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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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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载之前,东皇大帝力量莫测,无人能敌,又有蝶香为辅,率军欲屠戮耶律一族。
天昏地暗,到处都是随着狂风飘起的灰烬。
在这片修罗场上,遍地皆是浮尸,血流汇成河海,将一切染成了墨色和暗红色。
耶律一族避之不及,仅有大祭司耶律璟靠着血魔之力可抵挡一二。其余族人,死伤无数,毫无还手之力。
"耶律璟!"
他听到了耶律时在歇斯底里喊他的名字。
彼时,耶律璟在拼尽最后的气力抵挡东皇大帝的一刃。可听到耶律时的喊声之后,一瞬间,他做出了选择……他想自私一回。
身为耶律族的大祭司,耶律璟必与一族同生共死。他原该为了耶律一族倾尽全力,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可他若是死了,就再没有人能护着耶律时。耶律璟根本不敢想象,耶律时在刀刃之下绝望的样子。
他垂下眼眸,爆发出最后的,全部的血魔之力。所有人都以为他将屠戮一切,就连东皇大帝也唯恐避之不及。
可他拼尽全力,却只是将血魔之力传送了出去,同时消失的,还有耶律时。
当耶律璟虚弱到一触即亡时,东煌大帝才发现一直渴求争夺的神秘力量血魔之力,已从耶律璟的身上消失。
东皇大帝沉默片刻,低语:"疯了。"
"....用你的命来护送他……你知不知道你本能靠着血魔之力赢取一线生机,现在已经必死无疑.........连血魔之力也都不要了,使命也不顾了,你耶律一族的上万人命也......"
"疯了。"
东皇大帝一叹再叹,句句惋惜。
耶律璟只是笑。
后来,他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史书记载,东皇大帝屠戮之下,耶律一族,无人生还。大祭司耶律璟,自此长眠。
................
耶律璟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再次醒来。
当年,他不仅传送出了血魔之力,还将最后的一丝保存入了骨骼,相传这样,血魔之力可助重生。
但是,重生需要魂魄的献祭。
而此刻,他的苏醒,就是一个少年的召唤,他想要献祭。
少年想要往生,可他是一个漂泊的灵魂,一个印记着万劫不复的魂魄。
所以,他来到这断崖孤坟之处,以魂魄交换往生,彻底洗去前世的印记。
"我知,你在此地很久了,"顿了顿,他抬头,眼神异常虔诚而坚定地说道:"我想要献祭,换取往生。"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不似他魂魄里的浑浊。
"你想要往生"
"是。"
"往生是会洗骨,忘记一切的。"
"总会有想忘的东西。"少年垂眸,声音极低。
"好。"耶律璟听见自己说。
"你叫什么名字。"
"孤魂野鬼还配拥有名字吗。"少年自嘲,却又补充说了,"阮越。"
似是这个名字让那少年想到了什么,霎那间,他的魂魄都格外的悲凉。
"好,如你所愿。从此,这个魂魄,便不再属于你。"
再次苏醒时耶律璟正站在孤坟之处,看着风化许久的石头上那残缺不堪的字迹。
"无昭陵。"他轻读,又兀自冷笑。
天地昭章,此为无昭,倒真是个好名字。他耶律璟做大祭司时信天拜地,如今也想逆天改命一次。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断崖孤坟,转身一步步离开。
耶律时还在等,等我。
云昭十四年,云京,翠竹轩。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是这赏心乐事......"
台上的唱得柔肠百转,台下的红衣男子听得却百无聊赖。
都说这戏子唱地极好,眉目也十分秀雅,可司徒音却兴致缺缺。
笑话,他是来看俊俏小生的,可这满面脂粉画的凭空多了古怪。
何况,他不懂戏,咿咿呀呀的做何?
偏偏身边还有个不识眼色的主,叨唠个不停。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向带他来到此处的司徒晏,满眼怨怼。
司徒晏没看到他的无聊,仍是在自顾自的给他说着。
“四弟,你刚从苗疆回来,不知道这戏子有多受欢迎,这戏子名叫阮璟,整个京城一半的达官贵胄全都是他的戏迷,从来都是门庭若市,一曲千金啊,”司徒晏怕他不信,接着说“这人一开嗓,那叫一个余音绕梁!何况,这戏子可不止一副好皮囊,不过一个戏子,偏生出一种清冷孤傲。"
"可他越是清高,越是有人为他一掷千金,"说到这里司徒晏顿了顿,看了看四周,悄悄对司徒音说,"听说韩老头,日日捧场,次次千金,只为他去府上唱一曲,嘿,韩家是什么家,那可是四家之首,韩老头又位高权重,谁敢不卖他面子可这人就一句,不去!"
