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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两处皆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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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云那日拜见老太爷后,就成了府中名人,一众小厮婆子都殷勤万分,萧彩萱更是时不时就去看他,这天午时刚过,萧彩萱又来南辰院看望沈青云。
沈青云一袭黑衣,正拿剑起舞,招式凌厉,隐隐透露出他内心的焦躁。
萧彩萱在一旁看的春心荡漾,待沈青云收势后,情不自禁地迎上去,声音婉转地喊:“沈哥哥………”
沈青云被她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甚至想就着手中的剑给她一刀,开口道:“萧丞相并未给族中新添血脉,请萧姑娘慎言。”
萧彩萱看着沈青云脸上的薄汗,他的脸在日光照射下越发通透出尘,一下子着迷起来,捻着手帕就要往他脸上擦:“沈哥哥与太公是同宗,于情于理,我都应唤你一声哥哥的。”
沈青云默然躲开,“我说过,我不喜别人碰我。”
萧彩萱见沈青云又避开自己,内心委屈,她是一颗真心地对沈哥哥好,可沈哥哥从来都是这幅冰冰凉凉的样子,只有在听到与他姐姐有关的事时,才会露出焦急和惶恐。
她作为丞相嫡女,从来都是别人巴结她,如今她第一次想结交别人,却被这样冷淡对待,萧彩萱有些愤愤的,带着故意激怒的语气:“沈哥哥,家中下人刚刚来回我,说是寻遍了整个京城,也没有尊姐下落……”
沈青云沉着脸打断她:“别说了。”
萧彩萱心中既畅快又有一丝酸楚,仍然继续说道:“尊姐恐怕已经不在人世………”
还未说完,沈青云猛兽般剜了她一眼,萧彩萱感觉自己被冰冷肃杀之气包裹,她有种错觉,如果她再说下去,沈哥哥会一剑杀了她………
待萧彩萱仓惶离开后,沈青云又练起剑来,他并不相信萧彩萱,之前多次卜卦,生死卦一片迷雾,但方位卦显示单月就在京城,可是具体方位却怎么也算不出来。
夫子说过,如果出现这种可能,多半是所算之人命已归西,魂魄各处游荡,才会算不出具体方位。
不,姐姐,一定还活着………
剑若霜雪,虚虚实实间一股寒冰凛冽之气顿生,旁边树上的鸟儿唰地一声展翅飞走,似受不了这寒意。
*
荀昭此时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单月蹲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捶腿,好吧,她现在知道当皇帝有多累了。
早上天没亮起来上朝,然后和大臣议事,下午一直在御书房呆着看书简快报,晚上批奏折批到她打瞌睡还没完。
荀昭心安理得使唤着单月,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内心一片愉悦,似乎批奏折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单月心中想着沈青云,偷偷打量荀昭神色,觉得他此刻心情不错,于是弱弱开口:“荀尊…”
荀昭睨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这两天相处下来,单月知道荀昭不喜欢拐弯抹角,于是开门见山:“伟大英勇的荀尊啊!我有一个弟弟,您能否帮我找到他?”
荀昭挑挑眉,对她的称呼很满意,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朕为何要帮你?”
单月见有戏,更加卖力地捶起腿来:“我弟弟品学兼优,会画符,会摆阵,会算命,还会调理身体!”
荀昭不为所动:“朕有整个太医院,并不需要术士。”
单月暗撇嘴,还逞强呢,以为我不知道你对着镜子长吁短叹自己老得快吗?
单月决定釜底抽薪,她猛得站起来去撩荀昭的头发,却不料蹲太久腿脚发麻,因此一下子倒在荀昭身上,荀昭见状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怀里的美人:“你是在对朕投怀送抱?”
单月此时整个人都坐在荀昭腿上,被他的气息包围着,急忙撑着手臂起来,却被荀昭顺势一搂又死死抱住,荀昭笑着贴近单月,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你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嗯?”
荀昭的声音低沉又磁性性感,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单月被他禁锢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凤眼和薄唇,不争气地脸红了。
荀昭却又放开她,欣赏着单月一副被调戏的小娘子样,哈哈哈地笑个不停:“你太菜了,才这样就脸红了!”
菜这个词是前天单月拿来偷偷骂荀昭的,冷不丁被他听到了,现在学得有模有样地用在自己身上,单月一口老血含在嘴里,悲催地附合着:“荀尊说的对,我是菜。”
你才菜呢!你个弱鸡!
荀昭笑看单月,仿佛听到了她内心话:“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哎,可惜啊,朕本来想答应你的…”
单月抓住荀昭衣袖:“我哪有呢!”
“荀尊说我菜,我就是农民地里的二白菜;荀尊说我傻,我就是地主家的儿子傻。”
“荀尊说什么都是对的,不对也是对的!”
