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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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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李二人夜奔后的第二天五更,等不来去了逐鹿城的王传君,又迟迟不见乔任梁回音,一个人留在金鳞门的秦炎仕终于有些坐不住。眼看金鳞门派出去的人手没打探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直率惯了的秦炎仕干脆站起来收拾行囊,打算就此和王睿告个别,自己去锦官城看个究竟。
突觉有些口干,见茶几上还留着王传君装酒的牛皮酒囊,秦炎仕靠着窗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静下心来想才发现:几个好友中,其实自己认识乔任梁的时间最长,两人从私塾里一起念三字经到忽悠夫子挨板子,建立起来的革命感情虽然坚固,与他人相比,却总觉平淡。不似小乔对王睿般的炽热强烈,也不及传君待小乔般的讳莫如深,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在乔任梁身上算是得到了最佳的体现:转了王睿那一圈又对其倍加关怀的张殿菲,才认识几天却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的闫安,加上眼前这个撑够五个指头数完见面次数就要跟对方同生死共存亡的李小白,自觉在小乔心里的位置又往后靠了一靠。同样热血小白,乔任梁既有叛逆坚持的一面,又有单纯天真的一点,待人热情却又让人在小处悟见他的真心,他秦炎仕长到19岁,还真没看到有他乔任梁和谐不了的人物……
想到十岁那年严冬乔任梁陪着自己耍宝,弄碎了家中珍藏的玉瓷瓶,被家教甚严的乔父责令在雪地里下跪一事……其实在玉瓶里灌水是自己出的馊主意,小乔却咬紧了牙不说自己的名字,自己口拙,为小乔辩白听起来却像开脱,这头乔父的怒火不熄反旺,那头小乔打死也不肯认错,自己悄悄地陪在院外跪了一个时辰,搬不到救兵,才想起来要给小乔找点东西填肚子……好容易从母亲那里讹了几个糯米糍给小乔送去,却看见传君暖着小乔的手,对小乔说:“我来晚了,对不起……”
记得十七岁那年小乔有次喝醉酒,拉着自己的手喊传君,“传君,你知道吗?所有朋友里,阿仕最够我乔任梁的朋友,阿仕是好兄弟……你骗我!王传君,你他妈算我的谁……”
听到小乔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吓了一大跳:乍听起来,是小乔在责怪传君不够朋友,说像自己这样的才是他最好的兄弟;听小乔在别人面前如此称赞自己,他秦炎仕还真有点小小的得意:毕竟这世上“最”这个字是等同于“第一”的,这皇帝老儿还不好意思说老子天下第一,在乔任梁如此宽泛的朋友堆里,自己排上了好兄弟里的第一人,不自我感觉良好一回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自己,正欲低头摇醒小乔说好话要多说几遍,阿仕我本人就在这里;可看灯下小乔神情哀怨眼角悱恻的样子又很是诡异,对比平日传君对小乔的无微不至又确非自己能及,于是难得安静地闭了嘴:小乔真正想表达的,似乎是更深的意思……想不通,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可以做小乔天下第一的好兄弟,也是一件了不得的事;他秦炎仕大俗人一个,在自己文不能出口成章,武未能名动天下之前,就暂以成为乔任梁天下第一的好兄弟为人生目标磨砺一下自己好了,毕竟人生短暂,难得的糊涂与难得的不糊涂又有什么不好呢。
自此以后,秦炎仕安下心做乔任梁有酒同喝有肉共享有架一起打有银子一起花的好兄弟,日子倒也过得格外快意盎然;眼见传君看小乔的眼神愈加得深不见底,小乔也渐渐不在传君面前任性取闹了,两人的感情却从那次小乔的醉酒后一天天生分了……
乔家在落月城买了别院后,小乔和王睿的感情越来越好,后来又多出张殿菲、李小白……闫小狼,等自己意识到的时候,似乎就变成了今天的样子:似乎谁都可以成为小乔的好兄弟,可真正走进乔任梁心里的,除了最开始的的王传君,又有谁有这个自信说:自己是乔任梁的谁谁谁呢?记忆里喝醉了喜欢大声唱歌赖着要传君背着回家的小乔,已经太久没有见到了。
想到这里,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被自己这个惊人的举动吓到的秦炎仕从位子上跳了起来:我秦炎仕青春年少,干嘛做这种大叔才会做的事啊。啊啊啊,刚才的一切谁都没有看到。正在抓狂,突然从窗外射入一枚飞镖,斜斜地偏过秦炎仕擦在房内的柱子上。秦炎仕追出去,哪还看得到人的身影。只得折回屋里,这才发现这是一支插了白纸的飞镖:飞镖的主人不是来杀自己,而是来送信的。
秦炎仕急急地抽出飞镖,展开了飞镖上的白纸,却是:“枫桥夜泊不如归”七个字。
等秦炎仕让王睿等人看过纸条,参破纸上含义应为“峰乔夜泊步如归”,再于第二日赶至流香镇时,客栈里哪还有乔任梁的身影。
众人急匆匆地进来又满脸失望地正欲离去,被老板娘阻了去路:“几位客人,可是要询问花公子的下落?”
