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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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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音王府主殿。
司徒音闭眼坐在紫檀木椅上,靠着椅背似是小憩。床榻边的香炉里仍有焚香袅袅,在空中绘成蛇形。
极其安静的气氛之中,他突然开口:\"查清宋雨亭。\"
眼,依然是闭着的。
也不知从何处又传来一个声音:\"是。\"
大殿上,依旧除了司徒音之外,空无一人。那回答的声音好似鬼魅之声,幽暗虚幻,让人毛骨悚然。
早晨,天蒙蒙亮。
司徒音一早被惊醒,神色极为疲乏,却也无可奈何。
只因不过才四更时分,云昭国主便差人来报,云昭边防地图失窃,要他进宫一趟。
不曾想,待司徒音上了马车,赶去皇宫之后,不翼而飞的边防地图居然又莫名出现在了机密处。
但既然已经到了云宫,总是要与父主和太后请了安再走。
因而直至晌午时分,他才刚从宫里离开。马车颠簸,身体又困乏,司徒音不由得竟恍恍惚惚在马车上睡着了。
因为三年前的一场谋杀,他坐马车总是额外提防,所以在车突然停下的瞬间,司徒音就被惊醒了。
\"禀报主子,有人拦车。\"马夫隔着车帘对司徒音说道。
司徒音不欲理会,骑马跟从的侍卫见其沉默,立刻要上前驱赶跪在马路中间的人。
见状,那人开口:\"蝶香,血玉。\"语调极为从容。
闹市之中,围观者众多,下跪之后,又遭受驱逐,为众人所嘲,何等屈辱。
若激怒音王,治个以下犯上之罪,或许性命不保,何等紧张。
他却仍不慌不乱,一身傲骨,姿态如烟。
不是所有的从容,都会受到敬仰。
而他,这种异乎寻常的从容,让人有理由相信,哪怕有朝一日上了断头台,他都会寻常如饮酒赏月一般。
他话音刚落,司徒音猛然一惊,却又压下惊慌,装作镇定地掀开车帘,挥了挥手,退下了侍卫。
\"你是何人\"多年蛰伏让司徒音早已学会隐藏情绪,语气未有丝毫不自然。
\"耶律............\"声音极轻,只是一顿,便又改口道:\"阮璟。\"
司徒音放下帘子,吩咐侍卫:\"把他押入音王府地牢。\"
也是像吃茶闲聊般的语气,就将阮璟关入了大牢。
耶律璟闻言,嘴角弯出了一个弧度。
看来以后,要适应阮璟这个身份了。
一场风波过后,司徒音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心怀忐忑之下,马车总算驶回了音王府。
书房门口,管家已等候许久,见司徒音回来,他慌忙迎了上去。
\"阮璟关押在地牢,王爷打算怎么……\"管家的神色有些紧张。
司徒音轻抬了抬手,打断了管家:“不急,先关几天。”
言罢,他不再理会,推门进入了书房。书房依旧是平常的样子,可司徒音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他走近雕花木窗,手不由得缓缓抚了上去。阳光透过雕花的空隙,流过指尖,刺入司徒音的眼。这书房的一切,他原是再最熟悉不过的,如今,竟也陌生起来了。就比如,这里原本有着薄如轻翼的窗花,居然也会不见。
“玥,查过阮璟了吗”司徒音依然看着指尖的流光,犹如自言自语。
那个莫名的声音再次出现:“阮璟,生性冷傲。十五岁入翠竹轩,成为戏子,闻名云京,后受邀于韩家,成为座上宾。但,十五岁以前,无从查起。云京三十二年,千机阁昭告天下,不做阮璟消息的生意。”那名叫玥的暗卫顿了顿,有些犹豫,又接着开口道:“国主和公主殿下,也曾尝试买过他的消息,都一无所获。”
司徒音呡唇,若有所思。良久,才自言自语:“这样有名的角儿,千机阁竟都没有消息。”
若说皇家暗网洞悉前朝,那千机阁则知晓天下。
三年前,尉迟家小女儿尉迟岚禁足闺中,无人可以探视,只留贴身丫鬟一人,做饭端茶。深闺之中,除此二人,再无其他人的存在。不成想,那晚他们竟都服毒身亡,就连房门守卫仆役都未发觉,就已被暗网报给了国主。
暗网已如此,千机阁却比暗网更莫测千倍百倍。
可现如今,千机阁都没有阮璟的消息。
原本司徒音刻意冷落,不去天牢查看,是希望等阮璟先坐不住,露出马脚。可现在,他必须先发制人。
思及此,司徒音推开那扇红木雕花木门,道:“去天牢。”
等在门外多时的管家欣喜道:“是。”
等司徒音到天牢时,天色已是黄昏。为了防止犯人逃跑,牢房中并无一寸方窗,仅有围在审讯台上的蜡烛发出些许光亮,让原本就阴暗潮湿的地牢愈加阴森昏暗。
司徒音进入牢房见到阮璟后,并未看他,只是径直走向审讯台,漫不经心,如同散步。又斜倚着坐在有些陈旧的红松木椅上,半倚半靠,歪歪斜斜。
