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花的前半生》拭尘

15、工作篇3

　　当天，头发当然是没有剪成的，两个毛丫头又转身去逛街。对小县城来的李小花来说，街上橱窗里漂亮的衣服，精美的饰品都极有吸引力。如果有一套阿依莲的衣服，是特别让人羡慕的事！现在李小花只有看看，她感叹‘还是缺钱啊！’
　　两个人逛得正起劲儿，一个长得极英俊的男人走了过来“你们好！我是XX公司的导演，这是我的名片，我们能聊一聊吗？”张玉和李小花都挺惊奇，导演不都是存在电视上的吗？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拿着名片看了起来，名牌上确实是个导演的头衔，叫张文。
　　“你有什么事吗？”李小花问。
　　“我们公司就在这幢楼上”张文指了指旁边的一幢楼“有兴趣上去坐一坐吗？”是条很热闹的街，楼里也进进出出很多人。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回答“可以的。”
　　这幢楼很高，进了电梯，张文按了17层。一下电梯就发现这层人特别多，闹哄哄乱糟糟，和想像中的拍电视的地方区别有点大。李小花问“这是干什么的啊？这么多人？”“今天我们拍珠宝照片，需要找模特，我一眼就相中了你们两个，有兴趣吗？”张文回答。两个人有点兴奋“那我们先看看其他人怎么拍，可以吗？”“当然可以！”张文带两人到其中一个小房间。确实有一个摄影师在给两个漂亮的女人拍照片，女人穿着漂亮的乳白色连衣裙、带着项链、耳环、戒指，跟着摄影师说的动作摆拍。“挺简单的啊。”张玉说，小花也点点头“那我们也试试？”两个人跟张文说。张文笑了笑，“那你们就在这里等着这位拍完，你们可以在这里的小房间换衣服，珠宝有人送过来！我先去处理其他事情！”
　　两个涉世不深的单纯姑娘，在这房间等了半小时。果然就有人拿着闪闪的珠宝来，两个都换了漂亮的裙子，张玉戴了一套闪闪的像钻石一样的珠宝，李小花戴一套像翡翠样子的珠宝，也都化了淡淡的妆，是真漂亮，像个小仙女！两人跟着摄影师的指示摆各种动作。大半小时后摄影师说“可以了！你们可以把换衣服走了!”“那我们没有报酬吗？”两个人面面相觑。“这不归我管，我只负责拍摄！”两人又去找张文，找了大半天也没找着，眼看着天也快黑了。
　　两人只能无奈地走出这幢楼。李小花说“我们是被骗了吗？”“好像是这样！”张玉也面无表情的望过来！李小花俗哭无泪，这才多久，又被骗了！这几个月的一连串经历，让李小花认识到，社会这个大染缸，不是那么容易混的！她想，应该反思一下，难道自己长了一张容易被骗的脸？还是太轻信陌生人？当然她只轻信长得好看的陌生人！
　　因为又被骗了，李小花老实了好一阵，不敢出厂门。每天都老老实实上班下班看小说。李小花换岗了，换成看机器的操作员，比以前看板时轻松了很多。操作员的任务是将没有贴件的光板放到机器上，机器自动贴件，也要观察贴件有没有异常，如果有异常负责找工程师。因为这个工作的变换，李小花不仅工作轻松了，工资也涨了。这给李小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她想，我现在还这么小，该是努力的时候，我还是该学一门什么手艺。她没什么人可商量，自己琢磨了半天，打算还是学学计算机的办公软件。可惜的是，身边的同事都是得过且过的样子，没人愿意和她一起，当然也没人熟悉周围有什么培训机构。周末时，就只能自己去找培训机构了。转了一圈，大都是费用上千的培训机构，李小花承担不起。最后找到一个打印店，老板还是个容貌姣好的中年美妇，李小花和她商量“老板，我也来了好几趟了，你看你真的考虑一下啊。我平常六点下班来给你帮忙，周末可以全天来。再一个月付你两百的学习费，你就教教我吧！我们还是老乡呢！拜托拜托啦！”最后老板在李小花的软磨硬泡中，多要了一百，答应了。学了不久，也终于让李小花找到了机会！
　　车间里，有小半的四川女孩儿，他们都是经过同乡或者亲戚介绍进来的，李小花在车间的人缘一像不错。“小花，我姐说我们工程部的办公室要招人，我觉得你肯定行，你要不要去试试？”同车间的杨米不无得意地悄悄和小花说。李小花很惊喜“那有没有什么要求啊？我想去试试，你帮我问问你姐啊！其实你也可以去的啊！办公室多好。”杨米一家三姐妹都在厂里，杨米和妹妹杨花在车间，杨米的姐姐杨芳在工程部办公室做文员。“没问题，明天我仔细问问我姐，我告诉你啊！至于我，想去也去不成，我不会电脑，字都不会打！”杨米也很大方地说。
