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苍然》润香

2、灵婴出世

　　我出生在何家，是何家的大女儿。名字叫做何连儿。就在去年，我姑姑嫁给了周家的大公子。而我今年，已经8岁了。

　　“夫人，快快快，小姐要生了。周宅的人来接您过去呢。”

　　“什么，什么？”奶奶急急忙忙从堂屋里出来，差点和在院子里扑蝴蝶的我撞了个正着。

　　“连儿，你姑姑要生了，我的赶过去，你让开。”

　　“奶奶，是姑姑要生小弟弟了吗？我要一起去！”

　　我追在奶奶身后，和她一起挤进了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我们的车停下来了。青鹰镇不算很大，我家在鹰的右翼，这个季节是外面的冬季，镇内没有外地人，路上走起来倒也顺利。

　　周家大门开着，我也就跟着奶奶一路小跑进去。进门的左右边，都是莲花池子，这里一年四季花开不败，我经常来这里玩，可不知为何，今日莲花越发的芬芳。

　　“哎呀，亲家母，你可算来了，这都好几个时辰了，一看就是生不下来，才差的人去找的你，本来想生下来了去找你的呀。你说这可怎么办啊，老爷去的早，这个况儿（我姑父）非说要去找黑莲花两天之前上了山没回来,这我们青鹰镇医术一向高明，明明算好了预产期还没到的呀。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这医师都说了这么危险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亲家母，别急别急，除了相信医师，我们别无他法…”

　　“我没照顾好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去见老爷，怎么和况儿交代啊…呜呜…”

　　慢慢的天色暗下来了。奶奶让家里人把所有的灯都点上，两个老太太在花厅焦急等待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周家奶奶，双手搭在拐杖上，有些颤抖。她穿着暗蓝色的长衫，衣襟是圆形的盘扣，扣子是用银子精心打磨的圆形，没有花纹；顺着盘扣，一圈藤蔓绣花也附和而下，蓝色底衫上白绿色藤蔓开着几朵粉色的小花；和这个银色的素扣搭配，很是雅致。微颤抖的双唇，白皙的皮肤上还有些许的老年斑；脸上的皮肤开始开始下垂了；睫毛却是长的很；深陷的眼窝却还是炯炯有神，高耸的包头底下露出了白色的银丝。她焦急的额头开始冒汗，不自主的跺了两下遮在长裙里的脚，露出了一双绣着精美图案鹰嘴鞋。

　　“大少爷回来了！”

　　门外喊着。我奶奶和周奶奶一起在椅子上几乎是跳着站起来的。姑父回来了，风尘仆仆。他穿着一件黑色斗篷，更显的高大威武。他健步走入花厅，脱下斗篷，旁边的随从顺手接了过去。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薄薄的上衣遮不住满身的肌肉。他皮肤黝黑，高高的鼻梁，浓浓的眉毛，黑漆漆而深邃的眼眸。

　　“阿妈，怎么回事，不是还不到时候吗？！”

　　他边说边捋了捋头顶上的头发。他的头发耳边两边都剃光了，只是在正中间顺着头顶，编了一个辫子。不长，没超过后脖颈，却是衬托得他让他越发的英俊。

　　“就是、况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没事，都不要着急。”说完看向我奶奶，点点头。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耳朵。他厚厚的耳垂上，戴着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小的银耳圈。

　　说完一转身，就匆匆忙忙的冲着姑姑的西厢房走去了。我对那边也很好奇，于是就在姑父身后，跟了过去。

　　西厢院里灯火通明，看见好多小丫头进进出出，很是繁忙的样子。我好奇的往里面张望，根本啥也看不进，而姑父在门口，也被拦下了。只看见他很焦急的在外面跺着脚，又吩咐手下再去请镇里所有的医师。

　　不一会儿，青岩医师匆匆忙忙从屋里出来了。

　　“大少爷，我这次怕是无力回天了。夫人她感觉已经快不行了，血止不住，孩子没生出来，你看最后咋整？”

　　“青岩医师，这样，不是说黑莲花可以起死回生嘛，如果有这个你能不能把夫人和孩子都救下来？”

　　“可这黑莲花，别说没有，就算有，我也不知道怎么用啊！”

