，不温不火的卫无霜又一个辱骂主子的大帽子瞬间扣在了华婶头上。
“这，小姐您这不是在故意为难老身么？如今老身有话柄在您手上，倒是怎么回答都是个错了！”华婶顿时哭丧着一张老脸说破那层窗户纸，对于故意找茬的小姐她可再怎么小心都防不住。不过，她内心却突然涌起一股欣喜，因为小姐很久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了，这样的小姐真的让她已经怀念太久了。
呵呵！看着华婶满脸挫败地在一旁懊悔，卫无霜胸中倒是轻松了许多。沉闷的气氛松散后良久，她突然想起左霓裳那“自以为是”的一番话，兀自出声：“我一直讨厌怯懦愚蠢的男人!只不过那个真正的左霓裳，似乎远不像我原以为的那么无药可救！”
也许,左堇然的眼光并不是那么差,也许,她同样看到了他隐匿于人前那不为人之的一面!
华婶愣了愣，才想起来，小姐说的话似乎是在回答她一开始提出的那个问题，但这也太表面了吧？难道就因为左霓裳突然让卫无霜觉得他还有点聪明，所以就让他离开！这个理由连她这个旁听者都觉得很勉强好不好？
“最可惜的是那孩子被他带走了！不过难道您就一点也不留恋？”原本还想着有了孩子卫无霜会逐渐体会到做母亲的温情，没想到…
“你说那个孩子于我们两人，对谁而言更重要？或者你会觉得他会对那孩子不好吗？”对于忧虑重重的华婶，卫无霜则显得一身清闲，面上未有一丝担忧之色。
“当然不，看正君如此维护那个孩子的决心，怕是就算他丢了性命也会选择保全他的！”这一点华婶绝对可以用性命担保。
“那不就得了！”卫无霜淡然回答。“我并没有休了他，他依旧会是外面卫府名义上的正君。所以倘若有一日他带着孩子过得艰难，你见了的话就自行做主吧！只是别再让我看见他！”
“是！” 华婶深深的看了一眼小姐，立即就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一切都已经了断，左霓裳，以后，你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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