司徒晏说到此处,甚为愉快,似是出了一口浊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下把韩家得罪透了,照理说,该受点罪了,可后来……"司徒晏再次停顿。
司徒音没了耐心:"赶紧说。"
司徒晏知他不喜这些酒后闲谈,便直接说道:"好像是他和韩老头说了些什么,从此成了韩家座上宾,以致无人敢得罪。"
"韩子昌放过他了?"司徒音轻摇着酒樽,问道。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据说是这样的,他们谈时,有小厮去送酒,听到他们谈话时,韩老头对他语气十分恭敬。"
话音刚落,一曲唱罢。台下掌声,喧闹,尖叫声震耳欲聋,接下来,有小厮出来收戏银子。
那收戏银的小厮从后台绕出,在连暴露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司徒音双眼盯住了他,失了神。
这小厮眉清目秀,在浓妆艳抹的戏楼,兀自成为一道无比干净的风景。
只一眼,就让司徒音有些沦陷。
失神之际,他未曾注意一曲何时作罢,更为注意,台上戏子看到他时,眼底的柔情。
少顷,戏银,已然收尽,却避开了雅座。
司徒音还未来得及司徒晏为何,就见那小厮离场。
情急之下,他突然取出一块金牌砸向那小厮。
司徒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后又很快镇定下来。
一国王爷,砸死个人还是事吗?也不知这小厮怎会招惹。
司徒晏将不知何时新添的酒一饮而尽,才发觉,事情好像有些不大对。
出乎意料,司徒音竟慌慌张张跑下去,查看那人的伤势。
为保皇室声誉,大厅的人早已被遣散了,整个大厅都无比寂静。
"你叫什么?"司徒音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司徒音只是想留住他,但看到他血流如注时,司徒音手脚瞬间冰凉。
"宋雨亭。"那小厮答。
司徒音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方也不知何时叫人准备的帕子,正欲上前为宋雨亭拭去血迹,又觉似有不妥,便将帕子扔回侍从怀里。
侍从没有防备,险些将帕子掉在地上。
"从今日起,你便住在音王府,调养伤势。"司徒音低头对着宋雨亭道。语气格外轻柔,却不容置喙。
而后,司徒音握了握手心,假装从容地离去了。
司徒音走后,司徒宴也觉得无趣,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宋雨亭,也翩然离去。
司徒宴离开后,宋雨亭依然跪着。他垂下的眼眸,划过一闪而过得意,眼里的精光与清澈的容颜格格不入。
前厅的惊天动地丝毫未影响戏台后的安然静谧。
此刻,戏台之后,那个传说中一曲千金的戏子慢慢洗去油粉,露出那儒雅而冷傲的脸。之后许久,他都坐在镜前,兀自失神。
他找到了他的耶律时,可耶律时,全然不记得他了。
他回神,看向手心攥着的戏银,嘴角微勾。
"以前是我,如今,也只能是我,必须是我。"
耶律时出现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血魔之力的气息。靠着这种气息,他才认出改头换面的耶律时。
虽然早有预料,耶律时陌生的眼神还是让他措手不及。
他什么都不记得,耶律璟现在对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戏子阮璟,贸然上前只会让他心生防备。
所以,当终于等到他时,耶律璟掩盖地极好,他内心虽欣悦,表面却依然淡然,无悲无喜,清朗冷峻
不过,他已用这具无法转生的灵魂漂泊了许久,好不容易寻到耶律时,便绝不会再等。
不论因果轮回还是执迷不悟,他阮璟认定了耶律时,耶律时也只能有他一个。
次日,云京,音王府。
司徒音在亭子里懒懒地坐着,茶杯握在手里,不知想些什么。
良久,他招了招手,唤来一个小厮。
"把宋雨亭找来。"司徒音仍是看着茶杯,开口道。
那小厮在一旁弯着腰,毕恭毕敬,且极力掩去自己的气息,连声音都如此低沉:"是。"
片刻,宋雨亭就出现在亭外。
"叩见音王,音王万安。"宋雨亭跪下,说着礼词。他的声音极好,男性的嗓音带着阴柔的磁性,竟有几分乖巧。
半响,也不见司徒音要免礼的意思,似要他一直跪着。正午刚过,阳光正毒,他跪在亭外,腿的酸痛和衣裳的闷热让他极度折磨,却也不敢抬头,就只是背挺直跪着,似有不屈一身傲骨,但有些瘦弱,因而少了气势。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司徒音不知已喝了多少杯茶,才总算有了动作。
他从亭中走出,低头看着宋雨亭,有一种王族与生俱来的震慑与威严。
他缓缓半跪,取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的叠好,慢慢擦去宋雨亭额上的汗珠,温柔的可怕。
这样的动作,与这位天之骄子格格不入。
而那小厮,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面上毫无表现。
这里,是音王府,仆役皆为冷面的音王府。有时候,一个表情,足以暴露太多的东西。
"从今以后,宋雨亭可出入音王府任何地方,免去在王府的一切礼数。"司徒音开口,手上拭去汗珠的动作却未停下。
"叩谢音王。"宋雨亭强撑这叩了一礼,起来时,便再也撑不下去,倒在了司徒音肩上。
司徒音任他轻靠,又唤小厮来,带已晕厥的宋雨亭回侧殿。
小厮到侧殿后,安置好宋雨亭,轻拉好门,快步离去。
小厮一走,尚躺在榻上宋雨亭猛然睁开了眼,露出一抹莫测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