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与夜宴》西木小叶子

55、倒绷孩儿

　　子时时分，窗外的一轮明月照耀进屋子内，长长的案桌上渗落着皎洁的月光，冷风自窗子缝隙窜进来，呼呼直响，炭火在炉子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床榻上的雪菨掀开被子瞧了眼窗外的月色，起身下了床榻。她披着褂子走至书架旁，自书架上拿下一个描绘精致的小盒子，打开盒子，是乾坤盘。

　　她拿着乾坤盘走至窗户跟前，放在案桌上，而后将案桌上的一把刀子拿了起来，伸出左手，几根手指头上已经伤痕累累，她朝着食指割下，瞬间血滴答滴答的滚落，她将左手挪至乾坤盘上，血滴到乾坤盘上，借着月光，乾坤盘上瞬间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最近几个月，晨月利用乾坤盘控制数万的傀儡人为自己观察南齐各地的异动，最近几日，乾坤盘竟然发现异动。

　　晚上的时候，晨月怀揣着乾坤盘去了胡军的寝殿。

　　胡军听到大门响动，起身望着，见是晨月，赶忙打开殿门：“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奏折都批阅完了？”

　　“国事永远忙不完，还不如抽时间来陪陪你。”说着，晨月进了大殿，将身上披的斗篷摘了下来，胡军顺手接过。每次晨月过来胡军的宫殿，随身服侍的太监都会等候在宫门外，而胡军平日里喜静，除却白日里有一个负责打扫洗衣的小宫女，也就只有从御膳房拨过来伺候他吃食的那个御厨了。

　　“你这个时间过来，厨子已经回去休息了。”胡军将晨月的袍子搭在椅子上，有些遗憾的抱怨道。

　　晨月坐在火炉前，烤着双手，给胡军使眼色：“你也过来坐吧，我已经用过晚膳了。”

　　胡军坐下，他看着晨月脸色，猜测着他今日过来定是有要紧的事。待他落座，晨月和他说了乾坤盘异动的事情，昨日自己派出的黑傀儡已经探得都城内有异动，而且自己有所感知，但未等自己通过千符咒窥视出究竟是何人时，黑傀儡竟然被杀死了。如果不是乾坤盘灵力损耗严重，他一定能探出来人的底细。

　　胡军听晨月说完，眼皮微落，半晌才告诉他：“本不想告诉你，但是如今关乎到这些傀儡人，我还是说了吧，乾坤盘是我北周圣物，可以操控傀儡人，但是乾坤盘的能量是固定的，你操控的傀儡人越多，需要注入的精血也就越多。”

　　“精血？难道乾坤盘要吸食人血？”晨月恍然大悟，“如果是这样，我明日要那些小太监割了血，成日的供养着不就行了？”

　　胡军摇头：“乾坤盘只认主人的血，自北周国主将乾坤盘给了雪菨公主，乾坤盘在认主后，就只听命于雪菨公主，这几个月来想必也是她用自己血供养着乾坤盘。”

　　晨月沉吟不语，胡军也沉默了片刻，二人都默而不言林萧就是雪菨公主的事实。

　　雪菨的贴身宫女匆匆回到殿中，站在窗边的雪菨问她：“今儿皇上睡在哪了？”

　　“去了胡公子处商议事情，现在还未出来。娘娘，奴婢帮你拢拢火。”宫女俯身去了炭盆处，用火勾子拢着火，“您如今怀着身孕，可是不能熬夜，已经三更了，您早点休息吧。”

　　雪菨见她拢完火：“你也下去休息吧。”

　　宫女出了门，将殿门轻掩了上，雪菨看了眼门的方向，撩开衣服，自内里取出一个枕头，她低头瞧了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这几个月来，她一直用棉花做的枕头塞在肚子处佯装怀孕的样子。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枕头，如今已经“怀孕”六个多月了，她塞在肚子处的枕头也越来越大了。她自窗子眺望着胡军宫邸，直到瞧见熄了烛灯，她才折身回去睡觉。

　　第二日天没亮，雪菨早早起了身，值夜的太监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睡着，听见“吱”的一声开门响，慌忙起身，将身上盖着的毯子抱在怀里，揉搓着惺忪的眼睛问她：“娘娘，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御厨来了吗？”