　　年轻时的李小花，有冲劲愿意学，也经常遇到愿意帮助她的人。杨米带来的消息对她来说很有利。关键是会电脑，有中专学历也是可以的。当天她就给车间主任请了假，去应聘。内部招聘，程序会简单很多，直接和经理秘书约了时间，就可以带着简历面试。工程部经理是个矮矮小小的中年大叔，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开口就知道是广东人，广东人的普通话很特别，一听就能听出来。
　　“先自我介绍一下,然后说说车间你是什么的。”经理王忠先开头。
　　“我叫李小花，这是我的简历。”李小花将简历递经经理后开始交流。面试很顺利，当周就可以处理了车间的事，搬到办公室。
　　李小花很兴奋，这是李小花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当然，最值得高兴的是工资也会成倍的增长！李小花为了庆祝升职，忍痛买了一部手机。
　　她的第一部手机，是杂牌的红色翻盖形状，还是和朋友选了很久才选中的，当时她选的是颜值，不是功能。虽然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不过对她来说这已经很满足了。终于不用过买电话卡的日子了！拿到手机的当天，她爱不释手，玩到半夜。在当时，李小花最熟悉的电话号码是马林的和家里小卖铺的。她先拨通了小卖铺的号码，可惜只能先约时间。又拨通了马林的电话，故意不说话。
　　“我知道你是谁！是冰儿是不是？”没想到接电话的就是马林。李小花很意外“是啊，是我！我买手机了，给你留个号码！”马林有片刻的沉默，说“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已经发生有些日子了！又不好开口，所以一直没给你打电话。”李小花的心情挺好，调侃道“是怎么了？考试作弊被老师发现了还是打游戏输了这可不是好孩子!”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冰儿，如果我告诉你了，你不能不理我，我们还是朋友！”“行啊，我们也一直在联系着呢！我的性格你也知道，不太可能不理你！”有些时候，我们会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
　　马林低低的声音传来“我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你发誓你要好好的对待自己，我才说。”小花觉得不耐烦了“我又不是玻璃娃娃,放心吧!碎不了的!”
　　电话那边继续传来声音“以前我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但自从你第二次说出分手两个字后，我就知道我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大二下学期我和一个女孩不期而遇了，我们发生了一些事，是你无法想像的…………最初我是想隐瞒下来的。原谅我!我想你有很多事要做!你知道我的意思的!对！冰儿!”小花不知道说什么，满脸泪水，强忍着用淡然的语气说“我们本来就早就分了，今天也晚了，挂了！”李小花本来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不管宿舍里异样的眼神，放声大哭。如果心里没有微弱的希望，哪个女孩子会不顾矜持地老是打电话给一个男生？
　　对现在的李小花来说，身边的朋友都不能抚平内心的空洞，她不知道找谁诉说这些苦恼的事。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经过，但这也标志着她的初恋告一段落了吧？她想给自己的心灵找一些宽容的美好的慰藉。于是，厂里的小小的图书室，成了她心灵的栖息地。
　　图书管理员是人事部的阿伦，进厂时还是他应聘的。现在李小花和阿伦已经很熟悉了，她从刚来厂时就办了借书卡。刚到广东时，小花身心疲惫，是书抚慰了她那孤寂不安的心。现在，书又让她的心再次沉溺，亲情的沉重、友情的淡漠、爱情的痛苦都被驱逐开。