“花公子?”王睿很是奇怪,“我们要找的是乔公子……”
“花公子的下落我知道,乔公子就不知道了……”老板娘摇摇头。
“老板娘,你再想想看,就是昨夜来你们客栈住店的,同行的应该还有……”秦炎仕很是着急。
一边观察着老板娘神色的张殿菲拉过秦炎仕,示意他不要再说。
“……老板娘,不好意思……刚才是我这位朋友搞错了,我们要找的正是花公子……”领会到张殿菲意思的闫安继而说,“我们是花公子的好
友,我们有急事要找他……”
“如果真的如这位客人所说,那你们其中可有姓王的公子?”
“正是在下。”虽然十分好奇,王睿忙上前。
“这是带花公子离开的那位客人留下的……”老板娘说着把一把纸扇递到王睿手里。
打开扇面看到“桃花依旧”四个字,王睿一下变了脸色,忙说:“谢过老板娘了,王某明白了。我们先告辞了……”
“是不是知道小乔的下落了?”一出客栈,秦炎仕就急着问。
王睿沉默了一下:”如果没有猜错,带走小乔的正是传君……”
“王传君?!如果是王传君有什么好担心的,都是自己人嘛!”闫安有点看不惯王睿故弄玄虚。
“真的是传君吗?”秦炎仕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王睿,你怎么知道的?就说传君去一趟逐鹿城,这么久没回来,原来是直接去找小乔了
……可是这也太奇怪了,传君怎么会知道小乔没和我们在一起呢……”
“传君的字我总不会认错……”王睿的脸却不改严肃,“而且还有太子一手掌控的锦阁的力量……”
“啊,我差点忘了,传君本来就是锦阁的司卫长,如果真的在传君那,我就放心了……”
“你们说什么啊?什么金阁银阁的?”闫安在一边听的一头雾水。
“说你没见过世面吧!锦阁是当朝太子专属的情报机构……这在……”秦炎仕想也没想,说出大半句才注意到闫安脸上不是很好看,“啊……
其实你一直都在大漠,不知道也不能怪你……”
闫安便以为秦炎仕记恨武林大会自己对他的无礼,此刻抓到机会正好奚落自己一番。
正要反驳,却听张殿菲说道:“王睿……打刚才从客栈出来,你的脸色就不大好,没事吧?”
“我没事……”王睿看一眼张殿菲,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我们先回去吧!”
太子已经知道了,关于小乔的真实身份,终于未能瞒住。
传君,我多希望今日你想要告诉我的——
仅此而已,如果。
此刻,我的心里是否比较可能不会乱成一团。
还是说:
属于你的东西,你终于忍不住等不及决定要要回去了吗?
乔任梁醒过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正是王传君。
很是费力地抬起身子,才发现自己身上缠着绷带,绫罗帷幔,显然不是客栈的房间,屋子里也不见小白的身影,
恍惚忆起昨夜李易峰抱着自己解毒的情景,终于了然:
“小……李易峰他走了,对吗?”
“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是吗?”正欲起身检视床上醒转的人,在听到那个名字后背过脸去,王传君冷淡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乔任梁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已经上过药了,七天内,哪里也不许去……”王传君起身要帮乔任梁拉床帘。
想到推开门时看到的一地血泊,继而看到背上伤口狰狞的乔任梁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那一幕,那个瞬间,王传君有杀死自己的冲动。
当发现乔任梁还有鼻息的时候,王传君忍住摇醒质问这个人的冲动,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给乔任梁上药。
匕首划过的地方精准而深刻,却在致命之处绕开半寸之遥。
对于意料外李易峰的手下留情,王传君不知自己应该庆幸,还是哀叹。
庆幸这无情之人偶然的一次不忍,放了乔任梁一条生路,
却不知对方这一次的不忍是想让乔任梁分多少次来还;
哀叹这无情之人偶然的一次动情,如果不是动在他王传君平生最珍贵的所有物之上,
却偏偏动在他王传君平生最珍贵的所有物之上……
传君,这世上为了助你达成目的,绝不该有舍不得的东西——
师父对自己的教诲一直谨记于心;
但如果对方要的是乔任梁,王传君,你可舍得?
似乎一直盯着自己阴晴不定的脸,乔任梁突然开口:“传君……我还不困,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眼中的倔强和落寞跟自己在雪地里背他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传君叹了口气,搂住怀中虚弱的身影:“我来晚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