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册封国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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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国师在祭天台求雨，百吏围观。
单月作为待上岗国师，穿着花纹的高端衣服，此时还在抓紧最后时间背书。荀昭看着她死记硬背的样子，不放心地问：“可都记下了？”
单月心里不自信：“七七八八吧？”
荀昭拿着书简敲了一下她的头，吐槽道：“你和当年那个修士差太多了吧？连这么点都记不住，还得朕替你造势。”
单月习惯地挨着骂，当年修士之事，她真的无辜啊，自己好可怜一个背锅侠。
单月突然想起一事，急忙问：“荀尊，我弟弟有消息吗？”
虽然知道沈青云挺厉害，但还是担心他。
荀昭微微阖着眼，不在意地说：“没有，有了朕自然会通知你。”
然后抬头向外一看，发现时辰已到，于是和单月一起走到祭天台。
祭天台在皇宫的中轴线上，是一个由汉白玉砌成的数丈圆台。
单月脸上带着一个精致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空净如琉璃的眼睛。荀昭站在她斜前方，穿着九章冕服，玄衣肩部织日、月、龙纹，背部织星辰、山纹，袖部织火、华虫、宗彝纹，目光认真又威严地看着下方众人。
单月的目光也很认真，但心里却在快乐吃瓜。
那边长胡子的，睡觉总打呼噜，最近忧心自己的儿子是不是断袖；
那边胖胖的，是个耙耳朵，忧心的是家里私房钱会不会被妻发现；
最后面那个悄悄打着哈欠的，昨晚玩双fei晚到半夜……
这些都是单月昨晚死死记住的，为的是让百官信服。
古朴苍劲的鼓声响起，单月先看了一眼荀昭，得到肯定后才幽幽开口：
“务实鞍山，何时能读；
切莫举杯，劳方案能；
天降大雨，斯汀吾唤！”
喊了三遍后，她开始绕着祭天台走，时而跺脚转身，时而单脚原跳。
其实这套动作很像个跳大神的，但因为单月身姿飘逸，气质清高，所以还挺像回事，有些人已经看痴了。
不一会，天上果然开始下雨，萧丞相一片震惊，百官交头接耳，单月站在圆台中央，嘴角悄悄扬起，掐了一套复杂好看的诀，然后双臂打开，向前一挥，喝到：“停！”
天上落下来的雨滴竟然悬浮在半空，不再往下掉，像是静止了一般。
众人讶然，有人去捞雨滴，有人仰头看天，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大呼“国师”。
到这一步，表演就差不多了。单月垂下手臂优雅地从袖中拿出拂尘，然后朝百官方向甩了三四下。
拂尘上有璃梦粉，是单月在西街小摊贩买的，可以让人魂游山顶，体验仙境，上次把萧丞相忽悠走也是靠这个。
待众人苏醒后，单月张开手，衣袍无风自动，竟然带着她慢慢升到空中，在众人的仰望目光中，单月微微颔首：“你们还有何疑难？本道自当尽力解答。”
一片沉默后，一个高大壮实的官员最先开口：“敢问国师，接下来会否下雪？”
“只在三日后会有场小雪。”
这和翰林浑仪结果相似，官员俯身一拜，尊称：“国师。”
有人开头，接下来就有人继续问了，从“今年河水会否泛滥”这等大事到“我府上的猫生的小猫是什么颜色”这种小事，单月一一回答完，已是晚上，众人都诚服地散了。
单月慢慢落回地上，心里感叹西街的东西质量高，熟练地抬头放松发酸的脖颈，发现此时天幕低垂，远处的灯被依次点亮，仿佛一排长龙。
单月又看向荀昭，他的脸在灯火照耀下显得细腻柔和，但周身又自有气度，有些好奇：“荀尊，您怎么知道哪些人会问哪些问题啊？下雨这件事也算得这么准？”
荀昭没有看单月，他看着西方天幕上浮现出的长庚星，眼里像有一团燃烧的火焰，声音低沉有力：
“朕的天下，如何不知？”
单月看着荀昭似玉山般巍峨的面庞和周身翻腾的紫气，一时心底臣服，竟然生出敬畏之意。
气吞山河，九五之尊，荀昭，真的不愧是真龙天子。
百官还是见过江湖术士，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直到三天后果然下雪，哪个地方下，几点几刻下，下多久，都与单月说的分毫不差，单月的国师之名才被认可。
渐渐地京城里开始传荀国得神仙相助，国师乃天上仙人的传闻。
荀昭觉得他为单月造了这么久的势，终于可以用了，于是迫不及待地差遣单月：“差不多了，够对付那些糊涂虫了，你明日上朝时，进谏我命里克妻，不宜立后。”
单月此时正在欣赏别人送的贺礼，冷不防听到这话，一时无言。
