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怨》哩啦啦

5、袁贤之的遗书 上

　　自去年姜女之死的案子判定之后，已经又是一年了。案子的结局却是谁也没想到的局面，证据确凿是那袁贤之的新媳爱慕袁贤之，这才下此毒手。但这事真的与那袁贤之无关吗？这众说纷纭，却是谁也说不清楚。而后，这块坟地却总是阴风阵阵，于是姜员外自作主张，把黄狗的尸体和姜女的尸体迁到了一块，这才慢慢平息。
　　这又是一年的清明节了，姜女的坟头的野草是长了又长。今年倒是多了个祭拜的生面孔，是位老者，拄着拐杖，倒是慈眉善目。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捻了捻便开始慢慢读了起来。
　　姜女，大概念出这封信的时候我俩应该都已经在阴间了。我写这封信倒不是为了恳求你原谅，我自知自己不可饶恕，不仅辜负了你，也破坏了与他的约定。但我希望你可以宽恕他，虽说前世他不可饶恕，但这一世他着实奔波辛苦。我从来不知你心底的想法，从来如此，可笑的是我竟觉得他也这般糊涂。但这毕竟是你二人之事，而我只要把事情始末据实托出，就觉得不愧于心了。
　　初见他是在忘川河畔，前一世的我一辈子追求功名不得，潦倒至死。便希望着下辈子可以考取功名，了却平生之志。这是我的第三世了，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就是为了这么点盼头吗？于是，我甘愿拿着早夭的命数希望可以达到自己的夙愿，结果我遇见了他。他说，他愿于我换，但有条件，希望我可以这一世与你结缘，并且予你一段忠贞不渝的爱情。我也问过他，倘若他自己这么爱你，为何要将你托付于他人。他当时苦笑连连，只是说他不能也不敢。
　　你们前世之世我从未过问，但只是可惜他那样的风雅少年郎竟会卑微如此。鬼差都说他下辈子是世间少有的权贵之命，他却一部分予了你，一部分予了前世的家人，一部分与我交换。并且甘愿代你下辈子为畜，说起来可叹，那也是他的第三世，他倒也甘愿。只是求着判官让他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投胎，大概一半是监督我，一半是陪伴你吧。
　　说到这，我实在想说说我对他的看法，只因为我把他当做难得的知己，朋友。这样看是不是很好笑，两只孤魂野鬼当了至交。投胎之前，我俩在忘川之前席地而坐，虽然无酒但也可以言欢。他与我上辈子结识的人完全不同，我以为以他上一世的才华家境，不是酸腐就是骄横。结果他说起话来神采肆意，却毫不张扬完全是我心目中少年郎的样子。看着他我就知道，下辈子我该做什么样子的人了。明明下辈子为畜，他却毫不在意的笑笑，说道要是作畜生也能叫潘岳，我倒不介意你再来与我结交。对啊，他就是那么一个骄傲的人，与我而言便是天上的星辰，是我想要成为的人。但他谈起你却是满脸绝望，单单是说出姜女，你的名字就好像用了很大力气似的。虽然他在我面前对你的事只字未提，单我知道在你的名字面前他的骄傲，洒脱便不堪一击。你们大概都以为我原来从不认识你的，单其实我在地府里偷偷见过，毕竟你也算那段时间难得一见的厉鬼了。虽没见过你相貌，单就那一个背影，嫁衣如火亦如血，我就觉得你们来世必定也是一番纠缠。但却没想到，自己最后也是深陷泥潭。
　　来世，他真的来寻我了。我们新婚之后没几天，我便识出了他。可惜他是履行了上一世的陈诺，而我却违背了誓言。我本以为我们三人一起生活，总该是幸福美满的，可惜也只是我以为。我没有脱罪的意思，但也希求着你可以听听我的心里话。原来婚后真的没有想象中轻松愉快，光是母亲对你的诸多挑剔还有琐碎小事就已经让我焦头烂额，更别说昔日同窗对我中举传闻的耻笑，以及旁人对我娶你贪图富贵的鄙夷。
　　我前世倒是没想到原来功名财富得到后，人生却也是困苦居多，偶尔独自醉酒也会想着倘若上辈子不去投胎，独坐这忘川河边看来往孤魂也是潇洒快乐。潘岳有的时候也会来陪我，但世上最悲伤的事不就是这样吗，明明知己至交坐在你身旁你却无法得到半句安慰。我其实是羡慕你的吧，也羡慕他，你天性单纯从不在意别人眼光，他只长伴于你从不贪图过多。而我呢，明明是大家眼里的聪明人，却从来不如你们，总是希求着自己不该得到的东西，最后终于身陷泥沼，害人害己。