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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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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请和我们进来。”霜晚堂的小厮带着李易峰走进内堂。
内堂坐着一位着天青色素衣的面色肃穆的三十多岁的妇人,见到李易峰,神情柔和了很多:“是峰峰吧,快过来!”
“易峰见过尉迟前辈。”李易峰顺从地走了过去。
“几年没见,都长成大人了。上次见你和小迪在院子里的木芙蓉下玩,你们两个都只有这么高呢。”妇人的口气似在怀念,幽深的双眼落在李易峰渐显英气的眉眼,“真像啊……和二十年前的你爹……”
“真的吗?”李易峰低声问道,“……我好像已经忘记了我爹娘的样子。”
“也难怪……”妇人喃喃地说着,“你们李家遭遇变故的那晚,王管家带着年幼的你拼死逃了出来。可是在那之后的一个月,你都没睡过一次好觉,王管家也是每晚都被恶梦中尖叫的你吓醒。当年为了让亲眼目睹全家上下一百余人被灭口的你忘记血淋淋的一幕,王管家求我对年仅五岁的你进行催眠,说血海深仇他会一字不漏地复述给你听,但那恐怖的记忆在你长大成人前还是封印了比较好……看来王管家说的是对的,峰峰真的长成了坚强的男子呢……”
“尉迟前辈过奖了。”李易峰眼前掠过那晚亲手伤害乔任梁后落泪的自己:离刀枪不入的坚强,还有多少的距离。
“和小迪一样叫我姨就行了。”看着目光悲戚的李易峰,妇人露出慈祥的笑容,“说起来,隔了这么多年,难得你再来霜晚堂,小迪这孩子偏
出去外面玩了,估计还要几日才能回来,或者你这次多留些时日,我也好带你去看看你娘生前最喜欢的耶悉茗诞?”
“耶悉茗诞?”
“不错,因为流香镇的天气异常,别处要等到初夏才开花的耶悉茗在这里,只要每年的二月便能吐蕊含苞,而且这里的耶悉茗比别处的香味都
要馥郁,早春夜间,盛开的耶悉茗香味蔓延在夜色里,天明后亦能久久不散,这里的小镇也因此得名流香……”妇人停了停,“再过七日便是流香镇的耶悉茗诞,每年此夜,镇上会举行大型的祭祀活动,还会选出一位镇上最美的姑娘充当‘花神姑娘’……二十年前,你爹就在流香镇的耶悉茗诞上邂逅了你娘……”
“想不到我爹娘年轻时候这么浪漫……”李易峰抬起双眼,“……这么说我娘就是二十年前耶悉茗诞上的‘花神姑娘’?”
尉迟沾衣却只是笑而不答。
“尉迟……阿姨,易峰这次还有要事在身,恐怕留不到七日后的耶悉茗诞……”李易峰迟疑道,“还请尉迟阿姨履行十五年前答应王管家的承诺,替易峰解开尘封的记忆……”
“峰峰,你可下定了决心,虽然隔了十五年,我还是担心你承受不了……”尉迟沾衣仍不放心。
“尉迟阿姨尽可放心,十五年来的每一日,易峰从来没有忘记李家的血海深仇,李家的悲剧,需要易峰亲自来承受;李家的仇恨夜需要易峰亲手来了结……如果可以再次回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一晚,相信一定可以更加坚定易峰报仇的决心,还望尉迟阿姨成全易峰。”李易峰边说边低身行礼。
“峰峰快起来,你娘生前就已和我义结金兰,我当然会遵守王管家的请求。你既已下了决心,随我来便是……”
“谢谢尉迟阿姨,只是这次怕是没机会见小迪了,小迪回来,还劳阿姨代为问候……”
正说着,门外又响起小厮的禀报声:“启禀仙子,堂外来了两个面貌俊秀的少年公子,自称是陈少当家的朋友;小的告诉他们,陈少当家出游未归;他们却说他们这次来主要是找仙子……”
“你没告诉他们我这两天都不见客吗?”尉迟沾衣恢复了严肃的口气。
“小的如实和他们说了,可那两位公子却执意不走。稍微年长的那位还说:今日前来拜访仙子,是想求仙子救他的好友;他会一直等到仙子愿意见他为止……”
“哦,那就考验下他们的耐心吧!”尉迟沾衣冷冷地说。
“尉迟阿姨,不知道小迪哪里认识这么固执的朋友,易峰倒想见一见呢?”李易峰却笑着说。
“可是眼下你的事比较要紧……”
“易峰等了十五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但易峰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破坏了这么多年霜晚堂悬壶济世的声明。”
“……既然如此,让他们在外堂等着。”尉迟沾衣站了起来,又看向李易峰。
“阿姨放心,易峰只在内堂看着便是……”
在外堂等候的正是付辛博和井柏然。
“在下付辛博,这位是我的好友井柏然,多谢前辈愿意见我们!”