　　“来了，四更的时候就来了，说是您昨儿个吩咐他做火腿鹌鹑汤羹。”太监闻着自厨房方向隐隐飘出来的香味，“奴才闻着，像是做好了。”

　　雪菨不放心，裹紧了身上的雪融袍子，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一股子寒风吹来，她打了个喷嚏：“阿嚏。”

　　雪菨推开小厨房的门，顿时一股热浪袭来，白雾夹杂着已经做好的膳食的香味氤氲开来，御厨四更天便来了，这会子功夫做了肉丝汤饭、发面火烧、猪肉馅侉包子、御膳小酥肉、宫廷炮豚、葱烧苔蘑、肉碎焖扁豆、清炒素虾仁、小排汤、苏造肘子、鲍鱼扒鹿唇、醋拌贝裙、大漠扒驼蹄。雪菨特地嘱咐他做的火腿鹌鹑汤羹拿文火在炉子上炖着。

　　“雪妃娘娘，饭菜已经预备的差不多了，一会儿我再弄个鲜豆浆，您和皇上就可以用早膳了。”

　　雪菨环视着小厨房内已经做好的菜肴，出了小厨房，让廊下的小太监去胡军的宫邸外候着，天一亮，立即进宫请皇上过来用早膳。

　　小太监领命匆匆离去，雪菨打了个哈欠，才睡了两个时辰就起来了，这会子倒是有些困了。小太监在胡军宫邸外站了有大半个时辰，到了五更天，晨月身边的贴身太监走近大殿小声提醒晨月已经到了上早朝的时辰。过了一会儿，晨月穿戴整齐的自殿中走出，随着太监离去。走到宫门处时，瞧见了雪菨身边的太监，顿时停住了脚步。

　　小太监跪地：“奴才参见皇上。”

　　“你，是雪妃身边的太监吧？”

　　“嗯，奴才奉了娘娘之命，来请皇上用早膳。”

　　“朕即刻要去上朝，待下朝后立即去她宫邸。”说完，晨月带着一众太监、侍卫扬长而去。

　　小太监也匆匆返回雪菨处向她报信。

　　雪菨坐在铜镜前仔细将面具处仔细处理，特地好好打扮了一番，听到小太监回来禀报晨月已经答应过来陪她用早膳，嘴上虽然表现的云淡风轻，但是眼神里已经是难掩喜悦。

　　晨月下了早朝匆匆前来，落座后，雪菨特地将殿内的宫人支了出去，她将已经用自己血浸过的乾坤盘递到晨月手中，而后摘掉了护甲，亲自伺候晨月汤羹。将碗递到晨月手上时，晨月故意躲开她的手，接住了碗沿的地方。雪菨的手愣在半空，晨月瞥了她一眼，余光正好落在她的“孕肚”上。他将手中的汤碗放在了桌子上，道：“朕饱了，先回御书房批阅奏折了。”说完，晨月起身离去。

　　“皇上。”雪菨起身欲拽住晨月的龙袍，非但没拽住，反而害的她差点摔了一跤，她瞧着晨月远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泪光。

　　晨月自雪菨处回到大殿，将大殿内的所有宫人屏退至殿外，坐在龙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猛的将案桌上所有的奏折和书籍挥到了地上。

　　殿外的太监们听见了殿内的动静，猜测着方才去雪妃处闹了不愉快。

　　晨月望着满地的奏折，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火麟骨或许可以治自己病。他呆呆的望着桌上的乾坤盘出神，猛的将乾坤盘拿起，望着乾坤盘上残留的血渍，他知道昨晚雪菨定是用血浸染了乾坤盘，此时的乾坤盘威力威力极大，而且可以操控极多的傀儡人，晨月自书架上取来一个盒子，将盒子打开，只见盒子里是数不清的黑芝麻，他将黑芝麻洒在乾坤盘里，口念噬天诀，随着一道金光闪闪的亮光出现，随后消失，盘内的黑芝麻全都消失不见了。

　　都城郊外，一道金光闪烁，金光散尽，数百名傀儡人出现在此处，他们各个身穿黑衣，头戴面具，手持刀剑，迎风而战。

　　晨月如此反复几次，利用乾坤盘足足弄出了几千个傀儡人，这些傀儡人根据他所念噬天诀，出现在不同的位置，脑海中只有一个任务：找寻火麟骨。

　　五贤王府门口，一名侍卫前来禀报，管家引着他前去见五贤王，此人是五贤王麾下的死士，他们受命于五贤王，奉命监视晨月手下士兵和傀儡人的动静。昨儿侍卫窥视到傀儡人的踪迹，连忙骑了快马前来禀报。