　　“不管怎么用，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夫人就这样没了吗？我俩可是多年的挚友，你这次一定得帮我！我这就再上山，我回来之前你一定要让夫人坚持住！”

　　说完就冲出门外去了。青岩医师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哎……”边叹气边摇头的进去了。

　　“摘黑莲花！！”等我去花厅把这个事情告诉两位老奶奶，她们异口同声的惊讶。

　　“可是这都黑灯瞎火的，怎么去啊！再说这几百年来没人见过黑莲花的真面目，你说这可怎么办啊！”周奶奶担心的哭了。

　　正说着，门外一阵马蹄声。

　　“大少爷、大少爷！”随着随从们一阵阵喊声，马蹄声消失在了门外的夜幕之中。

　　我开始躲在角落里哭鼻子。我舍不得我姑姑。姑姑待我很好，从小我的阿妈就没有了，我是阿爹和继母抚养长大的。不，更多的时候是跟着奶奶，而姑姑，带我玩、教我读书写字、认药材，绣花、做我们的衣裳。即使她嫁过来周家了，我也天天来，在这呆的时间几乎一半。如今她在生死边缘，我知道，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就像再见不到阿妈一样。

　　奶奶过来摸了摸我的头。我抬头，含着眼泪问：“奶奶，姑姑会死吗？像妈妈一样？”

　　“不不，不会的，你姑父不让。相信他，不会的。”

　　哭着哭着，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我听见门外一阵喊。我一骨碌起身，擦了擦眼角睡梦中的泪水。没来得及穿鞋子就跑出去。

　　院子里人声鼎沸。大家挤在中间，似乎在围着看一个东西。我挤进人群，定睛一看，一朵黑色的莲花捧在姑父手中，黑色的花瓣如墨如漆，却又透着黑色的灵动；似黑丝绸？黑金纱？说不清楚；层层饱满的花瓣竞相开放，它们洒着金边，金光闪闪；就在那金黄的花蕊之中还闪耀着金色的露珠。

　　“好美！”我不由得感叹。

　　“让开让开，快去把李医师喊出来！”他冲出人群，边跑边焦急地喊道。

　　此时姑姑已经在西厢房疼了一天一夜了。好几次都昏死过去，要不是青岩医师高超的医术，估计早就无力回天了。

　　“周况，你竟然真找到黑莲了！”青岩边喊边往外跑，差点和姑父撞了个正着。

　　“快快快！青岩！”

　　“可这个黑莲我也是第一回见，着实不知道使用方法，我上次在一本古医书上面看到过记载，若使用不当，恐怕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呀！”

　　“青岩，你帮帮我。只要让夫人和孩子平安，什么情况我都愿意一试。”

　　姑父诚恳的望着青岩医师，再说一句恐怕就要跪下来了。我也跟在后面哭着。

　　“好吧、不管了，先用了再说。如今已经命悬一线，顾不了那么多了！”

　　说完捧着黑莲进屋了。我这才看到姑父，一身伤痕的瘫软在地上。

　　“姑父！姑父！快来人啊！”

　　我着急的大喊，这时两位老奶奶正好匆匆赶来。

　　“况儿呀，你看你这一身伤，这可怎么办啊，来人啊，医师都在哪儿呀…”周奶奶狂喊。好不容易其他医师把姑父安顿好，喂了药让他躺下睡一觉。

　　“看这情形，前两天他也一直在寻找那黑莲，估计已经好几天不眠不休了，再加上这一身新老旧伤，要不是体格健壮，一般的体质恐怕早就坚持不了了。”医师边说，边感叹。“让他先躺会，我去西厢房帮忙去了。”说完他就走出了屋。

　　我全程跟在人群后面，因为最小，更不敢添乱。西厢房的人都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我在院里等的不耐烦了，就来到花厅。

　　花厅中央，摆着一桌子饭菜。整整一天一夜了，奶奶们光顾着着急，估计也吃不下什么。而此时的我，实在是饿了。

　　“连儿，饿了吧。你过来，自己吃饭。”我点了点头，独自坐下。吃饭的时候瞟了瞟坐在椅子上的两位老奶奶，她们眉头紧皱，端坐在椅子上，虽然故作镇定，但也掩盖不住她们内心的担忧。旁边的茶盏倒是还冒着热气，估计这一轮一轮的替换茶水，不知道奶奶她们喝不喝，倒是让府里的茶师小姐姐辛苦了。

