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思（好男全员 主07四大)》村浓

10、第 10 章

　　客栈一夜后，付辛博和陈奕龙、陈迪告别，带着临别时陈迪赠给自己的疗伤良药，这一日，终于一个人来到了醉霜林。

　　这醉霜林位于逐鹿城郊最高的烟霞山山顶，因前代诗人经由此地为眼前的景色所感，留下的诗句“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注：王实甫的《西厢记长亭送别》）而得名。
　　而烟霞山山底“落天涯”相传有神仙侠侣在此修炼，侠侣最终乘了仙鹤西去，却留下一套盖世武功刻于涯中石壁，百年来，有无数人来此寻找传说中的绝世武学，却无有所获；也许是因为尚未遇到有缘人，也许只是一个佯装神秘的骗局，世人的眼光总被不断涌发的更新的奇闻轶事吸引，关于“落天涯”的传说也就一直停留在传说二字。

　　付辛博回到故地，
　　一个月前的刀光剑影，血泪情境在脑中又一次清晰。

　　那时那日，就是在这里，自己瞒着井宝约谭旭出来决斗。
　　也是在这里，突然出现的井宝替谭旭挡了致命的一剑，在自己面前倒下去。

　　怀着大恸，在负伤累累的谭旭执着弯刀对自己使出“月色如伤”时，自己已经忘记了抵抗，
　　不顾被“血月”击成的重伤，费力地拔去刺入宝儿胸膛的自己的佩剑，替宝儿擦干嘴角的血迹，
　　在谭旭失控地逼近、试图把宝儿拉离自己的时候，
　　付辛博抱紧在自己怀里渐渐失去意识的宝儿，毅然决然地跳下悬崖。

　　约定好了的，我们，不是吗？
　　不管在哪里，都不分开，就算是地府也要陪彼此走一遭。

　　抱着和井宝一起命绝于此的觉悟跳崖，
　　没想到自己还会在洞中被闫安的一桶水浇醒，
　　从激动到颓然，从天堂到地狱，皆因为醒转之后身边却没有井宝的身影。

　　据闫安所言，自己应该是被水流冲到离山洞不远的溪涧下流。
　　那宝儿呢，为什么宝儿会没和自己在一起。
　　从山上跳下来的那一刻，自己像环抱着稀世之宝一般小心仔细地把宝儿紧紧护在怀里，
　　等自己醒来的时候，手里却抓不到一片宝儿衣服的布片。

　　付辛博越想越奇怪，站在自己跳下的悬崖口，试图回忆起什么。
　　往下望去，白茫茫的一片，除了云海和偶尔从云中探出一侧的如盖松柏，竟是什么也没有。

　　付辛博心有不甘，决定再去一遍那日闫安救自己的山洞。
　　凭着记忆，付辛博找到了位于山腰的无名山洞。
　　距离山洞不远，水声潺潺，付辛博沿着绵延在山腰的溪流而上，渐渐来到一处瀑布。
　　那瀑布水势湍急，一波三折，除去在上山腰的第一折，竟有更多的水流汇聚在一起，往涯底流去。
　　抬头往上面望去，正是自己当初抱着井宝跳下的方向，一根松枝突兀伸出，上面还贴着和自己的衣服一色的天青布片。

　　也就是说因为自己的衣服被那松枝勾住，
　　自己并未直接地跌下涯底，从松枝上滑下后，又被第一折的水流带入山涧，再冲入洞口一带的溪流；
　　那是否意味着井宝直接跌入涯底后……

　　付辛博不敢往下想，却又止不住去涯底一看究竟的念头。
　　千万，千万不要让自己在涯底发现宝儿的尸体，
　　只要涯底没有宝儿的身影，宝儿就一定还活在世上；
　　但如果涯底找不到宝儿，自己又去哪里寻找这个世上对他来说最珍贵的人呢？

　　不顾脚下嶙峋的怪石和重生的杂草，付辛博费尽千辛到了落天涯底。
　　落天涯底竟有一个很大的芦苇荡。
　　“宝儿——宝儿——”“宝儿，你在哪里——”“宝儿——”
　　一边喊着井柏然的名字，一边在涯底辗转张望。
　　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井柏然的身影。口干舌燥的付辛博在地上坐下来，稍稍安下心来。
　　目光被漂浮到水岸的一抹淡褐色吸引，定睛一看：那不是之前和井柏然一人一串在城隍庙中求的天竺珠吗？

　　付辛博捞起水中的天竺珠，捧到手中，看着最大的那颗上刻着的“付”字；又褪下自己手腕上的另一串：
　　刻着“付”字的被自己亲手戴在宝儿的右手；而刻了宝儿名字“井”的则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左手；

　　“包子，我们换着带吧！”
　　“好吧，这样要是有一天我不在宝身边，看这个便像彼此在身边一……”
　　自己还没说完，便被宝儿捂住了嘴：“柏博是要永在的。”
　　“恩，博柏永在。”温柔地把井宝搂到自己怀里，把脸埋在井宝的肩窝……