呸呸呸,我骂我自己,当不得真。
荀昭心情舒畅地挥挥手:“把金衙内叫来,朕要找个人。”
然后转头看着一脸轻松的单月,一脸坏笑,磨了磨牙:“你今晚来朕这里睡。”
单月一惊,猛地攥着衣领后退,又撞上香炉,嗷的一声,把笼子里的鸟都吓到了。
*
萧府走廊里挂着大大小小的鸟笼,里面画眉八哥,不一而足,沈青云今日给老太爷把完脉后被他留了下来,老太爷看着沈青云一脸怀旧:“如今炼气几层了,可有上学?”
“炼气二层了,正在华天学府上学,现乃学府的凡世历练。”沈青云习惯性地隐瞒实力。
老太爷自然是相信的,笑眯眯点头:“华天学府很不错,说起来,我们沈家还算是学府的创始人呢。”
老太爷眯眼回忆着往昔岁月,都没注意到沈青云根本不感兴趣:“沈家辈分最高的祖宗沈秋河相传是最后一个飞升的人,留下许多珍奇异宝,沈家就是靠这些出资建立的华天学府。”
沈青云本在忧心单月,此时听到沈家事,不由想到母亲留给他的玉佩,问:“都是些什么法器?”
“天材地宝,远古器灵,大约是这些罢。但法器都是通人性的,后人哪里用得祖宗的器物?”
“你别看沈家现在四分五裂已经没落,当时可是和顾家平起平坐的大族!”
又说了一会,老太爷感到倦意,才唤退了沈青云。
沈青云心中暗忖,沈家四分五裂多是因身怀宝物却无力守护,如此看来,那年追杀母亲的杀手只是一个普通的夺宝人。
可惜按年龄推算,老太爷并不认得母亲,不然倒可一问。
复想起老太爷身体染疴的样子,沈青云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心里发寒。
老太爷原是沈家修士,后因被巫魁所伤灵根尽毁,据他所说,被巫魁抓住的修士若无外力帮助,难逃一劫。
他不敢去想,如果单月飞出去后被巫魁抓住了………
他知道他姐姐胆小,那天晚上她就抓着他的衣袖,害怕地问他有没有看见巫魁的眼睛。
如果姐姐真的被巫魁抓住了,她心里会害怕成什么样?
夜色来临,沈青云熟练地翻过围墙,在屋顶上茫然四顾。
天子脚下,热闹又有序,沈青云离开丞相府一路向西走去,这条街他只来过一回,如今再来找找,兴许能找到。
街上人来人往,各色货物新奇有趣,沈青云却无心,只顾找人。他所站的屋顶下有一对姐弟,姐姐在对弟弟说:“你偷偷带我出来玩,回去又被爹爹打怎么办?”
小男孩说:“姐姐不碍事的,爹爹最近在家里不知忙什么,没空管我们。”他们身后的一众仆人小厮,皆小心翼翼地跟着。
沈青云在屋顶默默看着街上的姐弟嬉嬉笑笑,想起来单月也带他出去玩过。
第一次是她将他从怡风院赎出来,他那时满心戒备,还想着偷偷逃走;
第二次是她带他去买药材,为他修复经脉,可那时他心里拧巴不自在,有些不愉快;
之后几次是他学府休沐时,但他心里到底有几分不耐,有些看不起她连字都写不好,只会拉着他游玩作乐;
………
最后一次是元旦集市,本应是愉悦的,可他因大意被黄衣绑架,绝望痛苦间,是单月踩着夜色而来,将他救出。
沈青云默默回忆着,心里如巨浪般翻扯酸痛,日有所思,当夜梦里,沈青云梦见一个和单月长得很像的女子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个地方的男男女女都很奇怪,衣不蔽体,头发异样,街上还有会移动的方形法器。那女子好像没看到他一般,独自坐上奇怪的法器离他而去,他伸手去抓,却猛然惊醒。
萧府燃的香不是单月惯用的香,被褥也没有熟悉的味道,顺着风望向窗户,一轮明月高悬空中,白如玉盘,里面树影婆娑,沈青云在那一瞬间甚至怀疑单月是飞回了天上。
他凝视皓月,痛苦又思念:这是对我从前的惩罚吗?姐姐,你到底在哪里?
*
单月当夜没能睡觉,她被荀昭拉着背百官的各种家族辛秘,直到天色将亮,才堪堪入梦,正梦见自己在地球下馆子吃香喝辣,就又被荀昭叫醒。
看着荀昭睡得一夜安稳的舒坦样,她手握书简暗自磨牙,天下苦荀久矣!荀尊宁有种乎?!
正准备上朝的荀昭却停下脚步转身看单月,单月心里一惊以为这个狗鼻子又发现她在骂他了,连忙堆起职业性微笑:“荀尊,怎么了?”
荀昭歪了歪头,涂金银额的九旒冕随着他的动作摇曳作响,他对单月上下一打量,评头品足:“嗯,这样子,勉勉强强也能扶上国师之位吧。”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