　　最初，小花借书需要借书证，和阿伦熟悉后，他会直接给她书，再后来，小花能自己进里面拿书，还后来，小花偶尔会去整理书架甚至给人办理借书手续。
　　呵，一个以书为知己的女孩和图书管理员。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吗？
　　确切的说，小花当时只是单纯的看书。对耳边的流言也能泰然处之，阿伦的同事笑话小花“小花，你整天往图书室跑是不是对阿伦居心不良啊？”小花翻了个白眼“那这么多来借书的，都对他有企图了啊？”这让大家都笑出了声。但接下来发生了一件改变这种和谐气氛的事。
　　小花的皮肤易过敏，第一次过敏就是来东莞不久。可能由于来东莞后一直情绪压抑，头一天上班时，她身上就开始发痒。到晚上时，全身从脸到脚都生出一粒粒指拇大小的红瘩疙，奇痒，用长长指甲一抓，到处都又肿又见血。啊，小花现在想来都后怕。那种感觉像蚂蚁一点点来啃噬你的皮肤。又是深夜，只能冲凉、冲凉！第二天一早，小花去厂里的医疗室拿了药，中午就慢慢好了。
　　没想到，过了两天的傍晚又开始长出了疙瘩！因为刚在图书室曾经看到一篇因皮肤病而死的报道，啊，那种恐惧啊，让小花乱了方寸。小花冲出宿舍，却在宿舍楼下撞见了阿伦，他把小花领进图书室问“你怎么了啊？脸上怎么这么多红疙瘩？”小花手足无措地打电话给同学“英，你现在哪儿？”电话传来声音“我正在上班呢，我今天上夜班！”小花沮丧地挂了电话。坐在图书室里不敢出去，小花挺怕的，厂医室已经下班，她找不到医院，关键是晚上不敢一个人出厂。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唯一相信的人也没法帮你，那一刻，很想回家。她想了许久，该叫谁陪自己去找医院，拿着手机按了半天。
　　是阿伦！拍了小花肩膀，夺了小花的手机“走！我带你去医院！拖着等下更严重！”他快速地借了同事的一辆摩托车，坐在摩托车上，一路凉风吹，那一刻，小花松了一口气。
　　晚上，厚街医院冷冷清清。皮肤科的医生下班了，阿伦和值班医生商量着给小花先打一针，先控制住这种疙瘩继续蔓延。打了针，吃了药，终于不那么痒了。医生嘱咐道“明天你来叫皮肤科医生给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上午阿伦就拉着小花去医院。长廊上，阿伦静静陪小花坐着。那种静让她发抖，让她颤栗。小花挺害怕医院，害怕那种等待的煎熬。在中专时小花就却步了，害怕了。那样静静的在医院等，而且身边还有一个人陪，那是第一次，就是父母也没有，以前小花总独自去医院。一个孤寂害怕、遭背叛的、身心都疲惫的女孩突然被一双手扶住了。用他的沉默与行动来抚平你的恐怖与迷惘。你会不感动吗？
　　出了医院，坐在阿伦的摩托车上，阿伦轻声说“做我女朋友吧。我来照顾你！”当时，小花却说“不用了，谢谢！”她还没从马林的身影走出来。现在回忆起来，这是小花听过的最朴实动听，不造作的情话。那段日子，是小花的眼泪流得最多的一段时间。为自己，为生活前途，为马林。
　　现在看到一句话：只有让你流泪心痛的男人，才是你的初恋！很贴切！
　　后来又过敏了几次，那时已经没了恐惧，也是自己独自去医院。
　　当时拒绝阿伦后，小花心里很不自然。但两人相处也没什么变化，依旧他管理图书室，小花坐一旁看书，只是心里特别感激他。
　　阿伦早先认了两个妹妹，正巧就是杨米和杨花。她们也常到图书室来。三个女孩一个阿伦，经常在图书室聊天，吃零食。那段时间也挺自在开心。
　　不能否认，那段期间阿伦改变了很多。在两个妹妹帮助下，阿伦学会了打扮，至少外表美观很多。男人在没有心仪的对象时，总会不修边幅一些。
　　记得那次，小花踏进图书室，迎面走来一个穿白色村衣的干净男孩子，高高瘦瘦，斯文儒雅，他拿着一本书迎着光站在书架旁，笑着对小花说“小花，来啦！”她心里也砰然一动过。这是小花喜欢的类型。后来听说，就连喜欢小花的话，也是那两个妹妹逼供问出来的。
　　不得不说，就是到了现如今，他在小花心里也是特别的。在一个女孩子最低落脆弱的时候，他温暖了她的心。
　　真正让小花决定保持距离的，是另一种原因。那次算是小花单方面的决裂！