　　宝儿，告诉我你在哪里？
　　宝儿，不要离开我。心空落落地看着被风吹皱了一池的芦苇荡，
　　把两串珠子一并戴在腕上，更大的不安笼罩了付辛博——

　　井宝，听说你是旱鸭子？记得以前在太阳岛上，梨花问过宝儿。
　　然后又来问自己，如果他和井宝两个一起掉水里，自己会先救哪一个。
　　宝儿。未及细想脱口而出的答案，方注意到梨花难看的脸色，
　　哼，你俩一定是串通好了的！气死我了！臭包子！刚才井柏然那小子就笑得没心没肺一脸肯定地对我说：
　　没关系，包子会。包子会救我的……
　　宝儿那是真不会……杨杨，再说戴大哥会第一个救你啊！
　　你就是偏心！臭包子！吕杨气呼呼地不理自己，自己却看着不远处宝儿扑着柳花的身影满脸幸福。

　　宝儿，我的宝儿不会水……
　　一下子被跳入脑中的句子惊醒。
　　付辛博不顾一切地跳入水中，发疯般地寻找。

　　芦苇荡比付辛博想象中要深许多。
　　日光投射下，水中的视线尚算清明。
　　没有，哪里都没有，四下里划了一圈，仍然没有寻到井柏然的身影。
　　付辛博探出水面深呼了一口气，向更深处游去。

　　恍惚中，前方出现了一个洞口——

　　同一日。
　　孤鹜城。
　　夜刀门。
　　门主梁言迎来了久违的好友戴阳天和与其同来的吕杨。

　　洗尘宴上。
　　“戴兄，你我阔别将近一年，此次重逢梁某实是有失远迎。”
　　“梁兄客气了，这次我和吕杨一行主要是为了包子和井宝……”
　　“哦，据梁某所知，门下谭旭已于一个月前见过辛博和小井……”
　　“之后可有他们两个的消息？”
　　梁言摇摇头：“谭旭那边，因为有任务在身，只是飞鸽传书告诉我，小井和辛博会在数天后来夜刀门。但至今，还没见他们两个……”
　　“这就奇怪了，包子和井宝离开太阳岛前和我们约定一个月为期，寻找‘青魄’，不管找不找得到，逾期一定回太阳岛。”
　　“会不会两人玩心太重，尚在外面游玩？”
　　“开始，我和吕杨也这么想；但井宝走前，还和我们说，这次出岛一定要回夜刀门看你们一趟……”戴阳天停了停，“……这次允许两人出岛，主要念在两人久别中原；况且‘青魄’并非易寻之物，就怕包子一时冲动，去找仇人报仇……”
　　“听戴兄如此说来，梁某也觉得疑问连连……对了，今天是谭旭此次任务的最后一天，应该很快便有他的消息……戴兄和吕公子且在夜刀门稍作等候……”

　　正说着，刘学涛推门进来：“门主……”
　　“都不是外人，有事直说吧！”
　　“是。属下刚收到小太阳的现报了。”
　　“正等谭旭的消息呢，快快给我！”梁言匆匆从刘学涛手中接过传书，却见上面写着：“突有变故，猎食失败；三日之后，带井归来”。

　　梁言双眉紧皱。
　　“门主，小太阳他不会有事吧。”听到这个消息，刘学涛亦有些担心。
　　“这是太阳第一次失手……但看他的传书，却又不像身负重伤的样子……”梁言口气担忧，“戴兄，……且让我们再等三天，等谭旭回来，应该知晓情况了。”
　　“恩，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戴阳天还没说完，却被一边站离座位的吕杨打断，“……又是再等三天！那谭旭信上可是连包子的半个字都没有提！再等下去，都不知道还有没有热腾腾的包子回来！我不管，我要一个人去找包子！”
　　“杨杨，听我说……”神情激动的吕杨哪里听得进去，背起随身包袱便要离席，戴阳天无奈，只得匆匆和梁言告别，去追吕杨。
　　“戴兄，有消息梁某会及时和你联络；还请戴兄和吕公子回岛前一定再来夜刀门一次。”
　　“梁兄，失礼之处，还请多多海涵。阳天和吕杨先行告辞，三日之后，你我夜刀门再见！”
　　“戴兄保重！”

　　却说那付辛博循着洞口游，水面渐渐降低，从开始漫过胸口到最终下移到腰际……
　　付辛博发现山洞的拐弯处，竟连着另一番洞天。
　　好奇心驱使着他攀住洞口的岩石，进入隐藏的石室。
　　石室内除了顶上漏下的几眼日影，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付辛博脱下身上的湿衣，拧干，想要走到日影下，没几步，就被脚下的东西硌到。
　　挪开脚，捡起地上的块状物，对着日影的光亮处看：块状物有些透明，泛着黄褐色的光。
　　意识到手中的东西是松明，将其干燥，又在洞内找到一些树枝，付辛博成功地点亮了一个火把。

　　石壁上的字迹在付辛博眼前清晰：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石壁上刻的正是醉霜林得名的先人留下的词句。
　　墨迹早已干去，笔力却极为遒劲有力，
　　将火把靠近一些，才看到这首《长亭送别》后又用蝇头小字刻着《离人剑谱》密密麻麻一套武功心法和招式。

　　付辛博方才记起关于落天涯的那个悠远传说，难道自己竟是那个百年来可遇不可求的有缘人。
　　却未能如愿地在洞中找到和井柏然相关的一丝线索。
　　如果注定永远地失去想要相守的那个人，就算练成盖世武功，报仇雪恨，名震江湖，生又有何乐？死又有何忧？
　　这时，顶上却传来行路人的脚步声。

　　“超哥，就是在这里发现井宝的吗？”
　　“还没到呢，还在前面……小心脚下……”
　　“恩，谢谢超哥……谭旭，你伤才刚好，都让你今天不要陪宝儿来了……”
　　梦中百转千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