震惊！皇帝立美貌女子为国师，目的竟然是为了咒自己单身！
单月觉得自己跟不上大佬节奏了。
翌日上朝，单月在荀昭的死亡凝视下，表面上正直清贵不已实则内心慌的一批地在百官惊讶、震骇、敌意的目光中艰难地复述了荀昭的话。
荀昭对此很满意，他自从拿国师作为挡箭牌后就觉得很方便。单月是自己辛苦立起来的国师，不多用用太过浪费，于是他开始让单月以国师名义插手朝政。
谁又要他修河道从中分公款了，谁又想举荐小叔子上位了，谁又冤枉那个耿直的可怜虫了……
连权衡分治都不用，直接推单月出来，那些家伙便一声不吭。
荀昭这边落得个轻松，好几天晚上都睡得香甜舒服。
但单月这边就苦了。
她虽然是国师，有时候假装进谏荀昭，但实际上她就是荀昭这边的人。然而为了不让那些老家伙看出名堂，她现在必须保持中立，礼物不能随便收，宴请不能随便答应，拒绝时还得小心措辞。除了这些，她还要当心安全——有个没修成河道的官居然偷偷给她下毒，这什么愁什么怨？单月表示发现饭里被下毒后她害怕极了！！
这边单月习惯性地用试毒针验了毒，倒了其中一碗汤后才敢吃饭，心中泪流满面：我是来养成反派的！我不是来宫斗的！
然而她问了好几次，荀昭给她的回答都是没有找到。
单月觉得荀昭不靠谱，还是自己去找比较好。
又推掉一个宴会邀请后，单月一个人惆怅地坐在屋顶上，看着天上的云，心里想着沈青云。
她想念在瑞天大陆吃饭带孩子的生活了，主要是沈青云也不用她带，当时还能和系统玩游戏。
系统一直在升级没上线，连吐槽都没有对象，她觉得自己好孤单。
神游间，看见荀昭朝她挥了挥，她赶紧下去。
“荀尊，有何事？”
荀昭先行走进屋中，然后坐在榻上双腿一伸，眼睛睨着单月。
单月会意，不再说话，自觉地给他捏腿，她看得出来，荀昭今天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荀昭仰头倚着靠背，露出修长的脖子，抬起的下颚线优美流畅，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好一会，才懒懒地开口：“…明日，兵部侍郎邀你的夜宴……答应吧，记得拉上萧丞相。”他似乎喟叹了一声，再不说话。
单月低低答应着，老老实实地捏腿，就在她以为荀昭睡着时，他又开口，声音与往常有些不同，带着些稚气和脆弱，连朕也不称了：
“…我一直觉得，做一个吃国库的闲散王爷多好，整天看戏唱曲，周围的人都很简单，不用算计这个提防那个。”
“我几乎没有玩过书上写的那些小玩意，也没什么玩伴，一言一行都被要求礼制尊贵，唯一有点意思的是太傅，但他很早就卒了。”
“我真羡慕你，能吃能睡没有烦恼，自在逍遥。”
单月沉默着，这几天她已经感觉到了荀昭掩盖在表面霸气风光下的孤独寂寞。
“荀尊做好决定了吗？关心在意你的人，自然会明白你的处境和你的内心；若真是不在意你的人，也不过是又少一个笑面虎罢了。”
单月知道自己的话冒昧了，她既然是国师，就不应该暗自揣测圣意，只需要做好一把刀，荀昭指哪她就砍哪里。可她觉得，荀昭今天的心情很低落，他可能是被人背叛了之类的，但又不想对他下手。
正因为不想下手，所以才让她答应明天兵部侍郎的邀请，还要带上萧丞相，估计是要让萧丞相替他处置了。
荀昭果然冷哼一声，不悦地皱眉：“你胆子倒是大，敢来教训朕。”
“小人不敢。”单月低头装哑巴。
“罢了，”荀昭制止了她捏腿的动作，径直站起来，“虽都是假意，可至少他还愿意假意。”
“比如你，朕看你敢怒不敢言，嘻嘻赔笑的样子，心里甚悦。”
荀昭睨了单月一眼，然后挺直背脊，头戴冠冕步履沉稳地朝外走去。
单月蹲在地上看着他离去的落寞背影，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孤家寡人”这个词的含义。
荀昭是个很好的皇帝。
手握重权却不滥杀，不求道不炼丹，不好色不自大，地位尊贵却有平常心。
说要杀她也只是吓唬她玩，她私下不对他下跪他也不恼火。
一边感叹自己老得快，一边批阅奏折到深夜。
当年他被修士说有真龙之气，其实不管他到底有没有，都不重要了。他的兄弟为了避嫌会刻意疏远他，他爹会着重训练他。他无限的未来，都在那一天被彻底敲定，像强行扳直的轨道。
然后人群欢呼，百官朝拜他们新的王。
可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他想不想。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册封国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