　　阿伦是广东从化人，从化产荔枝。记得那是放五一假，小花和杨米杨花三个女孩儿为了贪吃新鲜荔枝，决定一起去阿伦的家。从厚街出发，转了一次车，又热又闷，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终于到了那个村庄。那是我在广东唯一一次那么接近大自然的时候。
　　一到他家，只看到他父亲，一个带点幽默的退休教师。杨米和杨花都是活泼的青春女孩，带些孩子气很讨人喜欢，气氛一直很好。李小花觉得她就是单纯地来吃荔枝的。中午吃饭时，阿伦的姐姐回来了，他姐姐不如他白皙，但很高挑。她回来后，一直拉着小花的手“你是叫小花吧？我是阿伦的姐姐，叫阿敏，你可以叫我敏姐！”小花乖乖地叫了她。她很高兴“走，我带你到我房间去说话！等阿伦陪着杨米和杨花玩。”她谈兴很浓“阿伦还有两个姐姐，在其他地方上班没回来，我就在广州，听阿伦说要带你们来玩，我就赶了回来！怎么也要见见你们啊。我妈在卖荔枝呢，会晚一点儿回来”小花很惊讶，怎么阿伦家有4个孩子呢！不计划生育吗？当然这让她不太好问出口。只能说“那阿伦是真幸福啊，有三个姐姐疼爱他呢！”听到我这样回答，敏姐笑得更欢“是啊，阿伦就是我们家的宝喔，不过他也没被我们宠坏，是吧？他对人一直很体贴。”这话小花很有体会，点点头，敏姐一直说得很愉快，大半都是她说，小花听。下午太阳小些时，阿伦叫着“准备去地里摘荔枝啦。”敏姐的话才止住。
　　走了十几分钟的山路，当看到那一大片一大片鲜红的荔枝挂在树枝间，衬着茂密的绿叶，被夕阳的余晖印得犹如穿着嫁纱的新娘，那种对生命的奇迹、对自然的崇拜，一下就将吸引了小花。小花拉着杨米和杨花，笑着、跑着、闹着，穿梭在荔枝树下，那真是生命的乐趣。小花忍不住爬上树，一颗又一颗的，将荔枝捧在手心，就如捧着欢笑。当然，那天下午摘了很多很多荔枝，也吃了个够。那味道至今难忘，新鲜的荔枝纹理雅致，拨开溥壳后晶莹剔透、香气清远，吃到嘴里，瓤厚而莹、肉鲜嫩多汁、风味甘滋！原来新鲜的荔枝根本没有外面卖的那种烂红薯味。也终于相信杜牧的那首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荔枝林深处盖了间瓦房，住着个老人。据说是阿伦的爷字辈长辈。还养了一只灰狗，见着生人时汪汪的叫，走时也汪汪不停。
　　直到很晚，才回到阿伦家。阿伦妈妈已经做好晚饭。甚至给大家准备好了洗澡水。阿伦妈妈又瘦又小，皮肤黝黑。因为有了她，一个家，感觉很温馨。一个女人，让家充满了爱的气息。
　　晚饭时，他妈妈不会说普通话，一直用方言或者是白话和李小花说话，很难听懂。很别扭的感觉，只看到他们笑。饭后，阿伦妈妈将摘的几大筐荔枝理好装箱阿伦爸爸说“装好后你们明天好带回去。”又拿出了几个奇怪的果子“这是长生果，熟的不多。外面现在还没有卖的，你们尝一尝。”李小花第一次见这种果子，果然很好吃。
　　这次从化之行也让李小花深深意识到，他和阿伦的关系的确有点儿暧昧。在他家时，他安排两个妹妹一个房间，小花一个人住他姐房间；洗脸时，他为小花准备的是热水，而她妹妹是冷水；漱牙时，为小花准备一支，他妹妹两个一起用。甚至第二天我们走时，他爸突然地叫住了小花，塞了个红包“小花，这是叔叔送给你的！不要嫌弃！当是路费哈！”“叔叔，我不能要！”李小花挺着急，为什么阿伦爸爸只给她给包呢？为什么杨米和杨花没有啊！当时的李小花并不知道，男孩子带女孩子第一次到家时，家长是会给红包的。坐在车上，李小花原封不动的将红包给了阿伦“既然是路费，那你拿着啊!”
　　回来后，谣言就满天飞了。当时，小花只有满腔的怨烦、讨厌。她厌恶人家说“李小花，是阿伦的女朋友！”因为自始至终小花对他都是感激之情、朋友之义。小花的心里，当时只有一个人，可惜，并不是他。
　　谣言四起时，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总有话飘过小花耳际。她实在受不了。如果认定是男朋友，小花会毫无顾忌的说‘我确实是他女朋友’ 并且欣然接受别人的祝福。但他不是啊，每每听到，小花有的只是气愤。然后，她不去借书，不再理睬他，她对每个说他是她男朋友的人怒言相向。
　　再后来，小花和阿伦成了陌生人，见面最多点下头。后来小花想，那也真正伤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