尉迟沾衣从内堂出来,付辛博忙拉着一脸清冷表情的井柏然行礼。
“不必多礼,两位少侠请坐吧。”尉迟沾衣看着眼前两位五官精致、粉雕玉琢的少年公子,“听说两位是小迪的朋友?”
“准确的说,是在下。我朋友还没见过陈迪少当家……”付辛博将半个多月前在红泥客栈机缘巧合和陈迪与陈奕龙同住一事道与尉迟沾衣听。
“呵呵,小迪还是改不了任性的脾气,让付公子见笑了。”绰号“沾衣仙子”的尉迟沾衣却是昔日江湖上有名的“冰山美人”,起初怀疑门外的少年求医心切,故而攀了自己侄儿的名号,此时听罢付辛博的讲述,知其所言不假,遂轻轻一笑,竟有春水初融之姿。
却唤起井柏然心里对谭旭母亲、自己父亲的师姐杜若的模糊记忆,父母过世的时候,井柏然还太小,根本没有留下什么印象,杜姨待自己,却几乎是胜过亲儿子谭旭的,买糖葫芦,买两支,至少有一支半是自己的份;临终之前,对谭旭的嘱咐,也是千万照顾好自己……因为年代久远,脑海里杜姨的脸早已胡乱不清,只知道是极美极温柔的;杜姨生前和眼前这位“沾衣仙子”齐名;今日若是还在,笑起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罢。
“不知付公子,希望我救的朋友在哪里?”尉迟沾衣问道。
“正是我身边这位井柏然。”付辛博边说,边把还在沉思的井柏然推到尉迟沾衣面前。
“这位井公子却不像重病之人。”尉迟沾衣替井柏然把完脉,摇摇头。
“我与我这位朋友一个多月前分开,再见时他却遗失了所有和我有关的记忆……”付辛博急急道来。
“是说井公子除了和你有关的事情,其他的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没错。”付辛博肯定地回答。
尉迟沾衣又看向井柏然,后者却不像这位姓付的公子般心急火燎,甚至无视身边人对他的关切。
“井公子,你觉得自己之前认识付公子吗?”
“我不知道……但他知道的关于我的事情,包括我的习惯、喜好……远远超出了一个陌生人的范围……特别是那天,他和我告别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好像要失去一生里最重要的……朋友了。”井柏然的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似乎叙述的是和他完全无关的另外一个人的故事,“……事实上,最近一年的事,我都不是很想得起来……”
“……难道……”尉迟沾衣低声不语,却对身边伺立的丫鬟道,“玉儿,去泡一盏去年采的耶悉茗茶来,再加上一味紫心草。”
“是,仙子。”
“井公子,请用这盏茶漱口,再吐于盂中。”
井柏然依言去做,吐出来的水却不复杯中的雪青,呈现的是让人心惊的暗红色。
“果不其然!”尉迟沾衣的口气不减吃惊。
“敢问前辈是否知道宝儿中的什么毒?”付辛博激动地问道。
“付公子且听我说完,如若我没有猜错,井公子中的是‘亡心之蛊’;二十年前,这天下能制‘亡心之蛊’能解‘亡心之蛊’的只有一人,便是住在兰泽的‘长恨书生’……中毒之人除了会忘记生命中的挚爱,平时皆与常人无异;但若下蛊之人召唤中毒之人,中毒之人既会失去心志,成为无心之人……”
“尉迟前辈,付辛博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还请前辈救救我这位朋友!”付辛博边说边要行跪礼。
“付公子,你快起来吧!……井公子中的毒恕我爱莫能助。”尉迟沾衣叹了口气,“多年前,我与长恨书生有过约定:终其一生不研制关于‘亡心之蛊’的解药;我若违此誓,余生决不再行医于世……长恨书生已于三年前谢世,如今会下这种蛊的想来应该不会有第二人,除非长恨书生私下收了徒弟……”
“恳请前辈收回成命!”付辛博心下焦急,“只要前辈愿意救宝儿,就算拿辛博的命来换,辛博也决无一句怨言……”
“还请付公子不要为难于我,据我所知,长恨书生生前创下‘亡心之蛊’后也同时配出了一味叫‘朱砂恨’的解药,他与我的约定还包括:决不将下蛊之法和解蛊之药传于同一人……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付公子请回吧!”尉迟沾衣却还是下了逐客令。
“尉迟前辈……”付辛博还欲请求。
井柏然却拉了付辛博告辞:“谢过尉迟前辈,我们告辞了!”
“宝儿——”
“谢谢你。”
出了门,井柏然把自己的手交到付辛博手里,“……不是你说的吗?想不起以前没关系,我们有的是长长的现在和未来不是吗?……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字字平淡,却是一世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