　　狼吞虎咽的吃完，并不知饭菜之味。

　　“生啦，生啦！！大少奶奶生啦！！”门外一阵欢呼声此起彼伏，混杂着奔跑的脚步声。

　　两位老奶奶几乎同时从椅子中一跃而起，我也马上比她们先一步跑过去。只见夜晚的天空呈现出了鎏金色，一朵黑莲一样的形状的云雾飘荡在周府的上空，虽是黑色却无比耀眼，瞬间就消失了。
　　“这是什么情况？”
　　大家都讨论着。
　　“小少爷可能不是一般的人，贵子啊！”门口的下人们议论纷纷。

　　“母子平安！是个小少爷！只是……”西厢房门口，青岩医师正在和姑父说着话。我实在太高兴了，并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聊什么。

　　“姑姑姑姑！”我冲着房里奔跑进去。

　　“嘘……”姑姑的丫头轻轻地朝我比着手。我捂住嘴巴，瞬间蹑手蹑脚走过去。

　　“大少奶奶在睡觉。你过来，我让你看看小少爷！”轻轻的说完，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呀，弟弟长得这般好看！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鼻梁高高的。信儿姐姐，你说他现在能看见我不？”

　　“何小姐，这我也不知道。信儿也第一次看见刚出生的孩子，竟然生得这般好看！”

　　刚说完，门外一阵喧哗，估计两位奶奶也到了。

　　“两位夫人，你们若是要进去看望大少奶奶，还请安静些不要发出声响，她需要静养。另外饮食和药物都需要精心准备着，她这次算是死里逃生了。”

　　“那孩子怎样，可还算健康？”

　　“孩子非常健康，而且生的很是漂亮。刚生下来眼睛就炯炯有神，皮肤白里透红、浓眉大眼。我做医师也算是很多年了，刚出生的婴儿竟生的如此漂亮还是第一次看见，更何况还是男孩。”

　　“真的吗，哈哈哈哈。太好了。”话音刚落，两位夫人也就走了进来。我不舍的看了看弟弟，怕屋内嘈杂，就自觉地走了出去。

　　我出去的时候，正看见姑父和青岩医师，在墙角讨论着什么。和府里上上下下高兴的气氛相反，姑父和青岩医师眉头紧皱，表情尽显担忧。

　　然而我还在为小弟弟的事情欢喜得不得了，想着大一点就可以牵着他的手去听夫子讲茶；去茶园摘可以做香料的茶果；去桂香园草药地里捉蝴蝶；再去鎏金河边捡贝壳。

　　姑姑这次算是平平安安的躲过了一劫，而周府又添了一个公子。公子貌美的传闻瞬间在青鹰镇传开了，大家都开始准备着贵重的贺礼，好在周府宴请宾客的时候，能一睹他的真容 。

　　这天，姑父召回一只雪鹰。这雪鹰从小就在隔壁最高的炫山中驯养，炫山为这附近最高的山，山顶有一座道观，雪鹰便是这观内老道驯养之物。话说这召唤雪鹰的本领，除了这老道以外，只有我姑父才精通。每年雪山解封后，他都会赶上炫山，为老道长稍去一些平时生活的所需之物。

　　想来这次召回雪鹰，一是老道长应该为弟弟取好了名字了 ；二是要雪鹰传送一封家书，而收这家书之人，就是这家的二少爷周炀。周炀自小活泼热情，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心，写得一手好文采，为人潇洒俊逸。周老爷在世的时候就把他托付给了西天海（四海分为：东天海、西天海、北天海、南天海）的一位著名夫子，他随着夫子到处讲学，每隔几年回来一次，呆三个季度。每次回来都会给镇里的孩子们讲学，是孩子们最喜欢的老师。雪鹰这种神鸟能飞越这冬日里的崇山峻岭，并且能准确的找到二少爷的位置。

　　“况儿，况儿！道长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吗？”

　　“取好了，取好了，母亲。叫周苍然。”

　　“苍然为何意啊？”

　　“苍苍茫茫，应是广阔胸襟，心怀天下之意。”

　　“噢…那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