一旁狱卒极有眼力地捧上一盏上等龙井。司徒音接过,揭开茶盖轻闻,任意雾气弥散开来。
“上刑。”言罢,他轻呡一口热茶,又转而盖上盖子,放在桌上,茶杯离桌沿仅有半寸。
狱卒拿着滚烫烙铁,向阮璟走去,按在他身上。
瞬间,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烙铁与皮肤接触的嘶声在牢中回响。
这种私刑,并非密闻,寻常普通,却格外有效。皮肉灼烧之痛,能让一个八尺壮汉不顾尊严,满地翻滚。哪怕烙铁已然抽离,留下的腐肉,也会让疼痛,一寸一寸蔓延至全身。
在这种刑罚之下,各种撕心裂肺的叫喊再寻常不过。纵是欲图忍耐,也会因强忍疼痛而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而阮璟只是微微蹙眉,一声不吭。
美人蹙眉,向来宛若绝世名画,惹人心疼,为之心动。阮璟虽不是美人,却也是翩翩郎儿,那冷峻的容颜,并未减损分毫,反倒平添一种清高不凡之气,宛若谪仙。
司徒音看着他的眉眼,呆愣片刻,莫名有些烦躁。他衣袖一拂,扫落了案上的茶杯,视线从始至终,未从阮璟身上离开。
茶杯坠地,应声而碎。清脆的碎裂声在司徒音耳旁炸开,他才刚刚惊醒。
他居然,动了恻隐之心……这绝不可!
于是乎,他呵退众人,走向刑具架台,从铜缸中舀出一瓢盐水,毫不犹豫地泼向阮璟。盐水在腐肉上嘶嘶作响,让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阮璟仍是面无表情。
司徒音莞尔,问道:“你是如何收买的我音王府管家?”
阮璟抬头,对上了司徒音的视线:“你又是为何怀疑宋雨亭的。”
司徒音站着,俯看阮璟,眼中尽是桀骜。而阮璟,虽是跪着,却也不慌不乱,不卑不亢,腰背挺拔,气势不输半分。
因而虽一站一跪,却也平分秋色。
司徒音默,半晌才道:“你的目的。”
阮璟垂眸,不再与其对视:“我要做音王殿下的幕僚。”
司徒音笑:“你是如何知晓我怀疑宋雨亭的?”
阮璟应道:“管家在音王府十年,你竟还在留意他的一举一动,自是对他产生了几分怀疑,可见,你不会信任何人,又如何会信仅有一面之缘的宋雨亭。必回对试他的底细,”说到这里,阮璟再次抬眸,看着司徒音:“而他,不会隐藏太好,定通不过测试。”
司徒音敛去笑意:“你又怎知他不会隐藏太好?”
“你假意偏宠,就是让他放松防备,你会失策吗?”阮璟反问。
司徒音眼底已然冰冷:“你太精于算计,你以为我会留你命?”司徒音拔过嵌在墙上的长剑,向阮璟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阮璟启唇,出声道:“你知道血玉的背后,刻着阮字。”
剑锋堪堪停在了距离阮璟半寸处,险些刺入胸膛。闻言,司徒音收剑,放回,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虽是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有了上位者的威严和压迫感。
司徒音面容凝重,回到椅子上坐下,扶着膝盖,改不掉的放荡不羁。
“这么久了,该说些正事了。”司徒音偏头,斜睨阮璟。
阮璟难得勾起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道:“血玉,是东皇大帝当年打造的钥匙,是开启蝶香的关键。而血玉,与苗疆蛊事息息相关。”顿了顿,他接着道:“传言,蝶香可抵百万雄兵,可传言是否属实,还有待商榷。何况,殿下还未在朝中立足,朝堂之上被长孙无极把持,就算破解蝶香,也无法用于战场。所以,当务之急,不是破解蝶香,而是谋权,否则,就是为他人做嫁衣。”阮璟本不喜言辞,今夜,好像已说完了过去几年的话。可远远不够,这些,不足以让司徒音任用他:“但,殿下还是希望,那帮臣子以为,音王殿下沉迷于破解蝶香,所以当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血玉和蝶香时,殿下就一定要带我回音王府,越显得迫切,越可以蒙蔽他们。”
司徒音打断了他:“所以,你咬定了这一点,才说出血玉,让我不得不把你带回来。”
“是,您若不带我回来,精心伪装的一切都付之一炬。所有人都会认为,殿下根本没有那么在乎蝶香。”
司徒音切齿:“好一个精心算计,步步为营。你胆敢胁迫我,又有什么筹码?”
“殿下既然伪装,就必定早有打算。而我,可以做一件事,让殿下的棋,赢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