　　此刻五贤王已经休息，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问了句：“谁啊？”

　　管家低声道：“王爷，有急报。”，五贤王起身穿衣、打开殿门，侍卫进门后，管家将门掩了上，为防有人打扰，特地守在门口，夜里寒风吹来，管家将身上的袍子裹紧了。

　　殿内烛光晃眼，五贤王端坐在案桌旁，瞧了眼单腿跪在地上准备禀报的侍卫：“说吧，出了什么急事？”

　　“晌午微臣巡查的时候，发现了傀儡人的踪迹，依照王爷此前给的那些五花散，将那些傀儡人制服了，未免被人发现，没有关押在牢房，而是关押在了微臣城东的房子里。”

　　深夜，五贤王命殿外的管家赶忙准备马车，穿了黑斗篷、戴了黑帽子，在侍卫的带领下去了他在城东所住的茅草房。

　　马车大约行驶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城东，侍卫所住的茅草房周围没有邻居，最近的一处住户也在百米开外的地方，马车停在门口时，五贤王隐约听到了屋内傀儡人哼哧声音，侍卫走在五贤王前面，自衣服内里找出钥匙打开门，回身提醒五贤王：“王爷，您小心，微臣虽然喂这些傀儡人吃下了五花散，但是他们口中喷吐着雾气，怕是有毒。

　　侍卫打开门后，五贤王走进茅草屋中，发现三间屋子里竟然全是傀儡人，足有几十人甚至上百人之多。这些傀儡人受五花散的原因，伸着双手挣扎着，眼神空洞的张着嘴。

　　“你去外面等着。”

　　侍卫不放心五贤王一个人在屋内，担心这些傀儡人伤了他。五贤王定睛看了他片刻，侍卫这才退出门外。

　　五贤王瞧着满屋的傀儡人，右手手掌心幻化出一个手掌般大小的透明球体，球体越滚越大，五贤王突然猛的将手掌心的球体朝着这些傀儡人散去，顿时球体散落成颗粒状落在每个傀儡人的身上，继而慢慢渗透入身体内，傀儡人犹如被定格了一般站在原地不动。

　　等候在门口的管家和侍卫看到开门，赶忙上前，侍卫瞥了眼屋内，瞧着所有傀儡人站在原地不动，赶忙问五贤王这是怎么回事。

　　五贤王告诉他，待明日天一亮，用马车载着这些傀儡人送去城外，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

　　侍卫听的稀里糊涂，但只得按照五贤王的吩咐做事。

　　几日后。

　　晨月和胡军正在偏殿用午膳，驭兽人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到了正殿外，小太监进殿禀报，晨月想着驭兽人突然进宫，想必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所以命小太监赶忙宣他进殿。胡军起身，暂时去了屏风后面。

　　驭兽人进殿后正欲行礼，晨月道：“罢了，快说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傀儡人这几日在多处伤人，其中包括老人和孩子，很多村民拿了锄头和镰刀要杀死傀儡人呢，奴才担心事情越闹越大，所以利用驭兽术将那些村民控制了。”

　　晨月眉头微蹙，虽说这次他给那些傀儡人所设下的傀儡术较之平常厉害了些，但是也不致于伤人，因为千符咒上设置了他们的任务，寻找火麟骨。

　　打发了驭兽人，晨月仍然百思不得其解，他怀疑这一切的背后肯定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他想到的唯二可能人选就是晨微和晨曦。

　　胡军自屏风后出来，走至桌前落座，晨月抬头看了他一眼，道：“饭菜都凉了，我让太监拿去热热吧。”

　　胡军摇头：“不用了。”

　　晨月瞧着他神色不对，想着定是为了刚才驭兽人所说的话，劝慰道：“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待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一定要查查清楚。”

　　“你前几日派出去那么多的傀儡，我也有所耳闻，我知道你想寻的火麟骨。如果你看见雪妃如鲠在喉，待她生下孩子我立即送她回北周，此后与她再也不想见，我愿意一辈子陪在你的身边。”

　　晨月右手握住胡军的手，轻轻拍了拍：“为了你，我一定要寻到火麟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