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苍然》润香

3、何连儿

　　自从小苍然出生后，我的乐子就多了起来。前些日子和阿爹在制茶坊加工茶叶，我特地去请教了制茶坊的师傅，并仔细挑了上好的古树茶叶。还亲手在茶饼子上面压了一朵莲花图案，好到时候给我的小表弟当贺礼。何家慕陳茶嘛，不用说什么，都能表达我的心意。

　　我们何家是世世代代的制茶世家。我们青鹰山有着很多上古茶树，奶奶说这些古茶树上都住着精灵，世代保佑着我们何家。在我们何家的祠堂里最高位置，便是供奉着茶灵。何家世代人丁单薄，到了我这一代，便只是独生女。按照家规，到我10岁的时候就该进行茶叶的培训，这其中包含了礼仪、采茶、制茶、观茶、泡茶、品茶、选茶。一套下来，礼仪为基础，选茶为最高级别。到了选茶的级别，也就相当于是何府的最高掌门人了，毕竟如何选茶和如何定价位、和什么级别的商人谈判息息相关。也就是说，我欢乐的日子也就剩两年而已。两年后，要像如今这般老是自由自在的去周府晃荡，怕是难喽。

　　“连儿，你怎么又去周府晃荡了。你看看你一个女娃娃，成天弄的灰头土脸，像话不。”

　　我刚从外面回来，刚进门就被继母逮了个正着。我这个继母稍微有点胖，还特喜欢穿彩色衣服。包头上随时一堆堆看起来就很沉的银饰；脖子上的银项圈闪闪发光；小嘴唇随时涂得红红的；别人的粉色绑腿算清秀，她的绑腿却让人一言难尽。唯有这满邦花的鹰嘴鞋，还尚可。要不是她为人还可以，对家里的人都不错，我都怀疑我阿爹的眼光。而平时茶铺的生意她是不参与的，倒是有着一手好厨艺，还喜欢和下人在附近的牧场里养点小鸡鸭。

　　“哟哟哟，瞧瞧瞧…这小脸…啧啧…”边说边撅着红红的小嘴，一脸嫌弃地捏着我的脸。

　　“走走、去洗洗，你这个祖宗。”

　　我这些年，太淘气，打破人家的头、弄丢家里的东西、把上好的茶泡坏…闯了很多祸；每次差点被爹爹打得皮开肉绽的时候，都是她和阿奶护着我。最严重的一次，我在茶坊里学人家茶师烤茶，差点把整个茶坊都烧了；还有一次由于太向往四海的天地了，偷偷躲到了商人贩茶的货车上，好在出山的时候被村口的守卫发现，不然我这个何家的魔王恐怕要在四海的天地里吃尽苦头了。

　　继母拉着我，让下人准备好洗澡水，把我拔光了，扔了进去。她素来就是这样子，花枝招展的；但却好像不懂得温柔是何物。经常挥舞着大刀在厨房剁肉，小鸡小鸭只要一挥刀就倒在她的脚下；要让外人看到，还以为我受虐待了呢。
　　“哎哟哎哟，这哪是女孩，就一泥娃娃…”
　　边说边拿水往我身上乱泼。
　　“小姨娘你不要这样，我眼睛看不见了…”
　　“叫你天天乱跑乱跑，看不见刚好不跑了…”
　　“略略略…”
　　“你略，你再略我就挠你…”
　　“你要挠我我就和奶奶说你虐待我…啊…哈哈哈哈～”我们经常这样的，洗澡就是我俩的大战，欢乐得不得了。

　　梳洗完毕，抱着我坐在镜子前。

　　“你瞧你，多好看啊。眉毛柳叶一样的，睫毛那么长，这双丹凤眼睛，青鹰镇多少女孩子羡慕，这樱桃小口…着，这么漂亮，却如此淘气。”

　　“还有你这脖子上的胎记，你瞧瞧，就像一朵莲花。多好看啊！你非得用衣领遮着。”

　　“略略略……我不听，每日重复的念经…”我朝她吐了吐舌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逝，我仍然往返于周府和和府之间，其余的时间要么去茶作坊里研究研究，要么就爬到青鹰山半山腰的茶山上，倚着啊妈种的茶树，望着炫山发发呆。比起闯荡四海的梦想，我还有一个愿望，就是在炫山上有火烧云的冬日，看青鹰山和鎏金河的绝世美景；还有看看那老道的胡子，据说他已经万万岁了；姑父英明神武是他的徒弟；姑父家二叔叔满腹经纶是他的弟子；就连李家那绝世神医李青岩，是李家世代里最最厉害的医师，也是他指点了以后才变得很厉害的。只可惜，他据说已经万年没下过山，我曾经吵着要和姑父上山他又不让。真的好想去看看，能活千年万年的人长啥样。是不是胡须和白发都已经铺满了道观；是不是胡子太多了吃饭的时候嘴边还得用像床边挂丝缦一样的挂钩，还有最想问问他，我阿妈长什么模样。镇里的人都不让我问起啊妈，家里的人告诉我她死了，在生我的时候；问其他人的时候，他们也总是找借口溜走。

　　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啊妈来自哪里，是谁家的人。这些从未有人和我讲，我只知道荼莲是她的名字；她曾经是镇里甚至是四海最厉害的茶师，据说她泡的茶汤里能绽开莲花一样的云雾；她泡的茶叶十里飘香；青鹰山上有很多她种下的茶树；而在这万年之中，只有她去给老道长奉过茶。这也是我悄悄在茶叶加工坊的工人聊天中偷听来的，这些从未有人正式和我说过。以前我还小，会问会哭，可现在我才不闹呢，我呀，打算要亲自去问那老道，关于我阿妈的一切，他肯定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